【題解】
本文選自賈子新書。原題為過秦,即指陳述秦始皇政治上的過失。今題過秦論是由昭明文選而來的。
「過秦」之說,是西漢政論文中的重要主題,政論家借秦為喻,發表治亂之道,以為君主借鏡,期能使天下長治久安。本文以秦朝興亡的歷史發展大勢為論述對象,總結秦王朝之所以會覆亡的主要原因是沒有施行仁義,而一味地迷信武力,目的在使漢文帝能借秦之失,實行仁政。施行仁義的政治,是賈誼的理想,也是過秦論的立意和主旨所在。
過秦有上、中、下三篇,上篇指責秦始皇,中篇批判二世胡亥,下篇析論子嬰。本文為上篇,最具文學價值,也最為後人傳誦。
【作者】
賈誼,西漢洛陽(今河南省洛陽市東北)人。生於高祖七年(西元前二○○年),卒於文帝十二年(西元前一六八年),得年三十三。
賈誼年輕時即精通諸子百家,十八歲即以文才出名。二十二歲,入朝為博士;年紀最經而學問最淵博,深得文帝器重。不久,提升為掌諫議、備諮詢的太中大夫。曾尚書請改正朔,易服色,制法度,興禮樂;文帝很想破格重用他,但遭元老重臣反對、排擠,便外放他出任長沙王太傅,形同貶謫。三年後,奉召回京,改任文帝小兒子梁懷王的太傅。後梁懷王不幸墜馬死,賈誼自慚失職,又憤懣於自己的政治抱負始終不獲施展,常常悲傷哭泣,因此抑鬱成疾,英年早逝。世稱賈長沙,又稱賈太傅。
賈誼為漢初著名政論家、辭賦家,他的政論散文氣勢雄偉,波瀾壯闊,議論透闢。所上治安策(一名陳政事疏),通達治道,為漢人奏議中第一長篇,為後世萬言書之祖。所作辭賦,上承屈原、宋玉,下開枚乘、司馬相如,在漢賦發展史上地位重要。傳世著作有新書(賈子新書)十卷,殆出於後人輯附。
【段落大意】:敘秦自先世孝公圖強變法,任用商君奠立強國根基,覬覦周王朝,圖伺機掠奪。
【原文】
秦孝公據殽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卷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具,外連衡而鬥諸侯。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註釋】
1.秦孝公:戰國時秦君,名渠梁。公元前三六一年(?)至前三三八年在位,任用商鞅為相,變法改制,布惠政,恤孤寡,招戰士,明功賞,行之十年,國勢大振,在位二十四年而卒。
2.據:動詞,占有﹑占守。《史記‧廉頗藺相如傳》:「先據北山上者勝。」
3.殽函:殽山和函谷關。「殽」音ㄧㄠˊ,名詞,山名。位於大陸地區河南省洛寧縣與陝縣之間。通「崤」。「函」,即「函谷關」,位於河南省靈寶縣西南的關口。東起崤山,西至潼津,地形至為險要。戰國時為秦所建,故亦稱為「秦關」。《史記‧留侯世家》:「夫關中左殽函,右隴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
4.固:形容詞,特指地勢險要和城郭堅固。《資治通鑑‧漢紀五十七》「荊州與國鄰接,江山險固,沃野萬里。」
5.擁:音ㄩㄥˇ,動詞,占有、據有。唐‧王勃《上劉右相書》:「於是遭不諱之主,擁非常之位。」
6.雍州:古九州之一。包括今陝西、甘肅的大部分及青海額濟納等地。
7.窺:音ㄎㄨㄟ,動詞,偵視、探測。此處有伺機取而代之的意思。唐‧李白《關山月詩》:「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8.周室:周王朝。《史記‧太史公自序》:「春秋采善貶惡,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獨刺譏而已也。」
9.席卷天下:征服、統一天下。漢‧劉珍《東觀漢記‧卷十四》:「雷震四海,席卷天下,攘除禍亂,誅滅無道。」「席卷」,像捲草席般,將所有的東西捲走。比喻統一、占領。《文選‧班固‧史述贊‧述高紀第一》:「乘而運,席卷三秦。」亦作「席捲」。
10.包舉宇內:占有天下。《全相平話‧秦併六國平話‧卷下》:「夫以始皇,以詐力取天下,包舉宇內,席捲天下,將謂從一世事至萬世為皇帝。」「包舉」,總括﹑包羅一切。唐‧元稹《冊文武孝德皇帝赦文》:「昔我 高祖、太宗化隋為唐,奄宅區夏,包舉四海,全付子孫,其事何哉?」「宇內」,天下。《三國演義‧第八十回》:「群凶恣逆,宇內顛覆。」
11.囊括:包羅、席捲一切。《文選》李善《註》:「張晏曰:括,結囊也,言能包含天下也。」唐‧陳子昂《感遇詩》:「囊括經世道,遺身在白雲。」「囊」音ㄋㄤˊ,名詞,口袋、袋子。唐‧杜甫《重贈鄭鍊詩》:「鄭子將行罷使臣,囊無一物獻尊親。」
12.四海:古代認為中國四周環海,因而稱四方為「四海」。泛指天下各處。《書經‧禹貢》:「四海會同,六府孔修。」
13.并吞:侵占別國領土或他人的財物、土地。《文選‧郭璞‧江賦》:「摠括漢泗,兼包淮湘,并吞沅澧,汲引沮漳。」
14.八荒:天下。《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爰整六師,無歲不征,神武赫然,威鎮八荒。」
15.商君:人名。(西元前三九○年?~前三三八年)姓公孫,名鞅,戰國時衛人。少好刑名法術之學,初為魏相公叔痤家臣,後入秦為相,說服秦孝公推行新法,秦國富強後,受封於商,因號「商君」。用法嚴苛,樹敵眾多,孝公卒,遂被車裂而死。或稱為「商鞅」、「衛鞅」。
16.務耕織:注重耕種及織布。「務」,動詞,致力從事。《論語‧學而》:「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耕織」,耕田與織布。《後漢書‧逸民傳‧梁鴻傳》:「乃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織為業。」
17.修守戰之具:整飾軍備。「修」,動詞,整治、修理,使恢復、合用。《儒林外史‧第二十五回》:「因家裡有幾件樂器壞了,要借重老爹修一修。」「守戰」,防守與進攻。《商君書‧農戰》:「《詩》、《書》、《禮》、《樂》、善、修、仁、廉、辯、慧,國有十者,上無使守戰,國以十者治,敵至必削,不至必貧。」
18.連衡:戰國時秦國張儀所提倡的外交政策。目的在打破六國合縱政策,利誘六國分別與秦國親善,然後再各個擊破,達到統一天下的目的。《史記‧張儀傳》司馬貞《索隱》:「張儀說六國,使連衡而事秦。」亦作「連橫」。《戰國策‧秦策一》:「蘇秦始將連橫,說秦惠王曰……。」高誘《注》:「連關中之為橫,合關東之為從。」地處西方的秦和處於東方的齊、楚等六國結盟,稱為「連橫」;東方各國北自燕,南至楚結盟來抗秦,稱為「合縱」。
19.諸侯:封建時代列國的國君。《文選‧諸葛亮‧出師表》:「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通常指楚、齊、燕、韓、趙、魏等六國。
20.拱手:兩手合於胸前行禮以示敬意。此處形容非常容易。《戰國策‧秦策四》:「齊之右壤,可拱手而取也。」
21.西河:地名。在陝西省華陰縣一帶。因位於黃河之西,故稱為「西河」。春秋時子夏居西河,戰國時吳起為西河守,即此地。時為魏國之地。秦孝公二十二年(前三四○年),秦國派商鞅討伐魏國,大破魏軍,並俘虜了公子卬。魏國割河西之地給秦國。《文選‧李斯上書秦始皇》:「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國以富彊,百姓樂用,諸侯親服,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至今治彊。」此即取秦取魏西河之事。此事亦見於《呂氏春秋‧仲冬季‧長見》:「吳起治西河之外,王錯譖之於魏武侯,武侯使人召之。吳起至於岸門,止車而望西河,泣數行而下。其僕謂吳起曰:『竊觀公之意,視釋天下若釋躧,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吳起抿泣而應之曰:『子不識。君知我而使我畢能西河可以王。今君聽讒人之議,而不知我,西河之為秦取不久矣,魏從此削矣。』吳起果去魏入楚。有間,西河畢入秦,秦日益大,此吳起之所先見而泣也。」
【譯文】
秦孝公據有二崤和函谷關那樣險固的關隘,又擁有雍州的土地,君臣固守疆土,偷窺周王朝的虛實,有席捲天下、攻取四方、囊括四海、吞並八荒的野心。這時候,商鞅輔佐孝公,對內樹立法規制度,鼓勵農民專心耕種和織布,修治防守和進攻的武器裝備;對外主張連橫政策,致使諸侯之間互相爭鬥。於是,秦國人輕易地奪取了黃河以西的大片土地。
【段落大意】敘惠文、武、昭襄三朝在六國結盟為一時仍佔盡優勢,獨霸天下,諸侯無力抗衡。
【原文】
孝公既沒,惠文武昭,蒙故業,因遺策,南取漢中,西舉巴蜀,東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諸候恐懼,會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相與為一。當此之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而重士,約從離橫,兼韓魏燕趙宋衛中山之衆。於是六國之士,有寧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為之謀;齊明、周最、陳軫、昭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之徒通其意;吳起、孫臏、帶佗、兒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之朋制其兵。嘗以十倍之地,百萬之衆,叩關而攻秦。秦人開關而延敵,九國之師逡巡遁逃而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諸侯已困矣。於是從散約解,爭割地而賂秦。秦有餘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萬,流血漂鹵,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彊國請伏,弱國入朝。延及孝文王莊襄王,享國之日淺,國家無事。
【註釋】
1.既沒:死亡以後。「既」,副詞,已經。《論語‧先進》:「春服既成。」「沒」,死。通「歿」。《易經‧繫辭下》:「包犧氏沒,神農氏作。」
2.惠文:惠文王(前三五六年~前三一一年),又稱秦惠文君或秦惠王,嬴姓,名駟,秦孝公之子。前三三八年,秦孝公死,惠文王即位,公子虔誣告商鞅謀反,於是商鞅逃亡至魏,被魏遣回秦國。商鞅於商地召集其黨徒,北攻鄭縣,惠文王派兵生擒商鞅,殺死後「五馬分屍」,滅族。
3.武昭:「武」,秦武王(前三二九年~前三○七年),嬴姓,名蕩,秦惠文王之子。武王與東周的大力士孟說舉行舉周九鼎的比賽,卻因脛骨折斷而死,在僅位四年。《史記》作秦悼武王,《世本》作秦武烈王,《越絕書》作秦元武王;「昭」,秦昭襄王(前三二五年~前二五一年),嬴姓,名稷,是秦惠文王之子,秦武王之弟。前三○七年,秦武王與力士舉鼎意外死,諸弟爭位;趙武靈王與秦國的魏冉等大臣合謀,於是得立,是為秦昭襄王,簡稱秦昭王。在位期間,著名戰役為西元前二六○年打敗趙國的長平之戰;前二五六年,滅東周。任用包括魏冉、范雎、白起等名臣名將,富國強兵,奠定秦國一統天下的基礎。,
4.蒙故業:繼承舊業。「蒙」,動詞,受到、承受,表示感敬。《文選‧李密‧陳情表》:「尋蒙國恩,除臣洗馬。」「故業」,指祖上傳下的基業、家業。唐‧薛用弱《集異記補編‧李清》:「﹝其人﹞因指前後閭閈:『此皆我祖先之故業。』」
5.因遺策:沿用先王遺留下來的政策。「因」,動詞,承襲、沿襲。《論語‧為政》:「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遺策」,前人所遺留的計畫。指秦孝公所製定的秦國發展的方針。唐‧杜佑《通典‧邊防十一‧匈奴下》:「今單于歸義,懷款誠之心,欲離其庭,陳見於前,此乃上世之遺策。」
6.漢中:時為楚國郡名。位於今陝西省南部和湖北省西北部,秦嶺與大巴山之間,漢水流貫其間。
7.舉:動詞,攻克、佔領。《史記‧平原君虞卿列傳》:「一戰而舉鄢郢。」
8.巴蜀:秦漢設巴蜀二郡,皆在今四川省。後用為四川的別稱。《戰國策‧秦策一》:「大王之國,西有巴蜀、漢中之利,北有胡 貉、代馬之用。」
9.東據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文選‧李斯上書秦始皇》:「惠王用張儀之計,拔三川之地,西幷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漢中,〈包九夷,制鄢郢,〈〉東據成臯之險,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國之從,〈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惠文王九年(前三一六年),司馬錯伐滅巴、蜀兩國。同年秦攻奪趙中都、西陽兩地。十年納魏上郡十五縣,《史記‧秦本紀》:「(惠王)十年,張儀相秦。魏納上郡十五縣。」十三年,又攻取楚國漢中之地置為郡,《史記‧秦本紀》:「(惠王)十三年,庶長章擊楚於丹陽,虜其將屈匈,斬首八萬;又攻楚漢中,取地六百里,置漢中郡。」秦奪韓三川之地,事在秦武王三、四年間,《史記‧樗里子甘茂列傳》:「秦武王三年,……使丞相甘茂將兵伐宜陽。五月而不拔,……因大悉起兵,使甘茂擊之。斬首六萬,遂拔宜陽。韓襄王使公仲侈(倗)入謝,與秦平。」秦武王四年,秦攻取韓國的宜陽,即「要害之郡」。昭襄王二十一年,魏國獻出河東故都安邑,《史記‧秦本紀》:「二十一年,錯攻魏河內。魏獻安邑。」「膏腴之地」,肥沃的地方。「膏腴」,形容土地肥美。三國魏‧衛覬《與荀彧書》:「關中膏腴之地,頃遭荒亂,人民流入荊州者十萬餘家。」「要害」,重要的部分或形勢險要的地方。《三國演義‧第五十九回》:「中間朦朧字樣,於要害處,自行塗抹改易,然後封送與韓遂,故意使馬超知之。」
10.會盟:古代諸侯間的集會訂約。《漢書‧律曆志上》:「朝聘會盟,易大業之本也。」
11.謀:動詞,籌劃、計議、商議。《左傳‧隱公九年》:「冬,公會齊侯于防,謀伐宋也。」
12.弱:動詞,侵害、削弱。《左傳‧襄公十七年》:「宋華閱卒,華臣弱皋比之室。」
13.肥饒:充足、茂盛。《初刻拍案驚奇‧卷十三》:「家聲清白,囊橐肥饒。」「饒」音ㄖㄠˊ,形容詞,豐厚、富足。《孫子‧九地》:「掠於饒野,三軍足食。」
14.合從:戰國時蘇秦倡導聯合楚、齊、燕、韓、趙、魏六國,共同抵抗秦國的政策。因六國地處南北,故名「合從」。《文選》李善《註》:「文穎曰:關東為從。」《文選‧孫楚‧為石仲容與孫皓書》:「二邦合從,東西唱和。」亦作「合縱」。
15.締交:締結邦交、結盟。《文選》李善《註》:「張晏曰:締,連結也。」 唐‧柳宗元《封建論》:「下令而削之,締交合從之謀,周於同列,則相顧裂眥,勃然而起。」
16.相與為一:聯合為一體。「相與」,副詞。共同、一道,表示同時同地做某件事。《孟子‧公孫丑上》:「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膠鬲,皆賢人也。相與輔相之,故久而後失之也。」
17.孟嘗:姓田氏,名文(?~前二七九年)戰國時齊之公族,相齊,封於薛,孟嘗君為其稱號;好養賢士,食客數千人。
18.平原:戰國趙武靈王的兒子。(?~西元前三五一年)名勝,封於平原,故稱為「平原君」。喜賓客,食客多至數千人,為戰國當時有名的四公子之一,亦為趙之名相。
19.春申:黃歇(?~前二三八年),游學博聞,楚考烈王以之為相,封為「春申君」。相楚二十餘年,食客三千多人。娶李園之妹,知其有孕,納於考烈王,生幽王。後李園用事,忌春申君,遂伏死士於棘門刺殺之。
20.信陵:魏無忌(?~西元前二四三年)戰國時魏昭王的幼子、魏安釐王的異母弟。天性仁厚,好養士,有賢名,曾用侯嬴計,卻秦救趙;秦伐魏時,率領五國兵歸救魏,大破秦兵,聲名威振天下。後被讒廢用,遂抑鬱不樂沉迷於酒色,不久即因飲醇酒多近婦女,病酒而死。與齊孟嘗君、趙平原君、楚春申君並稱為戰國四公子。因魏安釐王封其地在信陵,故亦稱為「信陵君」。
21.約縱離橫:相約實行合縱之政策,離散連橫之盟。《史記‧秦始皇本紀‧索隱》:「言孟嘗等四君皆為其國共相約結為從,以離散秦之橫。」
22.兼:動詞,合併,由部分合成整體。《左傳‧昭公八年》:「孺子長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
23.六國:《史記‧秦始皇本紀‧索隱》:「六國者,韓、魏、趙、燕、齊、楚是也。與秦為七國,亦謂之七雄。又六國與宋、衞、中山為九國。其三國蓋微,又前亡。」
24.寗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甯越」,《呂氏春秋‧傅志》:「寧越,中牟之鄙人也,苦來耕家之勞,謂其友曰:『何為而可以免其苦也?』其友曰:『莫如學。學三十歲則可以達矣』。寧越曰:『請以十五歲。人將休,吾將不敢休;人將臥,吾將不敢臥』。十五歲而周威公師之。」戰國時趙國中牟人,以種田辛苦,問友人如以免除此苦,友人建議他苦讀二十年。努力求學十五年後,成為西周威公之師。事蹟亦見《呂氏春秋‧慎大覽》。《漢書‧藝文志》儒家類有《甯越》一篇,後佚失,清朝馬國翰有輯本。「徐尚」,宋國人,生平不詳。「蘇秦」,人名。(西元前?~前三一七年)字季子,洛陽人,戰國時縱橫家。與張儀同學於鬼谷子。早年曾外出遊說,然窮困而歸,後佩六國相印,為縱約長,使秦不敢東出函谷關,達十五年之久。後客於齊,被殺。「杜赫」,戰國時謀士,曾遊說於東周、齊、楚等國。《呂氏春秋‧士容論‧務大》:「杜赫以安天下說周昭文君,昭文君謂杜赫曰:『願學所以安周。』杜赫對曰:『臣之所言者不可,則不能安周矣;臣之所言者可,則周自安矣。』」高誘《註》:「杜赫,周人也。」事蹟亦見《戰國策》周、齊、楚等策。「屬」,名詞,儕輩,指同一類人。《史記‧項羽本紀》:「若屬皆且為所虜。」
25.齊明周最陳軫召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之徒:《史記‧秦始皇本紀‧索隱》:「《戰國策》:齊明,東周臣,後仕秦、楚及韓。周最,周之公子,亦仕秦。陳軫,夏人,亦仕秦。昭滑,楚人。樓緩,魏文侯弟,所謂樓子也。蘇厲,秦之弟,仕齊。樂毅本齊臣,入燕,燕昭王以客禮待之,以為亞卿。翟景,未詳也。」「齊明」,東周大臣。《戰國策‧楚策四》:「齊明說卓滑以伐秦,滑不聽也。齊明謂卓滑曰:『明之來也,為樗里疾卜交也。明說楚大夫以伐秦,皆受明之說也,唯公弗受也,臣有辭以報樗里子矣。』卓滑因重之。」高誘《註》:「齊明,東周臣也。」「周最」,東周君之子。《戰國策‧韓策二》:「齊令周最使鄭,立韓擾而廢公叔。周最患之,曰:『公叔之與周君交也,令我使鄭,立韓擾而廢公叔。語曰:「怒於室者色於市。」今公叔怨齊,無奈何也,必周君而深怨我矣。』」高誘《註》:「周最,周君之子也,仕於齊,故齊使之也。」「陳軫」,《戰國策‧秦策一》:「王謂陳軫曰:『吾聞子欲去秦而之楚,信乎?』陳軫曰:『然。』」高誘《註》:「陳軫,夏人,仕秦,亦仕楚也。」「召滑」,戰國時楚國人。「召」一作「邵」,又作「昭」。《韓非子‧內儲說下》:「干象曰:『前時王使邵滑之越,五年而能亡越,所以然者,越亂而楚治也。日者知用之越,今亡之秦,不亦太亟忘乎!』」〉《史記‧樗里子甘茂列傳》:「且王前嘗用召滑於越,而內行章義之難,越國亂,故楚南塞厲門而郡江東。」《索隱》:「謂召滑內心猜詐,外則佯章恩義,而卒包藏禍心,搆難於楚也。」《正義》:「楚令召滑相越,陰內章句定義之禍難,亂敗越也。」召滑奉楚懷王命入越,五年後,乘越內亂,將越滅亡,於是楚在江東設郡。所以說召滑包藏禍心而敗亡越國。事蹟又見《戰國策‧ 楚策一》。「樓緩」,戰國時趙國人,趙武靈王之大臣。《戰國策‧趙策四》:「樓緩將使,伏事,辭行,謂趙王曰:『臣雖盡力竭知,死不復見於王矣。』……主父欲敗之,乃結秦連楚、宋之交,令仇郝相宋,樓緩相秦。」又曾為魏相,《戰國策‧魏策四》:「魏、秦伐楚,魏王不欲。樓緩謂魏王曰:『王不與秦攻楚,楚且與秦攻王。王不如令秦、楚戰,王交制之也。』」高誘《註》:「樓緩,魏相也。」《戰國策》載及其事蹟約十篇。秦昭襄王十年(前二九七年)秦與趙、宋聯合對抗齊、魏、韓三國,由他出任秦丞相。《史記‧秦本紀》:「十年,楚懷王入朝秦,秦留之。薛文以金受免。樓緩為丞相。」次年三國攻入函谷關,秦求和。十二年被免去相職。長平之戰後,又為秦入趙,誘趙王納城講和,無功而去。事蹟又見《韓非子‧內儲說上》、《新序》等。「翟景」,生平未詳。「蘇厲」,戰國時東周洛陽人。蘇秦弟,《史記‧蘇秦列傳》:「蘇秦之弟曰代,代弟蘇厲,見兄遂,亦皆學。及蘇秦死,代乃求見燕王,欲襲故事。……燕乃使一子質於齊。而蘇厲因燕質子而求見齊王。齊王怨蘇秦,欲囚蘇厲。燕質子為謝,已遂委質為齊臣。」初事燕王噲,又事齊湣王。還燕,遇子之之亂,至齊、至宋,燕昭王召為上卿。「樂毅」,人名。戰國時燕國名將,《史記‧樂毅列傳》:「樂毅賢,好兵,趙人舉之。及武靈王有沙丘之亂,乃去趙適魏。聞燕昭王以子之之亂而齊大敗燕,燕昭王怨齊,未嘗一日而忘報齊也。燕國小,辟遠,力不能制,於是屈身下士,先禮郭隗以招賢者。樂毅於是為魏昭王使於燕,燕王以客禮待之。樂毅辭讓,遂委質為臣,燕昭王以為亞卿。」昭王時拜為上將軍,率領燕、趙、楚、韓、魏五國兵伐齊,下齊七十餘城,封昌國君。昭王死,惠王使騎劫代其職位,毅奔趙,封為望諸君,後卒於趙。〉
26.通其意:溝通各國的意見。「通」,動詞,傳遞、傳達。唐‧李朝威《柳毅傳》:「信耗莫通。」
27.吳起孫臏帶佗兒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之倫:《史記‧秦始皇本紀‧索隱》:「吳起,衞人,事魏文侯為將。孫臏,孫武之後也。呂氏春秋曰「王廖貴先,兒良貴後」,二人皆天下之豪士。田忌,齊將也。廉頗,趙將也。趙奢亦趙之將。」「吳起」(西元前四四○~前三八一年)戰國時衛人。《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吳起者,衛人也,好用兵。嘗學於曾子,事魯君。」仕魏文侯,領兵擊秦,拔五城,拜西河守。後被譖奔楚,為楚悼王相,楚日益強盛。因主張廢公族之疏遠者以養戰士,遂招怨貴戚大臣,後被射死。李克亦稱起貪而好色,然用兵,司馬穰苴不能過。著有《吳子》六篇。「孫臏」,戰國時齊人,生卒年不詳,為孫武之後。學兵法於鬼谷子,同門龐涓嫉而斷其足,欲使其隱而勿見;後得齊威王賞識,任為將軍。齊、魏交戰,困龐涓於馬陵,萬弩俱發,涓自剄而死,於是聲名大噪。「帶佗」,生卒年不詳,戰國時人,將領兼兵法家。《焦氏易林‧益之臨》:「帶佗、倪良,明知權兵,將帥合戰,敵不可當,趙魏以強。」當為趙、魏之將。「兒良」、「王廖」《呂氏春秋‧審分覽‧不二》:「老耽貴柔,孔子貴仁,墨翟貴廉,關尹貴清,子列子貴虛,陳駢貴齊,陽生貴己,孫臏貴勢,王廖貴先,兒良貴後。」知二 皆為將領及兵法家。「田忌」,即陳臣思,戰國時期人物,活動期間約為公元前三四○年,《史記‧孫子吳起列傳》:「齊使者如梁,孫臏以刑徒陰見,說齊使。齊使以為奇,竊載與之齊。齊將田忌善而客待之。忌數與齊諸公子馳逐重射。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遠,馬有上、中、下、輩。於是孫子謂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勝。』田忌信然之,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及臨質,孫子曰:『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既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卒得王千金。於是忌進孫子於威王。威王問兵法,遂以為師。」孫臏逃亡到齊國時,田忌賞識其才能而收為門客。田忌喜與諸公子賽馬為樂,孫臏向田忌提出了以下馬對上馬,以上馬對中馬,以中馬對下馬,此即「田忌賽馬」。公元前三五四年,發生齊國攻擊魏國以援救趙國的「桂陵之戰」,魏國攻打趙國,齊國派兵相助,田忌為將軍,孫臏為參謀,孫臏以「圍魏救趙」的兵法大勝。「廉頗」,生卒年不詳,戰國趙人。《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廉頗者,趙之良將也。趙惠文王十六年,廉頗為趙將伐齊,大破之,取陽晉,拜為上卿,以勇氣聞於諸侯。」為趙之名將,屢敗齊、魏等國,官拜上卿,與藺相如為刎頸之交。長平之戰,堅壁自守,秦懼不敢加兵,後趙王受秦反間計,以趙括代之,趙遂大敗。後趙王以為老,遂不召用,病死於楚。「趙奢」,生卒年不詳,最初為戰國時代趙的田部官吏,《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趙奢者,趙之田部吏也。……平原君以為賢,言之於王。王用之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秦伐韓,軍於閼與。……王乃令趙奢將,救之。……趙惠文王賜奢號為馬服君,以許歷為國尉。趙奢於是與廉頗、藺相如同位。」平原君因此認為趙奢是賢才,提拔為治理全國賦稅的總管,後來被任用做將軍。閼與之戰後,趙奢被封為馬服君,獲得與廉頗、藺相如同等的地位。「倫」,名詞,輩、類。《禮記‧曲禮下》:「毛猶有倫。」
28.叩關:攻打關卡,進犯他國。《文選》李善《註》:「 孔安國《論語》注曰:『叩,擊也。』叩或為仰,言秦地高,故曰仰攻之。」清‧龔自珍《阮尚書年譜第一序》:「近惟英夷,實乃巨詐,拒之則叩關,狎之則蠹國。」
29.延敵:迎擊敵軍。《文選‧潘岳‧西征賦》:「或開關以延敵,競遯逃以奔竄。」
30.九國:《文選》李善《註》:「九國,謂齊、楚、韓、魏、燕、趙、宋、衛、中山也。」
31.逡巡:向後退。《莊子‧秋水》:「東海之鱉,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縶矣。於是逡巡而卻。」「逡」音ㄑㄩㄣ。
32.遁逃:逃走。《荀子‧王制》:「故姦言﹑姦說﹑姦事﹑姦能,遁逃反側之民。」「遁」音ㄉㄨㄣˋ。此段所記為第一次合縱攻秦之戰。時為公元前三一八年楚、趙、魏、韓、燕五國攻秦,然而五國並不齊心,真正出兵的只有魏、趙、韓三國,聯軍攻打函谷關,但是卻被秦軍擊退。《資治通鑑‧周紀三》:「楚、趙、魏、韓、燕同伐秦,攻函谷關。秦人出兵逆之,五國之師皆敗走。」
33.亡矢遺鏃之費:丟失箭和箭頭的耗損,意為不耗費兵力。《文選》李善《註》:「李巡《爾雅‧注》曰:『鏃,以金為箭鏃也。』」「矢」,名詞,箭。《漢書‧李廣傳》:「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矢。」「鏃」音ㄗㄨˊ,名詞,箭頭。唐‧李華《弔古戰場文》:「利鏃穿骨,驚沙入面。」清‧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第十九卷》:「國家無斗粟介士之勞,邊臣無亡矢遺鏃之失,自古開疆廓宇,又未有若斯之易者也。」
34.困:動詞,陷在艱難困苦裡,或受環境、條件等因素限制住。宋‧曹勛《望太行詩》:「一生困塵土,半世走阡陌。」
35.賂:音ㄌㄨˋ,動詞,行賄,贈送財物而有所求。《晉書‧謝安傳》:「賊厚賂泓,使云『南軍已敗』。泓偽許之。」
36.弊:害處、毛病。《史記‧春申君傳》:「兩虎相與鬥而駑犬受其弊,不如善楚。」
37.追亡逐北:追擊戰敗而逃走的敵軍。《三國志‧吳書‧陸遜傳》:「三道俱進,果衝休伏兵,因驅走之,追亡逐北,徑至夾石,斬獲萬餘。」亦作「追奔逐北」
38.伏尸:屍體橫倒地上。《文選‧陳琳‧檄吳將校部曲文》:「伏尸千萬,流血漂櫓,此皆天下所共知也。」
39.流血漂鹵:流血漂鹵形容血流之多,足以使大盾漂浮起來。比喻傷亡極多。《戰國策‧‧中山策》:「大破二國之軍,流血漂鹵。」亦作「流血漂杵」、「流血漂櫓」。「鹵」音ㄌㄨˇ,大盾。通「櫓」。《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徐廣曰:『鹵,楯也。』」《文選‧左思‧吳都賦》:「干鹵殳鋋。」李善《注》引劉逵曰:「干、鹵,皆楯也。」
40.因利乘便:借著有利的情況辦事。《舊五代史‧周書‧王繼弘傳》:「若不因利乘便,以求富貴,畢世以來,未可得志也。」
41.宰割:殺牲切肉,比喻侵略、壓迫、剝削。唐‧孟郊《和令狐侍郎郭郎中題項羽廟》詩:「當時獨宰割,猛志誰能降。」
42.彊:壯盛、健壯。同「強」。《書經‧洪範》:「身其康彊。」
43.延:延續、連及。《書經‧大禹謨》:「罰弗及嗣,賞延於世。」
44.孝文王莊襄王:秦孝文王(前三○二年~前二五○年),《史記索隱》記載名柱,《廣弘明集》引《陶公年紀》記載名式,戰國時期秦國君主,秦昭襄王之子,又稱安國君;秦莊襄王(前二八一年~前二四七年),戰國時期秦國君主,名子楚,《戰國策》記載原名子異、異人。秦孝文王之子。
45.享國之日淺:在位期間很短。孝文王在位僅三天,而莊襄王則在位三年。「享國」,君主在位的時間。《左傳‧僖公十年》:「桓公之享國也長,美見乎天下,故不為之諱本惡也。」何休《注》:「享,食也。」「日淺」,時間短。《文選‧司馬遷‧報任少卿書》:「相見日淺,卒卒無須臾之閒得竭志意。」 劉良《註》:「日淺,謂時少也。」
【譯文】
秦孝公死後,惠文王、武王、昭襄王繼承祖宗的事業,依照先王既定的政策,向南兼吞了漢中,向西攻舉了巴、蜀,在東方割據了肥美的土地,收取了地勢險要的州郡。諸侯很害怕,共同謀畫來削弱秦國,不吝惜珍奇貴重的財物、肥沃的土地,來招納普天下的才智之士,合縱而結成同盟,互成一體。這時,齊國有孟嘗君,趙國有平原君,楚國有春申君,魏國有信陵君。這四位都聰明而忠誠、講求信用,寬厚而友愛,尊重賢人禮遇勇士,共同用合縱結約來離散秦國的連橫策略,集合了韓國、魏國、燕國、趙國、齊國、楚國、宋國、衛國、中山國的兵力。於是,東方六國的謀士有甯越、徐尚、蘇秦、杜赫一班人,替他們獻策,有齊明、周最、陳軫、昭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這班人替他們互通意見,有吳起、孫臏、帶佗、兒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等人統帥軍隊,常常用十倍於秦的土地,率領百萬大軍,兵臨函谷關而攻秦國。秦人大開關口,納敵入境,九國的軍隊畏懼猶豫,逃命而不敢進擊。秦國不耗費一分兵力,而各諸侯國已陷入了困境。於是合縱離散,盟約解除,各國爭著割讓土地去奉獻秦國。秦國也就有餘力來控制諸侯的弱點,追逐敗亡,殺敵百萬,流血可以漂浮起大盾。秦國趁著勝利的機會,宰割天下,分裂各國的土地,迫使強國請求稱臣,弱國入秦朝貢。延到孝文王、莊襄王,他們在位的時間短,國家沒有重大的戰事。
【段落大意】:鋪陳始皇之「強」──以暴力經營,奪取天下後,依然窮兵黷武,以嚴刑峻法進行恐怖高壓統治,迷信「暴力萬能」,妄圖建立「萬世不拔之業」。
【原文】
及至秦王,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諸候,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棰拊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俛首係頸,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築長城而守蕃籬,卻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於是廢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殺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鍉,鑄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後踐華為城,因河為池,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谿以為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為關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
【註釋】
1.秦王:指秦始皇嬴政。秦王政二十六年(西元前 二二一年)統一天下,建立我國歷史上第一個大一統的帝國,而把古時的皇與帝合稱為「皇帝」,自稱「始皇帝」,廢諡法,以世計。廢封建,行郡縣,以集權中央;統一度量衡與文字;開闢馳道,修築長城,以鞏固國防;為消除反側與箝制思想,沒收民間兵器,偶語詩書者棄市,又有焚書坑儒之事。五度巡行天下,北逐匈奴,南征百越。於始皇三十七年 (西元前二一○年),死於巡遊途中。
2.奮六世之餘烈:發揚了自秦孝公以來六代國君傳下來的功業。「奮」,動詞,發揚。《禮記‧樂記》:「奮至德之光,動四氣之和。」「六世」,《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張晏曰:『孝公、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莊襄王。』」「餘烈」,遺留下來的功業。《史記‧東越傳‧太史公曰》:「由此知越世世為公侯矣。蓋禹之餘烈也。」
3.振長策而御宇內:像揮舞長鞭一樣地役使天下。「振」,動詞,舉起。唐‧王勃《上劉右相書》:「朽索充羈,不收奔馬之逸;輕緡振網,或隨吞舟之勢。」「策」,名詞,馬鞭。《左傳‧文公十三年》:「乃行繞朝贈之以策。」「御」,動詞,統治、治理。《書經‧大禹謨》:「臨下以簡,御眾以寬。」「宇內」,天下。《三國演義‧第八十回》:「群凶恣逆,宇內顛覆。」
4.二周:東周末年赧王時,東西周分治,西周都王城,東周都鞏。《史記‧周本紀》:「王赧時東西周分治。王赧徙都西周。」秦昭襄王五十一年滅西周,莊襄王元年遷九鼎,占王畿,滅東周。《史記‧周本紀》:「周君、王赧卒,周民遂東亡。秦取九鼎寶器,而遷西周公於憚狐。後七歲,秦莊襄王滅東(西)周。東西周皆入于秦,周既不祀。」《史記‧秦始皇本紀》:「莊襄王死,政代立為秦王。……滅二周,置三川郡。」
5.履至尊而制六合:登上了皇帝的寶座,控制了全國。「履」,動詞,登位。《禮記‧表記》:「履其位而不履其事。」「至尊」,天子。唐‧張祜《集靈臺詩二首之二》:「卻嫌脂粉汙顏色,淡掃蛾眉朝至尊。」「六合」,上下和東南西北。後指天地、宇宙或天下、人世間。北周‧庾信《哀江南賦‧序》:「是知併吞六合,不免軹之災,混為一車書,無救平陽之禍。」
6.執棰拊以鞭笞天下:用嚴刑峻法統治天下百姓。「棰」音ㄔㄨㄟˊ,短的木杖、棍棒。《莊子‧天下》:「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拊」音ㄈㄨˇ,動詞,拍打、輕擊。《尚書‧益稷》:「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徐廣曰:『拊,拍也,音府。一作「槁朴」』。」《索隱》:「賈本論作『槁朴』。」「鞭笞天下」,鞭策驅使天下百姓。《漢書‧陸賈傳》:「漢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諸侯,遂誅項羽。」「笞」音ㄔ,動詞,用鞭或竹板打。《墨子‧魯問》:「譬有人於此,其子強梁不材,故其父笞之。」
7.百越:古代南方各地的總稱,包括現在的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廣西和越南地區,為越族所居,故稱為「百越」。亦作「百粵」。
8.桂林象郡:《史記‧秦始皇本紀》:「三十三年,發諸嘗逋亡人、贅婿、賈人略取陸梁地,為桂林、象郡、南海,以適遣戍。」「桂林」,地名。位於今廣西省。「象郡」,郡名。秦代所置。包括今廣東省舊雷州、廉州、高州諸府,廣西省舊慶遠﹑太平及梧州府的南境,以至安南等地。《文選》李善《註》:「《漢書音義》曰:『百越非一種,若今言百蠻也。』《史記》曰:『始皇略取陸梁地為桂林、象郡。』韋昭曰:『桂林,今鬱林;象郡,今日南也。』」
9.俛首係頸:用繩子繫著脖子、低頭表示降服。「俛首」,低頭。《文選‧潘岳‧秋興賦》:「悟時歲之遒盡兮,慨俛首而自省。」「俛」音ㄈㄨˇ,同「俯」。「係頸」,將繩子套在頸上,表示等候降罪。《資治通鑑‧漢紀一‧高帝元年》:「秦王子嬰素車、白馬,係頸以組,封皇帝璽、符、節,降軹道旁。」亦作「繫頸」。
10.委命:猶授首。謂投降或伏法。晉‧摯虞《太康頌》:「元憝委命,九夷重譯。」
11.蒙恬:人名。(?~西元前二二○年)秦名將,奉始皇之命,率領三十萬士兵赴北築長城,以防禦匈奴,始皇崩,二世即位,趙高乃矯詔賜恬自殺。相傳毛筆為蒙恬所發明。《史記‧秦始皇本紀》:「始皇乃使將軍蒙恬發兵三十萬人北擊胡,略取河南地。」
12.蕃籬:籬笆。引申為屏障。蕃,通「 藩 」。《國語‧楚語下》:「舊怨滅宗,國之疾眚也,為之關籥蕃籬,而遠備閒之,猶恐其至也。」「蕃」音ㄈㄢˊ。
13.卻:動詞,退。唐‧白居易《琵琶行》:「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弦弦轉急。」
14.匈奴:我國秦漢時北方的游牧民族。夏朝時稱為「獯鬻」。周朝時稱為「獫狁」、「玁狁」。戰國時,分布於秦、趙、燕以北的地區。秦朝時,為大將軍蒙恬所敗而北徙。楚漢之際,統治大漠南北。東漢時,分為南、北二匈奴。南北朝後,匈奴之名不復見於中國史籍。亦稱為「葷粥」、「葷允」、「獯戎」。
15.燔百家之言:焚燒諸子百家言論的書籍。「燔」音ㄈㄢˊ,動詞,炙烤、焚燒。《詩經‧小雅‧瓠葉》:「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秦始皇三十四年(前二一三年),博士淳於越等人反對郡縣制及分封制。丞相李斯力斥其非,並建議焚書。秦始皇遂下令焚燒《秦記》以外的各國史記和《詩》、《書》。次年又將四百六十多名方士和儒生坑死在咸陽。史稱「焚書坑儒」。
16.以愚黔首:使百姓陷於愚昧無知。「愚」,動詞,欺騙、蒙騙。《孫子‧九地》:「能愚士卒之耳目,使之無知。」「黔首」,黎民、老百姓。《史記‧秦始皇本紀》:「更名民曰『黔首』。」「黔」音ㄑㄧㄢˊ,名詞,黑色。《廣雅疏證‧釋器》:「黔,黑也。」
17.隳名城,殺豪俊:毀壞六國都城,以防有人據城反抗,剷除各國殘存勢力,以絕後患。《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應劭曰:『壞堅城,恐人復阻以害己也。』」「隳」音ㄏㄨㄟ,動詞,毀壞、損毀。《呂氏春秋‧慎大覽‧順說》:「隳人之城郭,刑人之父子也。」「名城」,指原先六國邊境所築的內地長城。「豪俊」,才智勇力出類拔萃的人物。《漢書‧賈山傳》:「文王之時,豪俊之士皆得竭其智,芻蕘採薪之人皆得盡其力,此周之所以興也。」
18. 〉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鍉鑄以為金人十二:收集天下的兵器,集中到咸陽,把刀刃和箭鏃熔鑄成十二尊金屬人像。《史記‧秦始皇本紀》:「收天下兵,聚之咸陽,銷以為鐘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宮中。」「兵」,名詞,武器。《說文解字》:「兵,械也。」《周禮‧夏官‧司兵》:「掌五兵五盾,各辨其物與其等,以待軍事。」「咸陽」,地名。秦朝的首都,位於今陝西省長安市東北。「銷」,動詞,鎔化金屬。《說文解字》:「銷,鑠金也。」「鋒鍉」,刀刃和箭鏃,用為兵器的通稱。民國‧梁啟超《新民說‧論尚武》:「秦皇之銷鑄鋒鍉,漢景之獮艾游俠,漢高明太之葅醢功臣,殆皆用鋤之一術矣。」或稱為「鋒鏑」﹑「鋒鏃」。「鍉」音ㄉㄧ。《文選》李善《註》:「如淳曰:『鍉,箭足也。』鄧展曰:『鍉,是扞頭鐵也。』……鍉音的,鍉或為提。鐻音巨。」「鑄」,將金屬鎔化倒入模型中冷卻凝固,做成各種器物。《國語‧齊語》:「美金以鑄劍戟。」「金人」,金屬鑄成的人像。此指銅人像。《孔子家語‧觀周》:「孔子觀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廟,廟堂右階之前,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
19.弱:動詞,侵害、削弱。《左傳‧襄公十七年》:「宋華閱卒,華臣弱皋比之室。」
20.踐華為城:足踏華山當作城牆。《文選》李善《註》:「服虔曰:『斷華山為城』,美大之也。晉灼曰:『踐,登也。』」「踐」,登﹑升。《禮記‧中庸》:「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華」音ㄏㄨㄚˋ,即「華山」。位於陝西省華陰縣渭河盆地南,為五嶽中的西嶽,也是最高的一座山,海拔高約二千二百公尺,有落雁峰、朝陽峰、玉女峰等,山勢峻秀,是著名的遊覽勝地。因突起突落形如蓮花,故稱為「華山」。或稱為「太華山」、「泰華」、「華岳」﹑「華嶽」﹑「西嶽」。
21.因河為池:憑藉黃河為謢城河。「因」,動詞,憑藉、依據、利用。《金史‧宗弼傳》:「宗弼乃因老鸛河故道開三十里通秦淮,一日一夜而成。」「河」,即「黃河」。源出於青海省巴顏喀喇山北麓噶達素齊老峰,流經甘肅、寧夏、綏遠、山西、陝西﹑河南﹑河北、山東等九省,注入渤海。全長約五千四百六十四公里,為中國第二大河。因多沙而色黃,故稱為「黃河」。「池」,名詞,古代的護城河。《左傳‧僖公四年》:「楚國方城以為城,漢水以為池。」
22.據億丈之城:憑藉億丈的城牆。「據」,動詞,倚靠。《詩經‧邶風‧柏舟》:「亦有兄弟,不可以據。」「億丈」,極言其高。唐‧韓愈《南山詩》:「新曦照危峨,億丈恆高袤。」
23.臨不測之谿:依臨深不可測的護城河。「臨」,動詞,靠近、依傍。《漢書‧五行志下之上》:「先是文惠王初都咸陽,廣大宮室,南臨渭,北臨涇。」「不測之谿」,深暗得無法測量的深河。比喻危險的地方。「谿」音ㄒㄧ,名詞,山間的河流。同「溪」。《新唐書‧李勣傳》:「固請戰,遂度谿擊之。」
24.勁努:剛勁銳利的弓箭。《淮南子‧兵略訓》:「當此之時,非有牢甲利兵,勁弩強沖也」。
25.要害:重要的部分或形勢險要的地方。《三國演義‧第五十九回》:「中間朦朧字樣,於要害處,自行塗抹改易,然後封送與韓遂,故意使馬超知之。」
26.信臣:為國君所信任的臣子。《左傳‧宣公十五年》:「寡君有信臣,下臣獲考,死又何求?」
27.陳利兵而誰何:擺下銳利的武器,誰能奈得他何?《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如淳曰:『何猶問也。』」《索隱》:「崔浩云:『何』或為『呵』。《漢舊儀》:『宿衞郎官分五夜誰呵,呵夜行者誰也』。『何』、『呵』字同。」」《文選》李善《註》:「誰何,問之也。《漢書》:『有誰何卒?』如淳曰:『何謂何官也。』《廣雅》曰:『何,問也。』」「誰何」,依歷來各家所解釋有三:一是解為「呵誰」,盤詰查問,喝問的意思。即守住領土,呵問外來之人,以上所引各家注即是此意;二是解為「誰能奈何。」,就是武器強大,誰都不能奈何得了他。《舊唐書‧列傳第八十九‧陸贄傳》:「虜每越境橫行,若涉無人之地,遞相推倚,無敢誰何,虛張賊勢上聞,則曰兵少不敵。」《康熙字典‧人部‧何》:「又誰何。猶言莫敢如何也。」;三是「為了誰」,《列子‧黃帝》:「吾與之虛而猗移,不知其誰何,」張湛《注》「向秀曰:『汎然無所係者也。』」又《淮南子‧本經》:「不知為之者誰何?是故生無號,死無諡,實不聚而名不立。」高誘《註》:「道无姓名,自當然也,故曰不知誰何。」「誰何」即是「何人」。
28.金城千里:謂遼闊的國土堅城環繞,險固可靠。《史記‧留侯世家》:「夫關中左殽函,右隴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給京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此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也。」《史記‧秦始皇本紀‧索隱》:「金城,言其實且堅也。韓子曰:『雖有金城湯池』。」
29.萬世之業:永久流傳之大業。《史記‧秦始皇本紀》:「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于萬世,傳之無窮。」《漢書‧淮南衡山濟北王傳》:「高帝蒙霜露,沬風雨,赴矢石,野戰次城,身被創痍,以為子孫成萬世之業,艱難危苦甚矣。」
【譯文】
到了秦始皇,他繼承了六世祖先積聚的威烈,揮動長鞭統治天下,吞併了二周王朝,又消滅了六國諸侯,登上了至高天子之位,控治了六合,手執馬鞭驅策天下,威震四海。向南攻取了百越的土地,設置桂林和象郡。百越的君長低著頭、把繩索套在頸上前來投降,聽命於秦國官吏。於是,派遣蒙恬在北方修築長城,戍守邊境,把匈奴趕退了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再南下牧牛放馬,士兵也不敢拉起弓箭來報仇。於是就廢除古代帝王的治道,焚燒諸子百家的著作,來愚弄百姓;毀壞高大的城牆,殺掉英雄豪傑;收繳天下的兵器,集中在咸陽,銷毀刀刃和箭頭,用來鑄成十二個銅人,來削弱百姓的反抗力量。然後依憑著華山建造都城,就著黃河當作護城河,據守著億丈高的城牆,面臨著不測之深的河谷,認為是險固的地勢。派遣良優將領手執強弩守衛著要害的地方,親信臣下、精銳的軍隊,拿著鋒利的兵器,盤問過往行人。天下已經安定,始皇自以為倚仗這關中地勢的險固、方圓千里的堅固銅城,就可以鞏固子孫萬代的帝王基業。
【段落大意】:以陳涉之弱對比始皇之「強」,突顯秦朝敗亡之易與速及亡秦民心趨勢之必然。
【原文】
始皇既沒,餘威震於殊俗。然而陳涉,甕牖繩樞之子,甿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庸,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躡足行伍之間,倔起阡陌之中,率罷散之卒,將數百之衆,轉而攻秦,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集而響應,贏糧而景從,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
【註釋】
1.餘威:剩餘的威風或威力。宋‧蘇洵《管仲論》:「晉襲文公之餘威,得為諸侯之盟主百有餘年。」
2.殊俗:習俗相異的邊遠地區。唐‧岑參《奉陪封大夫宴得征字時封公兼鴻臚卿》詩:「坐參殊俗語,樂雜異方聲。」
3.陳涉:人名。陳勝(西元前?~前二○八年)字涉,秦陽城(今河南省登封縣東)人。秦二世時,與吳廣起兵,天下之士苦秦苛政,相率歸向。旋自立為楚王,勢力頗大,後為其部下莊賈所殺。
4.甕牖繩樞:音ㄨㄥˋ ㄧㄡˇ ㄕㄥˊ ㄕㄨ。用破甕的口作窗戶,用繩子作門軸。比喻貧寒之家。亦作「甕牖桑樞」。《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服虔曰:『以繩係戶樞也。』孟康曰:『瓦罋為䆫也。』」《禮記‧儒行》:「儒有一畝之宮,環堵之室,篳門圭窬,蓬戶甕牖。」孔穎達《疏》:「甕牖者,謂牖窗圓如甕口也。」
5.甿隸:百姓。「甿」音ㄇㄥˊ,名詞,舊指農民。《說文解字》:「甿,田民也。」《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如淳曰:『甿,古「氓」字。氓,民也。』」「隸」音ㄌㄧˋ,名詞,古代稱地位卑賤或供人役使的人。唐‧釋玄應《一切經音義‧考聲》:「隸,賤屬也,僕也。」
6.中庸:才德平凡,指一般常人。《文選》李善《註》:「《方言》曰:『庸,賤稱也』,言不及中等庸人也。」
7.仲尼:人名。(西元前五五一年~前四七九)孔姓,名丘,字仲尼,春秋魯人。生有聖德,學無常師,相傳曾問禮於老聃,學樂於萇弘,學琴於師襄。初仕魯,為司寇,攝行相事,魯國大治。後周遊列國十三年,不見用,年六十八,返魯,晚年致力整理古代經典。有弟子三千,身通六藝者七十二人,開平民教育先河,後世尊為「至聖先師」。亦稱為「孔子」。
8.墨翟:人名。(西元前五○一~前四一六年)戰國時魯人,提倡兼愛﹑非攻﹑節用等學說,主張消弭戰爭,宣揚和平,自成一家之言。現存有墨子一書,是墨家思想的代表。亦稱為「墨子」。《史記‧孟子荀卿列傳》:「蓋墨翟,宋之大夫,善守禦,為節用。或曰並孔子時,或曰在其後。」
9.陶朱:人名。范蠡,字少伯,生卒年不詳,春秋楚人。與文種同事越王句踐二十餘年,苦身戮力,卒以滅吳,尊為上將軍。蠡以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且句踐為人,可與共患難,難與同安樂,遂浮海適齊,變姓名為鴟夷子皮。至陶,操計然之術以治產,因成巨富,自號陶朱公。《史記‧貨殖列傳》:「(范蠡)之陶為朱公。朱公以為陶天下之中,諸侯四通,貨物所交易也。乃治產積居。與時逐而不責於人。故善治生者,能擇人而任時。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
10.猗頓:人名。春秋魯人。用鹽業致富,以興富於猗氏,故稱為「猗頓」。《孔叢子‧陳士義》:「猗頓魯之窮士也。耕則常飢、桑則常寒。聞陶朱公富,往而問術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當畜五牸』。於是乃適西河,大畜牛羊於猗氏之南。十年之間,其滋息不可計,貲擬王公,馳名天下。」
11.躡足行伍之間:出身於軍隊。「躡足」,參與其中、出身。《周書‧文帝紀論》:「太祖 田無一成,眾無一旅,驅馳戎馬之際,躡足行伍之間。」「躡」音ㄋㄧㄝˋ。《文選》李善《註》:「如淳曰:躡音疊。」依此音讀則「躡足」應為讀為「蹀足」,意為踏足、頓腳。《列子‧黃帝》:「康王 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之所説者,勇有力也,不説為仁義者也。』」「行伍」,軍隊的行列,古代以五人為伍,二十五人為行。亦泛稱軍隊。《史記‧田單傳》:「田單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插,與士卒分功,妻妾編於行伍之閒,盡散飲食饗士。」
12.倔起阡陌之中:興起於田野之中。「倔起」,興起。唐‧薛逢《題籌筆驛詩》:「天地三分魏蜀吳,武侯倔起贊訏謨。」亦作「崛起」。「阡陌」音ㄑㄧㄢ ㄇㄛˋ,田間小路,用來區分田界,東西為阡,南北為陌。亦有南北為阡,東西為陌。《漢書‧晁錯傳》:「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漢書音義》曰:「首出十長百長之中。」如淳曰:『時皆卑屈在阡陌之中。』」
13.罷散:疲困散亂。宋‧蘇轍《北狄論》:「諸侯猶帥其罷散之兵,合從以擊秦。」一本作「 疲弊 」。
14.將:音ㄐㄧㄤˋ,動詞,率領。唐‧盧綸《和張僕射塞下曲六首之三》:「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15.揭竿:豎竿、舉竿。《莊子‧庚桑楚》:「若規規然若喪父母,揭竿而求諸海也。」「揭」,動詞,舉、高舉。《戰國策‧齊策四》:「於是乘其車,揭其劍,過其友曰:『孟嘗君客我。』」《文選》李善《註》:「《埤蒼》曰:『揭,高舉也。』」
16.雲起響應:風起雲湧紛紛響應。「雲起」,如雲般密集群聚。《初刻拍案驚奇‧卷三十九》:「繇是四郊士庶雲集,期滿無徵。」「響應」,本指因聲音而有反應。引申為附和某種主張或行動。《五代史平話‧梁史‧卷上》:「臣鐸切謂王師所向,軍民響應。」
17. 贏糧而景從:「贏糧」,攜帶糧食。亦作「嬴糧」。《莊子‧胠篋》:「贏糧而趣之,則內棄其親而外去其主之事。」「贏」音ㄧㄥˊ。《文選》李善《註》:「《方言》曰:嬴,擔也,音盈。」「景從」,緊相追隨,如影隨形。《漢書‧鄭孔荀列傳》:「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景」同「影」。
【譯文】
秦始皇死後,他的餘威還震動偏遠地區。然而陳涉,這位用破甕作窗、用繩子拴著門板的窮人子弟,卑賤的農夫、謫罰戍邊的士卒,才能不及一般人,又沒有孔子、墨子的賢能,陶朱公、猗頓的富有,出身於士卒之間,崛起於行伍之中,率領疲憊散亂的士兵,統領著數百人的隊伍,轉身攻打秦朝。他們斬下樹木作兵器,舉起竹竿當旗幟,天下人像雲朵一般匯聚,像回聲般響應,身背糧食,如影隨形般地跟從他,於是,殽山以東的豪俊之士,就並齊起消滅秦王朝了。
【段落大意】:論斷秦過。點出暴秦敗亡勢成,主因在於「不施仁義,而攻守之勢異」。
【原文】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陳涉之位,非尊於齊楚燕趙韓魏宋衛中山之君也;鋤耰棘矜,非銛於鉤戟長鎩也;謫戍之衆,非抗於九國之師也;深謀遠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曩時之士也。然而成敗異變,功業相反。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然秦以區區之地,致萬乘之權,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餘年矣。然後以六合為家,殽函為宮,一夫作難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為天下笑者,何也?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註釋】
1.且夫:承接連詞,表示更進一層。《禮記‧樂記》:「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滅商。」
2.鉏耰棘矜:農具跟木棒。「鉏」音ㄔㄨˊ,翻土、除草的農具。《後漢書‧獨行傳‧李善傳》:「乃脫朝服,持鉏去草。」「耰」音ㄧㄡ,用來平整田土或擊碎土塊的農具。通「櫌」。《淮南子‧氾論》:「後世為之耒耜耰鉏,斧柯而樵。」「棘」音ㄐㄧˊ,武器名。長柄,頂端有直刃,兩旁各具橫刀,可直刺或橫擊的兵器。通「戟」。《左傳‧隱公十一年》:「潁考叔挾輈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杜預《注》:「棘,戟也。」「矜」,矛或戟的木柄。《方言‧第九》:「矛,……其柄謂之矜。」《說文》:「矜,矛柄也。」「棘矜」也指用棘木作的矛。《文選》李善《註》:「孟康曰:『耰,鋤柄也』,張晏曰:『矜音槿。』《爾雅》曰:『棘,戟也』,言鋤柄及戟槿也。耰音憂。」《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服虔曰:『以鉏柄及棘作矛槿也。』」
3.銛:音ㄒㄧㄢ,形容詞,鋒利、銳利。唐‧元稹《開元觀閒居酬吳士矩侍御三十韻》:「結盟金劍重,斬魅寶刀銛。」
4.鉤戟:有鉤的戟。唐‧杜佑《通典‧兵八》:「閔乘駿馬,左仗雙刃矛,右執鉤戟,順風擊之,斬鮮卑三百餘級。」《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如淳曰:『鉤戟似矛,刃下有鐵,橫方上鉤曲也。』」
5.長鎩:古兵器名。有長刃的矛。三國魏‧ 曹丕《校獵賦》:「長鎩糺霓,飛旗拂天。」「鎩」音ㄕㄚ。《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駰案:如淳曰『長刃矛也』。」
6.謫戍:音ㄓㄜˊ ㄕㄨˋ。古時官吏因罪降職,流放戍守邊疆,亦作「讁戍」。《新唐書‧杜淹傳》:「文帝惡之,謫戍江表。」《文選》李善《註》:「《通俗文》曰:罰罪曰謫。」
7.抗:對等、匹敵。《後漢書‧班彪傳下》:「榮鏡宇宙,尊無與抗。」章懷太子《注》:「抗,猶敵也。」
8.深謀遠慮:計畫周密而思慮深遠。《西遊記‧第二十回》:「大王深謀遠慮,說得有理。」亦作「深謀遠猷」、「深圖遠慮」。
9.曩時:以前。唐‧駱賓王《在獄詠蟬詩‧序》:「豈人心異於曩時,將蟲響悲於前聽。」亦作「曩昔」、「曩日」。「曩」音ㄋㄤˇ。
10.度長絜大:指度量長短大小,含有比較的意思。「度」音ㄉㄨㄛˋ,動詞,測量。「絜」音ㄒㄧㄝˊ,動詞,審度、比較。宋‧朱熹《朱子語類‧大學三‧傳十章釋治國平天下》:「所謂度長絜大,上下前後左右,都只一樣。」
11.比權量力:比較高下、大小。《史記‧遊俠列傳》:「誠使鄉曲之俠,予季次、原憲比權量力,效功於當世,不同日而論矣。」
12.不可同年而語:謂兩者相差很大,不能相提並論。語出《戰國策‧趙策二》:「夫破人之與破於人也,豈可同日而言之哉?」宋‧蘇軾《朝辭赴定州論事狀》:「雖遲速安危小異,然比之常靜無心終始不悔如孝文帝者,不可同年而語矣。」
13.區區:微小。《左傳‧襄公十七年》:「宋國區區,而有詛有祝,禍之本也。」
14.萬乘:周制,天子地方千里,兵車萬乘,後世因稱天子為「萬乘」。《文選‧張衡‧東京賦》:「雖萬乘之無懼,猶怵惕於一夫。」
15.招八州:使八州歸附。「招」音ㄑㄧㄠˊ,動詞,舉起。通「撟(ㄐㄧㄠˇ)」。《淮南子‧主術》:「操其觚招其末。」高誘《註》:「招,舉也。」《文選》李善《註》:「鄧展曰:『招,猶舉也。』蘇林曰:『招音翹。』」
16.朝同列:使各國諸侯都來朝拜。「朝」音ㄔㄠˊ,動詞,古代見人皆稱「朝」。多用於卑見尊、下見上。如臣下進見君長、晚輩問候長輩。諸侯相拜見亦稱為「朝」。《國語‧魯語下》:「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績。」「同列」,同一班列;同等地位。亦指地位相同者。《商君書‧錯法》:「同列而相臣妾者,貧富之謂也。」
17.一夫:一人。《書經‧君陳》:「爾無忿疾于頑,無求備於一夫。」
18.七廟隳:王朝滅亡。「七廟」,本為天子三昭三穆與太祖廟的總稱,為帝王祀奉祖先之廟。泛指王朝。「隳」音ㄏㄨㄟ,毀壞、損毀。《呂氏春秋‧慎大覽‧順說》:「隳人之城郭,刑人之父子也。」
19.身死人手:指秦二世子嬰為項羽所殺。《史記‧秦始皇本紀》:「諸侯兵至,項籍為從長,殺子嬰及秦諸公子宗族。」
【譯文】
至於秦朝的領土並沒有受到侵奪而縮小微弱,雍州的土地,二殽和函谷關的險固,依然和過去一樣。陳涉的地位,也不比齊國、楚國、燕國、趙國、韓國、魏國、宋國、衛國、中山國的君主尊貴;鋤頭木棍和棘木作的矛,並不比鉤戟長矛鋒利;罪謫守邊的士卒,並不勝過九國的軍隊;深謀遠慮,行軍用兵的戰略方法,又比不上過去六國的謀士。然而,成功和失敗卻完全不同,建立的功業正好相反。假如殽山以東的諸侯國與陳涉比較一下長短大小,比較二者的權勢和力量,那就不可以同日而語了。然而,當初秦國憑借小小的一國領土,而能夠稱帝於天下,迫令八州諸侯稱臣,使原先位處同列的諸侯入秦朝拜,達一百多年之久。然後以天地四方為家,把殽山和函谷關當作宮牆。卻因陳涉一人起兵發難,秦朝就七廟毀滅,國君死在別人的手裡,被天下人笑話,這是為什麼呢?實在是因為不施行仁義,而且攻戰和守備的情勢不同啊。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