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賦-蘇軾

赤壁賦

【出　　處】：《東坡全集．卷三十三》

【文　　體】：散文賦

【題　　解】

〈赤壁賦〉是宋神宗元豐五年（西元一○八二年）七月，蘇軾被貶至黃州）時所寫的一篇著名的文賦。賦中所寫的赤壁，是湖北省黃岡縣之赤鼻磯，非周瑜破曹操之所（今湖北省嘉魚縣東北）。作者有意把黃州的赤鼻磯，當作孫權、劉備打敗曹操的戰場，目的在借題發揮，以抒發自己身處逆境的抑鬱情懷。有感於萬物盛衰消長之理，藉「蘇子與客」問答成文，表達蘇軾曠達自適的處世態度。

蘇軾在黃州曾兩次遊覽赤壁，皆為賦以記之，本文是其前篇），屬散文賦。

【作者】

蘇軾（西元一○三七～一一○一年）

一、字子瞻，號東坡居士。宋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一生歷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

二、經歷：

㈠蘇軾自幼聰慧，熟讀經史，文思泉湧，心懷壯志，縱論古今。父洵遊學四方，由母親程氏親授經史。

㈡仁宗嘉祐二年，蘇軾年二十二，進士及第。試禮部，主考歐陽脩擢第二，復以《春秋》對策，列第一，名滿天下。

㈢神宗熙寧四年，蘇軾上書反對新政，與王安石不合，調任杭州通判，徙知密州等州，又因作詩譏評時政（烏臺詩案），貶為黃州團練副使，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士。

烏臺詩案，貶黃州

宋英宗治平三年（西元一○六六年），蘇洵卒於京師，蘇軾兄弟扶父喪返蜀。熙寧二年（西元一○六九年）初，蘇軾守喪期滿還朝，繼位的宋神宗採納了王安石變法主張，開始新政。蘇軾反對王安石變法太褊狹、太急促且用人不當，對新法進行了全面批評，這引起了變法派對他的不滿，誣衊蘇軾扶父喪返蜀時販私鹽。蘇軾不自辯，於是請求離開朝廷，出任地方官。其後他先後擔任杭州（今浙江杭州）通判，密州（今山東諸城）、徐州（今江蘇徐州）、湖州（今浙江湖州）知州。蘇軾在各地興修水利，救濟災民，為人民做了大量好事，深受百姓愛戴。蘇軾以新法有利於民的部分加以實施，反對新法有損於民的部分措施，以「新進」、「生事」等語，刺痛了靠投機新法起家的人，他們群起彈劾蘇軾，結果蘇軾被捕入獄，史稱「烏臺詩案」。雖然多方營救，仍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黃州即今湖北黃岡）。

㈣哲宗即位，召為禮部郎中、翰林學士，出知杭州，後貶官英州等州。

自請外放……登州、杭州、潁州、揚州、定州。

評時政，再貶……英州、惠州。

元豐八年（西元一○八五年）宋神宗去世，年幼的宋哲宗繼位，反對新法的高太后聽政，起用司馬光為相，陸續召回因反對新法而被逐出朝的臣僚。蘇軾先被起知登州（今山東蓬萊），到官五日即被召還朝。蘇軾在朝廷一面繼續反對新黨，一面又反對司馬光盡廢新法，主張參用所長，被舊黨視為「又一王安石」。在新舊兩黨的夾擊中，蘇軾不斷請求外任，先後出知杭州、潁州（今安徽阜陽）、揚州（今江蘇揚州）、定州（今河北定州），奔波於朝廷和各地之間。元祐八年（西元一○九三年），高太后去世，宋哲宗親政，重新起用新黨，貶逐元祐黨人，紹聖元年（西元一○九四年）蘇軾以譏刺先朝（神宗朝）的罪名貶知英州（今廣東英德），未至貶所又貶居惠州（今廣東惠州）。

㈤哲宗紹聖四年（西元一○九七年）朝廷加重對元祐黨人的懲處，蘇軾又遭不幸，遠謫儋州（海南儋州）。徽宗時，遇赦召還，卒於常州（今江蘇常州），享年六十五歲。諡文忠。

㈥宋代古文作家輩，以歐陽脩為領導中心的古文運動，蓬勃開展，軾與父洵、弟轍，文辛各具高格，並列於唐、宋八大家之中，世稱三蘇。

㈦蘇轍才氣橫溢，所作文章，汪洋宏肆，如行雲流水，嘗自評其文雲：「吾文如萬斛泉源，不擇地而出，……行於所當行，常止於所不可不止。」又工詩句、書法、繪畫。

三、著作：有《東坡全集》傳於世。

【段落大意】：點明時間、地點、人物，並將當時景物稍做描述。

【原文】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禦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註釋】

1.壬戌：元豐五年(1082) ，歲次壬戌。元豐二年，蘇軾因烏台詩案被補下獄，幾至於死，經張方平等老臣大力營救，貶黃州團練副使。至元豐三年時，神宗有意復用蘇軾，為當政大臣阻之。初至黃州前兩年生活清苦，因友人資助，築室東坡，東坡之號即始於此。元豐五年，兩遊赤壁，寫前後《赤壁賦》和《念奴嬌．大江東去》。元豐七年（1084年）離開黃州。

2.既望：陰曆十五為望，十六為既望，古時稱「既望」之時間則較長，或指十四、十五至二十三、二十四之時段。

3.與客泛舟：客，依《東坡全集．與範子豐二首之一》：「今日李委秀才來相別，因以小舟載酒飲赤壁下。李善吹笛，酒酣作數弄，風起水湧，大魚皆出。山上有棲鶻，亦驚起。坐念孟德、公瑾，如昨日耳。」可知此客為秀才李委。清．張爾岐《蒿庵閒話．卷二》：「洞簫即今人所吹單竹簫，古人正名為笛，今所謂笛則橫吹耳。」「泛舟」，乘船浮遊水上。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潁水》：「水中有立石，高十餘丈，廣二許步，上甚平整，緇素之士，多泛舟升陟，取暢幽情。」亦作「汎舟」。

4.清風徐來：清涼的風緩緩吹來。宋．薑夔《念奴嬌》：「清風徐來，綠雲自動。」

5.水波不興：沒有漣漪的，沒有波紋的。明．姑蘇抱甕老人《今古奇觀》：「只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6.屬客：為客斟酒，勸客（進酒）。宋．蘇軾《喜雨亭記》：「於是舉酒於亭上，以屬客而告之。」「屬」音ㄓㄨˇ，動詞，傾注，引申為勸酒。《周禮．考工記．匠人》：「水屬不理孫。」鄭玄《註》：「屬，讀為注。」

7.誦明月之詩：讀誦《詩經．陳風．月出》。「誦」，動詞，用有高低抑揚的腔調念。《說文》：「誦，諷也。」南唐．徐鍇《說文解字繫傳》：「臨文為誦。」

8.窈窕之章：指《月出篇》首章。其詩雲：「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其中「窈糾」即「窈窕」之意，故稱此章為窈窕之章。「窈窕」音ーㄠˇ　ㄊーㄠˇ，幽靜美好的樣子。

9.少焉：過一會兒。《莊子．徐無鬼》：「少焉，徐無鬼曰：『嘗語君，吾相狗也。』」

10.徘徊於鬥牛之間：緩緩移動於鬥宿與牛宿之間。鬥、牛，皆二十八宿宿名。「徘徊」音ㄆㄞˊ　ㄏㄨㄞˊ。往返迴旋；來回走動。《荀子．禮論》：「過故鄉，則必徘徊焉。」唐．楊倞《註》：「徘徊，迴旋飛翔之貌。」

11.白露橫江：白色的水氣瀰漫整個江面。「白露」，秋天的露水。《詩經．秦風．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12.水光接天：水面反映的光色和天空相接連。《英烈傳．第四十七回》：「但見湖中清風徐來，水光接天，眾籟無聲，一碧萬頃。」

13.縱一葦之所如：任隨小船遊蕩。「縱」音ㄗㄨㄥˋ，動詞，不加拘束。《楚辭．屈原．離騷》：「啟九辯與九歌兮，夏康娛以自縱。」「一葦」，比喻小船、小舟。《詩經．衛風．河廣》：「誰謂河廣、一葦杭之。」「如」，動詞，往﹑至。《左傳．隱公五年》：「公將如棠觀魚者。」

14.淩萬頃之茫然：漂浮在茫茫無邊的江面上。「淩」音ㄌーㄥˊ，動詞，駕、乘。《文選．張衡．思玄賦》：「淩驚雷之砊礚兮，弄狂電之淫裔。」唐．李善《註》：「淩，乘也。」「萬頃」，形容面積廣大。《儒林外史．第一回》：「東方月上，照耀得如同萬頃玻璃一般。」「頃」音ㄑーㄥˇ。「茫然」，廣遠的樣子。唐．李白《行路難三首之一》：「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15.浩浩乎：廣大的樣子。《禮記．中庸》：「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

16.馮虛禦風：在空中乘風飛行。「馮虛」，淩空﹑飄浮空中。亦作「憑虛」。清．葆光子《物妖志．音樂．琴瑟琵琶》：「生愈添怏怏，惜不能效馮虛之禦風也。」「禦風」，乘風。《莊子．逍遙遊》：「夫列子禦風而行，泠然善也。」

17.飄飄乎如遺世獨立：輕飄飄地好像遠離了世俗，超然獨立。「飄飄」，輕盈舒緩，超塵脫俗的樣子。《史記．司馬相如列傳》：「相如既奏《大人之頌》，天子大説，飄飄有淩雲之氣，似遊天地之閒意。」「遺世獨立」，脫離俗世而獨自生存。亦作「遺世絕俗」。清．夏敬渠《野叟曝言．第三十九回》：「因賢妹自道玉容花貌、遺世獨立，故愚姊說一個風流才子、得意看花者以對之。」

18.羽化而登仙：飛上天成了神仙。「羽化」，指飛昇成仙。明．瞿佑《剪燈新話．第四卷》：「乃扣船舷，歌宋之問明河之篇，飄飄然有遺世獨立，羽化登仙之意。」

【譯文】

壬戌年的秋天，七月十六日，我和朋友們在赤壁之下泛舟遊覽。清風徐徐吹來，水面波浪平靜。我舉起酒杯，勸朋友們喝酒，高聲朗誦著《詩經．月出》篇的詩，唱著「窈窕」那一章。不久，月亮從東邊的山上升起，緩慢地在鬥宿和牛宿之間移動。白色的水氣瀰漫整個江面，水光與天色接連為一片。任隨小船遊蕩，漂浮在茫茫無邊的江面上。心境開闊舒暢，就好像乘風駕禦在虛空之間，不知道將要止於何處；輕飄飄地好像遠離了世俗，超然獨立，飛上天成了神仙。

【解析】

清．張爾岐《蒿庵閒話．卷二》引張如命之說：「東坡文字亦有信筆亂寫處……七月，日在鶉尾，望時，日月相對，月當在陬訾，鬥牛二宿在星紀相去甚遠，何緣俳佪其閒。坡公於象緯未嘗留心，臨文乘快，不復深考耳。」謂東坡此句所述星象與實況不符。《爾雅．釋天》：「正月為陬」清．郝懿行《義疏》：「陬者，虞喜以為陬訾是也。按陬訾，星名，即營室東壁，正月日在營室，日月會於陬訾，故以孟陬為名。」

以現代天文學來說：飛馬座四邊形，也稱「秋季四邊形」，是位於飛馬座的巨大四邊形，由室宿一（飛馬座αalpha）、室宿二（飛馬座βbeta）、壁宿一（飛馬座γgamma）和壁宿二（仙女座αalpha）四顆星組成，代表著飛馬的身體（馬腹）。

壁宿一（飛馬座γgamma）和壁宿二（仙女座αalpha）古人稱為「東壁」（因在天門之東，故稱）；室宿一（飛馬座αalpha）和室宿二（飛馬座βbeta）古人稱為「西壁」，也稱為「定」，《詩經．鄘風．定之方中》：「定之方中，作於楚宮。」因地球歲差之故，春秋時期，室宿在秋末冬初的傍晚出現在南方中天，此時是農閒時節，古人利用這段時間建造房屋，為冬天作準備，因此有「營室」之稱。

夏季大三角，又名「夏秋大三角」，由天琴座的織女星（Vega在阿拉伯語是「墜落的老鷹」的意思，中文正名是織女一）、天鷹座的牛郎星（Altair在阿拉伯語是「飛翔的老鷹」的意思，中文正名是河鼓二），及天鵝座的天津四組成，這三顆星分別是它們所在星座中最明亮的星，其中織女星位於這個三角形的直角頂點上。

秋季時，在南方天空中，天頂中可以觀察到壁宿一（飛馬座γgamma）和壁宿二（仙女座αalpha），也就是古人所謂的「營室東壁」（秋季四邊形）。而在右下方的天空中（已接近地平線），則可以觀察到摩羯座（♑ Capricornus）和人馬座（♐ Sagittarius），而其中人馬座大半身已沒入地平線中，也就是古人所謂的「鬥牛」。

張爾岐認為：七月既望，日在鶉尾（室女座 ♍ Virgo，在春季大麯線頂端），月在陬訾（音ㄗㄡㄗ。星名，即室、壁二宿，是相連的兩宿，古有營室、東壁之稱。），也就是實際上月亮是「徘徊」於壁宿一（飛馬座γgamma）與壁宿二（仙女座αalpha）之間（二宿即為東壁）；而不在牛宿（摩羯座 ♑ Capricornus ）與鬥宿（人馬座 ♐ Sagittarius）之間。

換言之，此時可觀察到太陽是在「春季大麯線」之中；月亮是在「秋季四邊形」（營室東壁）之中，而不是在「夏季大三角形」（鬥牛）之中徘徊著。

作者所記，與事實出入太大。可見作者只是信手拈來，而未詳察天象之實。

【段落大意】：就飲酒、和歌之歡愉氣氛，襯托出人生無常、稍縱即逝之情。

【原文】

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蘭槳，撃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註釋】

1.樂甚：即「甚樂」之倒裝。非常的快樂。「甚」，副詞，很、非常。宋．周敦頤《愛蓮說》：「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

2.扣舷而歌之：叩著船舷，唱起歌來。「扣」，動詞，敲、擊。通「叩」。《荀子．法行》：「扣之，其聲清揚而遠聞。」「舷」音ㄒーㄢˊ，名詞，船、飛機的兩側邊緣。唐．杜甫《破船詩》：「船舷不重扣，埋沒已經秋。」

3.桂棹兮蘭槳：桂木棹呀，木蘭槳。「桂棹」，桂木做的船槳。南朝梁．庾肩吾《奉和泛舟漢水往萬山應教詩》：「桂棹桫棠船，飄揚橫大川。」「兮」，助詞，用於句中或句末，相當於「啊」，表示感嘆的語氣。《詩經．唐風．綢繆》：「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蘭槳」，木蘭製的槳，取其芳香義作為修飾。「木蘭」，「辛夷」之別名。唐．李嶠《軍師凱旋自邕州順流舟中》：「萍葉沾蘭槳，林花拂桂旗。」

4.擊空明：拍擊著水中倒映的明月。「空明」，月映於水而生光明。宋．張炎《梅子黃時雨‧病後別羅江諸友》：「待棹擊空明，魚波千頃。」

5.泝流光：追逐著隨波浮動的光影。「泝」音ㄙㄨˋ，動詞，逆水而上。《左傳．文公十年》：「沿漢泝江，將入郢。」「流光」，隨波流動的月光。唐．李白《古風五十九首．其十一》：「白日落西海，逝川與流光，飄忽不相待。」

6.渺渺兮予懷：我那悠遠的情懷呀。「渺渺」，遼闊而蒼茫的樣子。唐．劉長卿《平蕃曲三首之一》：「渺渺戍煙孤，茫茫塞草枯。」

7.美人：意中人。漢．無名氏《蘭若生春陽詩》：「美人在雲端，天路隔無期。」

8.洞簫：樂器名。以竹管製成。用蠟封底的稱為排簫，無封底的為洞簫。通常為舉管直吹，正面五孔，背面一孔。

9.倚歌而和之：和著歌聲伴奏起來。「倚歌」，依照音樂的旋律。唐．鄭嵎《津陽門詩》：「玉奴琵琶龍香撥，倚歌促酒聲嬌悲。」

10.嗚嗚然：象聲詞。多形容低沉的聲響。唐．李德裕《南梁行》：「嗚嗚曉角霞輝粲，撫劍當楹一長嘆。」

11.慕：思念﹑想念。《孟子．萬章上》：「大孝終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

12.訴：陳述、傾吐。《文選．潘嶽．寡婦賦》：「潛靈邈其不反兮，殷憂結而靡訴。」

13.餘音嫋嫋：音調悠揚不絕。「嫋嫋」音ㄋーㄠˇ　ㄋーㄠˇ，音調悠揚不絕。亦作「裊裊」。清．蒲松齡《聊齋誌異．丐仙》：「餘音嫋嫋，不啻繞樑。」

14.不絕如縷：比喻聲音細微悠長，似斷非斷。清．槜李煙水散人《合浦珠》：「及唱畢，聲音嫋嫋，猶不絕如縷」

15.舞幽壑之潛蛟：使潛藏在幽谷中的蛟龍隨之起舞。「幽壑」，深谷；深淵。三國．蜀．郤正《釋譏》：「初升高岡，終隕幽壑。」「壑」音ㄏㄨㄛˋ。「潛蛟」，潛藏的蛟龍。明．王世貞《鳴鳳記．第十九齣》：「有日皇風動，黎民懽頌，那時呵，看潛蛟困鳳，終須騰踴。」

16.泣孤舟之嫠婦：讓獨守在孤舟中的孀婦跟著悲泣。「嫠婦」，寡婦。《左傳．昭公十九年》：「初莒有婦人，莒子殺其夫，已為嫠婦。」「嫠」音ㄌーˊ。

【譯文】

這個時候，眾人飲著酒，痛快極了，我叩著船舷，唱起歌來。歌詞說：「桂木棹呀，木蘭槳，拍擊著水中倒映的明月，逆著水流，追逐著隨波浮動的光影。我那悠遠的情懷呀，內心思慕的佳人呀，你究竟在什麼地方？」朋友中有人吹洞簫，和著歌聲伴奏起來。簫聲嗚嗚地，像有幽怨，像在思慕，像是哭泣，又像在傾訴；餘音迴盪悠揚，像絲縷般繚繞不絕；彷彿能使潛藏在幽谷中的蛟龍隨之起舞，讓獨守在孤舟中的孀婦跟著悲泣。

【段落大意】：以設問開啟人生議題之議論。

【原文】

　　蘇子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何為其然也？」

【註釋】

1.愀然：容色驟變的樣子。《禮記．哀公問》：「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愀」音ㄑーㄠˇ。

2.正襟危坐：整理服裝儀容，端正的坐好。形容莊重嚴肅的樣子。《史記．日者傳》：「宋忠、賈誼瞿然而悟，獵纓正襟危坐。」「襟」音ㄐーㄣ，衣服胸前釘紐扣的地方。《楚辭．屈原．離騷》：「攬茹蕙以掩涕兮，霑餘襟之浪浪。」亦作「衿」。

3.何為其然也：為什麼簫聲如此地哀傷呢？「何為」，做什麼、幹什麼。《後漢書．齊武王縯傳》：「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為者邪？」「其然」，猶言如此。《論語．憲問》：「子曰：『其然，豈其然乎？』」「也」，同「耶」。

【譯文】

我的臉色變得嚴肅凝重，整理好衣襟，直起身子端坐著，問那位朋友：「為什麼簫聲如此地哀傷呢？」

【段落大意】：以客人之論為主，敘述人生短暫的感嘆。

【原文】

客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西望夏口，東望武昌，山川相繆，鬱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況吾與子漁樵於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麋鹿；駕一葉之扁舟，擧匏樽以相屬。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託遺響於悲風。」

【註釋】

1.月明星稀句：魏晉．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2.曹孟德：曹操（西元155～220）字孟德，小字阿瞞，東漢沛國譙（今安徽省亳縣）人。有雄才，多權詐，能文學。起兵擊黃巾，討董卓，漸次剪削諸雄，自為丞相，拜大將軍，爵魏公，旋進爵魏王，加九錫。後卒於洛陽，子丕篡漢。追諡武帝，廟號太祖。

3.夏口：古鎮名。因在夏水（漢水下游的古稱）注入長江處，故稱夏口。本在江北，即今湖北武漢市武昌。

4.武昌：三國時孫權在今鄂城建都，名武昌（今湖北省鄂州市），不久在現在的蛇山築城，稱夏口。

5.山川相繆：山水互相繚繞。「繆」音ㄌーㄠˊ，纏繞。通「繚」。《漢書．司馬相如傳上》：「錯翡翠之葳蕤，繆繞玉綏。」顏師古《註》：「繆繞，相纏結也。」

6.鬱乎蒼蒼：猶言鬱鬱蒼蒼。草木繁茂的樣子。「鬱」音ㄩˋ，形容詞，茂盛的樣子。《詩經．秦風．晨風》：「鴥彼晨風，鬱彼北林。」「蒼蒼」，茂盛的樣子。《詩經．秦風．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7.周郎：（西元175～210）字公瑾，漢末舒（今安徽省廬江縣）人。有文武才，輔佐孫策平定江東，為吳水軍都督，敗曹操於赤壁，拜前將軍，領南郡太守。亦稱為「周郎」、「周公瑾」。《三國志．吳書．周瑜傳》：「瑜時年二十四，吳中皆呼為周郎。」

8.方其破荊洲下江陵：建安十三年（208）七月，荊州刺史劉表卒，曹操大軍至新野（今河南省新野縣南），表子琮以荊州投降。時劉備由樊城（今湖北省襄陽縣北）奔江陵，操追至當陽（今湖北省當陽縣東）。備走夏口，操進兵江陵，順長而下。「荊州」，漢所置的十三刺史部之一。地處長江中游，三國至南北朝時代是政治、軍事的重地。轄地約今湖北湖南兩省及河南省西南部。舊治在今湖北省襄陽縣。「方」，介詞，當、在。《莊子．人間世》：「方今之時，僅免刑焉。」「其」，代詞，他、他們。用於第三人稱。這裏代指曹操。《孟子．萬章上》：「親之，欲其貴也。」「江陵」，縣名。位於湖北省潛江縣西，長江北岸。因地勢甚低，故築堤護城，所以整座城均在堤防內。歷代均在此有所建設。

9.舳艫千里：船首、船尾相連，綿延千里。形容船隻眾多。《漢書．武帝》紀：「舳艫千里，薄樅陽而出，作盛唐樅陽之歌。」「舳艫」音ㄓㄨˊ　ㄌㄨˊ，（語音）ㄓㄡˊ　ㄌㄨˊ，船尾和船頭，泛指船艦。《文選．郭璞．江賦》：「舳艫相屬，萬裡連檣。」

10.旌旗蔽空：軍容壯盛的樣子。亦作「旌旗蔽天」、「旌旗蔽日」。清．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兩山旌旗蔽空，鼓聲雷動，矢石雨下。」「旌」音ㄐーㄥ，名詞，旗子的通稱。《周禮．春官．司常》：「凡軍事，建旌旗，及致民置旗弊之。」

11.釃酒臨江：即「臨江釃酒」之倒裝。面對著長江喝酒。「釃」音ㄕ，動詞斟酒。《晉書‧周處傳》：「及吳平，王渾登建鄴宮釃酒，既酣，謂吳人曰：『諸君亡國之餘，得無慼乎？』」

12.橫槊賦詩：橫著長矛吟詠詩歌。形容才氣縱橫，英武蓋世的氣概。「槊」音ㄕㄨㄛˋ，武器名。一種長矛。如：「橫槊賦詩」。《魏書．楊播傳》：「不畏利槊堅城，唯畏楊公鐵星。」「賦」，動詞，吟詠、寫作。《文選．司馬遷．報任少卿書》：「屈原放逐，乃賦離騷。」

13.固：副詞，當然、誠然。唐．柳宗元《封建論》：「州縣之設，固不可華也。」

14.安在：何在。《史記．項羽本紀》：「項王曰：『沛公安在？』良曰：『聞大王有意督過之，脫身獨去，已至軍矣。』」

15.況：連詞，表示更進一層的語氣。《孟子˙萬章下》：「則天子不召師，而況諸侯乎？」

16.漁樵：打魚砍柴。唐．高適《封丘縣》詩：「我本漁樵孟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

17.江渚：江中小陸地。亦指江邊。唐．李紳《渡西陵十六韻》：「海間凝霧暗，江渚濕雲橫。」「渚」音ㄓㄨˇ。

18.侶魚蝦：和魚蝦結為同伴。宋‧朱松〈記草木雜詩七首．其三．紫竹〉：「我來侶魚蝦，滄溟在階除。」「侶」，動詞，結為伴侶，陪伴。清．煙霞主人〈幻中遊．第十五回〉：「侶魚蝦兮，淩萬頃。」

19.友麋鹿：與麋鹿結交。「友」，動詞，結交。《史記．衛康叔世家》：「鄭伯弟段攻其兄，不勝，亡，而州籲求與之友。」「麋鹿」，麋與鹿二獸的合稱。「麋」（學名：Elaphurus davidianus）音ㄇーˊ，動物名，古稱「麈」（音ㄓㄨˇ）。偶蹄目鹿科，原分佈於我國北方草原與中國長江中下游沼澤（在歐美相似者實稱為駝鹿，學名：Alces alces，在北美洲稱為「moose」，而在歐洲稱為「elk」）。肩高約一點一公尺，體長約二公尺，體重可達二百公斤。角甚長似鹿，尾似馬，蹄似牛，頸似駱駝。夏季體呈紅褐色，冬季呈灰褐色，因此又稱「四不像」。曾經廣佈於東亞地區，後來由於自然氣候變化和人為因素，在漢朝末年就近乎絕種。元朝時，為供遊獵，殘餘的麋鹿被捕捉運到皇家獵苑內飼養。到十九世紀時，只剩下在北京南海子皇家獵苑內一群。在西方發現後不久被八國聯軍捕捉並從此在中國消失。

20.駕一葉之扁舟：開著一艘小船。「一葉」，小舟一艘。唐．司空圖《自河西歸山詩》之一：「一水悠悠一葉危，往來長恨阻歸期。」「扁舟」，小船。唐．王昌齡《盧溪主人》詩：「武陵溪口駐扁舟，溪水隨君向北流。」「扁」音ㄆーㄢ。

21.匏樽：酒以乾匏製成的酒器。亦作「匏尊」。宋．蘇軾《病中游祖塔院》詩：「道人不惜階前水，借與匏樽自在嘗。」「匏」音ㄆㄠˊ，植物名。一種葫蘆。果實圓大而扁，曬乾之後可當涉水的交通工具，從中剖開亦可做盛水的容器。「樽」音ㄗㄨㄣ，名詞，酒器。《玉篇．木部》：「樽，酒器也。」

22.相屬：互相勸酒；向人敬酒。唐．韓愈《八月十五夜贈張功曹》詩：「沙平水息聲影絶，一杯相屬君當歌。」

23.寄蜉蝣於天地：生命短暫得像蜉蝣寄居在天地間。「寄」，動詞，暫時的託身。《文選．曹丕．燕歌行》：「慊慊思歸戀故鄉，何為淹留寄他方。」「蜉蝣」音ㄈㄨˊ　ーㄡˊ，動物名。蟲類。長六﹑七分，頭似蜻蛉而略小，有四翅，體細而狹。夏秋之交，多近水而飛，往往數小時即死。或作「浮游」﹑「浮蝣」。

24.渺滄海之一粟：個人渺小得像滄海中的一粒粟米。「渺」音ㄇ｜ㄠˇ，形容詞，微小、藐小。明．吳承恩《西遊記．七十六回》：「潑猢猻，這般無禮，怎敢渺視我等？」

25.哀吾生之須臾：我感傷於人生的短促。「哀」，動詞，悲傷。《楚辭．屈原．離騷》：「雖萎絕其亦何傷兮，哀眾芳之蕪穢。」「須臾」，片刻、暫時。《荀子．勸學》：「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

26.羨：音ㄒーㄢˋ，動詞，因內心喜愛而渴望得到。《淮南子．說林》：「臨河而羨魚，不如歸家織網。」

27.挾飛仙以遨遊：希望能隨著仙人逍遙自在地遨遊。「挾」音ㄒーㄝˊ，動詞，持握、持有。《戰國策．趙策四》：「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遨遊」，逍遙自在的嬉戲遊玩。唐．李白《飛龍引》之一：「遨遊青天中，其樂不可言。」「遨」音ㄠˊ。

28.長終：永久。《史記．三王世家》：「悉若心，信執其中，天祿長終。」

29.乎：用於句中，表示停頓。《文選．陸機．文賦》：「同橐籥之罔窮，與天地乎並育。」

30.驟得：很快地得到。清．袁枚《子不語》：「年三十二，驟得瘵疾。越數月，疾漸劇。」「驟」音ㄗㄡˋ，副詞，忽然、突然。《三國演義．第九十五回》：「倘魏兵驟至，四面圍定，將何策保之？」

31.託遺響於悲風：將簫聲的餘音寄託在悲涼的秋風中。「託」，動詞，寄託。唐．杜甫《大麥行》：「安得如鳥有羽翅，託身白雲還故鄉。」「遺響」，猶餘音。漢．王褒《洞簫賦》：「吟氣遺響，聯緜漂撇，生微風兮。」「悲風」，使人倍覺淒涼的風聲。《古詩十九首，去者日以疏》：「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

【譯文】

朋友回答道：「『月明星稀，烏鵲南飛』，這不是曹操的詩嗎？西邊望去是夏口，東邊望去是武昌，山水環繞，草木茂盛。這不是當年曹操被周瑜所圍困的地方嗎？當曹操攻破荊州、佔領江陵，順著長江東下的時候，接連的戰船有千里那麼長，旗幟多得遮蔽了天空。他面對著長江喝酒，橫著長矛吟詠詩歌，實在是一代之英雄，可是如今又在那裡呢？何況我和您，在江邊和沙洲上捕魚砍柴，與魚蝦作伴，和麋鹿交朋友，駕著一葉小舟，拿起酒杯互相勸酒。生命短暫得像蜉蝣寄居在天地間，個人渺小得像滄海中的一粒粟米。我感傷於人生的短促，羨慕長江流水無盡；希望能隨著仙人逍遙自在地遨遊，懷抱著明月與它長存。知道不可能在一時之間實現，只好將簫聲的餘音寄託在悲涼的秋風中。

【段落大意】：以作者之論為主，舉水月為例，述說只要達觀，則能無入而不自得。

【原文】

　蘇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註釋】

1.夫：音ㄈㄨˊ，文言文中用於句中，無義。《禮記．檀弓下》：「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

2. 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水不斷地流，卻不曾流去；事物之往而不返，就像水流一般，晝夜不停，實不曾過往。謂事物的變化，只是現象界的遷流；而現象界的實體則未嘗變遷。「逝者如斯」，語出《論語．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意為時光、事情的消逝如同河水流去般迅速。「未嘗」，不曾。《文選．任昉．王文憲集序》：「持論從容，未嘗言人所短。」

3. 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月亮雖有盈虧，其實體卻未曾增減；世事之有盛衰，就如月亮之有圓缺，其實也未曾有過損益。其意涵與前句同。「盈虛」，圓缺。唐．徐敞《圓靈水鏡詩》：「明滅淪江水，盈虛逐砌蓂。」「彼」，代指月亮。「卒」，副詞，終於、終究。《史記．廉頗藺相如傳》：「卒廷見相如，畢禮而歸之。」「莫」，副詞，沒有。《論語．憲問》：「子曰：『莫我知也夫。』」「消長」，《後漢書．黨錮傳贊》：「蘭蕕無並，消長相傾。」

4.將：介詞，以、用。《戰國策．秦策一》：「蘇秦始將連橫說秦惠王。」

5. 變者：指水之逝和月之盈虛。

6.天地曾不能以一瞬：那麼天地萬物沒有片刻時間不正在變。「曾」音ㄗㄥ，副詞，尚且。《列子．湯問》：「以君之力，曾不能損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

7.不變：指水之未嘗往和月之卒莫消長。

8.無盡：沒有窮盡、止境。《列子‧湯問》：「然無極之外，復無無極，無盡之中，復無無盡……朕以是知其無極無盡也。」

9.且夫：承接連詞，表示更進一層。《禮記．樂記》：「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滅商。」

10.苟：連詞，如果、假設。《論語．裡仁》：「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11.一毫：一根毫毛。比喻極小或很少。《列子‧楊朱》：「古之人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12.惟：副詞，僅﹑獨﹑只有。《孟子．梁惠王上》：「無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為能。」

13.無禁：不予禁止。唐．韓愈《順宗實錄五》：「天下吏人誥至後，出臨三日，皆釋服，無禁婚嫁、祠祀、飲酒、食肉。」

14.不竭：不盡﹑不窮。《文選．王儉．褚淵碑文》：「久而彌新，用而不竭。」

15.造物者：創造萬物者。指大自然。《莊子．大宗師》：「偉哉！夫造物者，將以予為此拘拘也。」

16.無盡藏：無窮無盡的寶藏。泛指事物之取用無窮者。明．李贄《雜說》：「獨自無賴，試取《琴心》一彈再鼓，其無盡藏不可思議，工巧固可思也。」「藏」音ㄗㄤˋ。

17.共適：共同享受。明．董含《三岡識略》：「朕崇尚德教，期與中外臣民共適於寬大和平。」「適」，形容詞，舒適，滿足。宋．蘇轍《武昌九曲亭記》：「掃葉席草，酌相勞，意適往反，往往留於山上。」

【譯文】

我說：「您也知道江水和月亮的道理嗎？像是江水般不斷地流轉，可是長江的水卻從來不曾消逝；像是月亮一樣地有圓有缺，可是它本身始終沒有增減。如果從變的角度來看，那麼天地萬物沒有片刻時間不正在變；從不變的觀點來看，那麼萬物和我都是無窮無盡，永恆不變的，還有什麼值得羨慕的呢？而且天地之間，萬物各有它的主人，假如不是我所擁有的，即使一絲一亳，我也不能取用。只有那江上的清風，和山間的明月，耳朵聽到了就成為美妙的聲音，眼睛看到了就成為美好的景色；沒有人禁止我們去取用它們，使用它們也沒有枯竭的時候。這是造物者賜給人類無窮盡的寶藏，也是我和您所共同享受的。」

【段落大意】：以客人了悟結束全文。

【原文】

　　客喜而笑，洗盞更酌。肴核既盡，杯盤狼藉，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註釋】

1.洗盞更酌：清洗酒杯，再度飲酒。《三國演義．第五十二回》：「範復邀雲入後堂深處，洗盞更酌。」「盞」音ㄓㄢˇ，名詞，小而淺的杯子。唐．韓愈《酬振武胡十二丈詩》：「橫飛玉盞家山曉，遠蹀金珂塞草春。」「酌」音ㄓㄨㄛˊ，動詞，《文選．陶淵明．歸去來辭》：「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

2.肴核既盡：菜肴水果已吃完了。「肴核」，肉類和果類食品。晉．左思《蜀都賦》：「金罍中坐，肴核四陳。」「肴」音ーㄠˊ，名詞，煮熟的魚肉等食物。《國語．晉語一》：「飲而無肴。」

3.杯盤狼藉：杯盤狼藉形容酒席完畢，杯盤散亂的情形。《史記．滑稽傳．淳於髡傳》：「日暮酒闌，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錯，杯盤狼藉。」亦作「杯盤狼籍」。「狼藉」，傳說狼群常在草地上臥息，離去時常將草地弄得一片淩亂以滅跡。後用此語形容淩亂不堪。《三國演義．第四十五回》：「瑜和衣臥倒，嘔吐狼藉。」「藉」音ㄐーˊ。

4.枕藉：音ㄓㄣˋ　ㄐ｜ㄝˋ，縱橫相枕而躺。《文選．班固．西都賦》：「禽相鎮壓，獸相枕藉。」「枕」，動詞，用枕頭或其他東西墊頭。《論語．述而》：「曲肱而枕之。」「藉」，動詞，鋪墊。宋．蘇軾《蔔運算元．蜀客到江南詞》：「還與去年人，共籍西湖草。」

5.乎：介詞，相當於「於」。《戰國策．燕策二》：「擢之乎賓客之中，而立之乎群臣之上。」

6.不知東方之既白：不知不覺地東方已經亮了。清．蒲松齡《聊齋誌異．狐嫁女》：「視東方既白，乃從容出。」「白」，動詞，晨光初發，天明。唐．李賀《致酒行》：「雄雞一聲天下白。」

【譯文】

朋友聽後開懷地笑了，洗淨了酒杯，相互斟酒。等到菜肴水果吃完了，杯盤雜亂不整。我們彼此交相橫躺在小船裡睡著了，不知不覺東方已經發白了。

文檔圍繞蘇軾的《赤壁賦》展開，涵蓋出處、文體、題解、作者介紹、段落大意、原文、注釋、譯文及解析等豐富內容。以下將從蘇軾在黃州的其他創作、《赤壁賦》的文學影響、後世對該賦的評價等方面繼續完善文檔。

這份資料主要圍繞蘇軾的經典文學作品《赤壁賦》展開，提供了其創作背景、文學體裁、藝術特色及哲學思想淵源的詳盡解析。它不僅介紹了蘇軾在黃州時期的生活與思想轉變，也比較了《赤壁賦》與他同時期的其他作品如《後赤壁賦》和《念奴嬌·赤壁懷古》。此外，資料還探討了**《赤壁賦》對後世文學、書法藝術的深遠影響**，並從古代與現代角度分析了該賦的評價，最後延伸討論了其中的科學知識辨析以及在當代影視戲曲中的呈現。

蘇軾被貶謫至黃州是其人生中的一個重大轉折點，深刻影響了他的思想與創作風格，並在《赤壁賦》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與昇華。

一、貶謫背景與生活狀況 宋神宗元豐五年（西元一○八二年），蘇軾因「烏臺詩案」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這是一個有職無權的虛銜，使他的生活陷入困境，初期甚至「缺衣少食，日以菜粥度日」。他在黃州城東的坡全開墾荒地並親自耕種以維持生計，因此自號「坡全居士」。這種清苦而親近自然的生活，促使他對人生進行深刻的反思。

二、思想上的轉變與昇華 在貶謫黃州之前，蘇軾積極入世，渴望在仕途上有所作為以實現人生價值。然而，經歷「烏臺詩案」的打擊後，他逐漸擺脫了儒家思想的束縛，轉而向道家和佛家思想尋求慰藉，並廣泛閱讀相關經典。這種思想轉變使他的人生態度變得更加豁達樂觀，不再執著於個人的得失榮辱，而是學會了順應自然，享受生活。

《赤壁賦》正體現了這種思想的轉變與昇華：

•

對「變與不變」的哲學思考：面對客人對人生短暫的感嘆，蘇軾提出「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的觀點。他認為如果從變化的角度看，天地萬物無時無刻不在變化，但若從不變的角度看，則萬物與自身都是無窮無盡、永恆不變的。這種「變中不變」的宇宙法則暗合道家「齊物」的思想，超越了儒家對個體生命有限性的認知，幫助他擺脫了對生命有限性的恐懼，將傳統貶謫文學的怨憤基調昇華為宇宙視角的生命頓悟。

•

「物我共適」的境界：他強調「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的道德觀念。同時，他又指出「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為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這種將自我融入自然的「物我共適」境界，與莊子「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的齊物思想遙相呼應。這也體現了他對世俗功名利祿的主動疏離，在自然審美中建構了獨立的精神家園。

•

儒道思想的融合：蘇軾巧妙地將儒家的入世思想和道家的出世思想融合，既肯定人生的價值，又不執著於得失，既追求積極進取，又懂得順應自然。這種思想的融合使他在逆境中仍能保持豁達樂觀的心態。

三、創作風格上的轉變與昇華 《赤壁賦》在文學史上開創了散文賦的新境界，體現了蘇軾創作風格的重大轉變：

•

打破傳統賦體形式束縛：蘇軾將散文的筆法融入賦中，使賦文兼具散文的流暢自然與詩歌的韻律之美，其作品被評價為「如行雲流水」。他打破了傳統賦體的駢偶束縛，靈活運用散句與駢句，例如「白露橫江，水光接天」以四字駢句鋪陳畫面，「浩浩乎如馮虛禦風」則以散句縱筆寫意。

•

清新自然的語言風格：賦中的語言清新自然，不事雕琢，如「清風徐來，水波不興」「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等句子簡潔而富有畫面感，為後世散文創作提供了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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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交融的意境營造：作者精心描繪赤壁的優美景色，如「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這些景物描寫不僅生動，且蘊含作者的情感，構成一個寧靜、曠遠的意境，與他超脫塵世的情懷相契合。簫聲「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更是將內心的憂傷傳遞給自然萬物，達到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

虛實結合的表現手法：文中既有對現實景物的真實描寫，也有對歷史場景（如曹操「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的想像和虛構。這種手法豐富了文章內容，使意境更加深遠，並賦予作品浪漫主義色彩。

•

對比映襯的寫作技巧：蘇軾通過對比映襯來突出自己的思想，例如將曹操的「一世之雄」與「而今安在」對比，表達對人生短暫的感慨；將「哀吾生之須臾」與「羨長江之無窮」對比，突顯人生與自然的差距。此外，他還通過客人的悲傷與自己的豁達進行對比，映襯出自己樂觀曠達的人生態度。

•

時空蒙太奇的文學實驗：文中「西望夏口，東望武昌」的空間描寫，與「方其破荊州」的歷史追述交織，形成「當下泛舟—歷史戰場—宇宙天地」的多重時空疊印，展現了超越物理維度的精神場域。

總之，《赤壁賦》不僅是蘇軾文學才華的展現，更是他在貶謫逆境中，從個人困境昇華至宇宙哲思，並在創作風格上實現突破的里程碑式作品。

詳細導讀

前言

這份導讀將深入剖析蘇軾的傳世名篇《赤壁賦》，從其創作背景、文學特色、哲學思想，乃至於對後世的影響與現代詮釋，全面呈現這部作品的豐富內涵。透過原文、注釋、譯文、解析以及延伸思考，期望讀者能體會蘇軾在逆境中展現的曠達胸襟與獨特藝術風格。

一、作品概述與背景

1.1 出處與文體

《赤壁賦》選自《東坡全集．卷三十》，屬「散文賦」體。此文體打破傳統賦體的駢偶束縛，融入散文的流暢自然與詩歌的韻律美，開創了新的文學境界。

1.2 題解

《赤壁賦》是蘇軾於宋神宗元豐五年（西元1082年）七月，被貶黃州時所作的著名文賦。賦中所寫的「赤壁」並非三國周瑜破曹操的古戰場（今湖北省嘉魚縣坡北），而是湖北省黃岡縣的「赤鼻磯」。作者「有意把黃州的赤鼻磯，當作孫權、劉備打敗曹操的戰場，目的在借題發揮，以抒發自己身處逆境的抑鬱情懷。」同時，也藉由「蘇子與客」的問答，表達蘇軾對「萬物盛衰消長之理」的感悟和「曠達自適的處世態度」。蘇軾在黃州曾兩次遊覽赤壁並為賦以記，本文是其前篇。

1.3 作者：蘇軾（西元1037～1101年）

字號與籍貫：字子瞻，號東坡居士，宋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
生平概覽：
早年聰慧：自幼熟讀經史，文思泉湧，心懷壯志。
科舉成名：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22歲中進士，禮部試為歐陽脩所拔擢為第二，又以《東春秋》對策列第一，名滿天下。
仕途多舛：
反對新政：神宗熙寧四年（1071年），蘇軾上書反對王安石新政，意見不合，調任杭州通判，後遷知密州、徐州、湖州等州。
烏臺詩案：因作詩譏評時政，於宋英宗治平十年（1066年）發生「烏臺詩案」，被捕入獄，「幾至於死」，後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在黃州期間，他「築室於坡全，自號坡全居士」。
屢遭貶謫：哲宗即位後曾召為禮部郎中、翰林學士，但因「反對司馬光盡廢新法，主張參用所長，被舊黨視為『又一王安石』」，在新舊兩黨夾擊下，不斷請求外任，先後出知杭州、潁州、揚州、定州。後又因「譏刺先朝（神宗朝）的罪名」被貶知英州、惠州。
遠謫儋州：哲宗紹聖四年（1097年），朝廷加重對元祐黨人的懲處，蘇軾「遠謫儋州（海南儋州）」。
遇赦而逝：徽宗時遇赦召還，卒於常州（今江蘇常州），享年66歲。諡文忠。
文學成就：宋代古文運動的代表人物之一，與父蘇洵、弟蘇轍並稱「三蘇」，同列「唐宋八大家」之中。其文「汪洋宏肆，如行雲流水，嘗自評其文雲：『文如萬斛泉源，不擇地而出，……行於所當行，常止於所不可不止。』」亦工詩詞、書法、繪畫。
著作：有《東坡全集》傳世。

二、原文、注釋與譯文（核心內容）

2.1 開篇：泛舟赤壁，超脫塵俗（段落大意：點明時間、地點、人物，並將當時景物稍做描述。）

原文：

注釋選粹：

壬戌：元豐五年（1082年），蘇軾因烏臺詩案被貶黃州。
既望：陰曆十六日（十五為望）。
與客泛舟：客指秀才李委。
屬客：為客斟酒，勸客。
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指《詩經．陳風．月出》首章。
徘徊於鬥牛之間：緩慢移動於鬥宿與牛宿之間。
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任隨小船遊蕩，漂浮在茫茫無邊的江面上。
馮虛禦風：在空中乘風飛行。
遺世獨立：脫離俗世而獨自生存。
羽化而登仙：飛上天成了神仙。

譯文：

壬戌年的秋天，七月十六日，我和朋友們在赤壁之下泛舟遊覽。清風徐徐吹來，水面波浪平靜。我舉起酒杯，勸朋友們喝酒，高聲朗誦著《詩經．月出篇》的詩，唱著「窈窕」那一章。不久，月亮從東邊的山上升起，緩慢地在鬥宿和牛宿之間移動。白色的水氣瀰漫整個江面，水光與天色接連為一片。任隨小船遊蕩，漂浮在茫茫無邊的江面上。心境開闊舒暢，就好像乘風駕馭在虛空之間，不知道將要止於何處；輕飄飄地好像遠離了世俗，超然獨立，飛上天成了神仙。

解析：

清代張爾岐曾指出，蘇軾此處的星象描述「徘徊於鬥牛之間」與實際星象不符。七月既望時，月亮應位於室宿與壁宿之間，而非鬥牛二宿。這反映了蘇軾作為文學家，更注重創作的意境和情感表達，而非嚴格的科學考證。此處藉由超脫現實的描寫，營造出「浩浩乎如馮虛禦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的仙境感，暗示作者心境的開闊與自由。

2.2 簫聲哀怨，客觀人生短暫（段落大意：就飲酒、和歌之歡愉氣氛，襯托出人生無常、稍縱即逝之情。）

原文：

注釋選粹：

樂甚：非常快樂。
扣舷而歌之：叩著船舷唱歌。
擊空明：拍擊著水中倒映的明月。
泝流光：追逐著隨波浮動的光影。
美人：意中人，此處指懷才不遇的感慨。
洞簫：樂器名。
餘音嫋嫋，不絕如縷：形容音調悠揚不絕，細微悠長，似斷非斷。
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形容簫聲的感染力極強，能感動萬物。

譯文：

這個時候，眾人飲著酒，痛快極了，我叩著船舷，唱起歌來。歌詞說：「桂木做的棹呀，木蘭做的槳，拍擊著水中倒映的明月，逆著水流，追逐著隨波浮動的光影。我那悠遠的情懷呀，內心思慕的佳人呀，你究竟在什麼地方？」朋友中有人吹洞簫，和著歌聲伴奏起來。簫聲嗚嗚地，像有幽怨，像在思慕，像是哭泣，又像在傾訴；餘音迴盪悠揚，像絲縷般繚繞不絕；彷彿能使潛藏在幽谷中的蛟龍隨之起舞，讓獨守在孤舟中的孀婦跟著悲泣。

2.3 蘇子設問：為何如此哀傷？（段落大意：以設問開啟人生議題之議論。）

原文：

蘇子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何為其然也？」

注釋選粹：

愀然：容色驟變的樣子，此處為嚴肅凝重。
正襟危坐：整理服裝儀容，端正地坐好，形容莊重嚴肅的樣子。
何為其然也：為什麼簫聲如此地哀傷呢？

譯文：

我的臉色變得嚴肅凝重，整理好衣襟，直起身子端坐著，問那位朋友：「為什麼簫聲如此地哀傷呢？」

2.4 客答：弔古傷今，人生如蜉蝣（段落大意：以客人之論為主，敘述人生短暫的感嘆。）

原文：

注釋選粹：

月明星稀句：引自曹操《短歌行》。
曹孟德：曹操（155～220），三國時期魏國奠基者。
夏口、武昌：古地名，指當年赤壁之戰的地理位置。
山川相繆：山水互相繚繞。
周郎：周瑜（175～210），東吳名將，赤壁之戰擊敗曹操。
方其破荊州，下江陵：指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南征的情形。
舳艫千里，旌旗蔽空：形容船隻眾多，軍容壯盛。
釃酒臨江，橫槊賦詩：面對長江喝酒，橫著長矛吟詠詩歌，形容曹操的英雄氣概。
漁樵：打魚砍柴，指隱居生活。
侶魚蝦而友麋鹿：與自然為伴。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比喻生命短暫，個人渺小。
哀吾生之須臾：感傷人生短促。
羨長江之無窮：羨慕長江流水無盡。
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希望與仙人長生不老。
託遺響於悲風：將簫聲的餘音寄託在悲涼的秋風中。

譯文：

2.5 蘇子解惑：變與不變的哲理，物我共適（段落大意：以作者之論為主，舉水月為例，述說只要達觀，則能無入而不自得。）

原文：

注釋選粹：

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水不斷地流，卻不曾流去；指事物變化只是現象，實體未變。
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月亮雖有盈虧，實體卻未曾增減；指世事盛衰只是現象，實體未變。
變者：指水流逝和月盈虛的現象。
不變者：指水體和月亮的本質不變。
物與我皆無盡也：萬物和我都是無窮無盡，永恆不變的。
物各有主：萬物各有其主。
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假如不是我所擁有的，即使一絲一毫，也不能取用。
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自然之景，可共享而取之不竭。
造物者之無盡藏：大自然無窮無盡的寶藏。
共適：共同享受，共同感到舒適滿足。

譯文：

我說：「您也知道江水和月亮的道理嗎？像是江水般不斷地流轉，可是長江的水卻從來不曾消逝；像是月亮一樣地有圓有缺，可是它本身始終沒有增減。如果從變的角度來看，那麼天地萬物沒有片刻時間不正在變；從不變的觀點來看，那麼萬物和我都是無窮無盡，永恆不變的，還有什麼值得羨慕的呢？而且天地之間，萬物各有它的主人，假如不是我所擁有的，即使一絲一毫，我也不能取用。只有那江上的清風，和山間的明月，耳朵聽到了就成為美妙的聲音，眼睛看到了就成為美好的景色；沒有人禁止我們去取用它們，使用它們也沒有枯竭的時候。這是造物者賜給人類無窮盡的寶藏，也是我和您所共同享受的。」

2.6 結尾：豁達頓悟，物我兩忘（段落大意：以客人了悟結束集文。）

原文：

客喜而笑，洗盞更酌。肴核既盡，杯盤狼藉，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注釋選粹：

洗盞更酌：清洗酒杯，再度飲酒。
肴核既盡：菜肴水果已吃完了。
杯盤狼藉：形容酒席完畢，杯盤散亂的情形。
枕藉：縱橫相枕而躺。
不知東方之既白：不知不覺地東方已經亮了，天亮。

譯文：

朋友聽後開懷地笑了，洗淨了酒杯，相互斟酒。等到菜肴水果吃完了，杯盤雜亂不整。我們彼此交相橫躺在小船裡睡著了，不知不覺東方已經發白了。

三、主題與重要思想

《赤壁賦》的核心主題是探討人生的短暫與宇宙的永恆，以及如何在逆境中保持曠達自適的態度。

3.1 變與不變的哲理

這是蘇軾駁斥客悲觀論的核心，也是文章最深刻的哲理。「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指出事物表象雖在變化（如江水流逝、月亮盈虧），但其本質卻是永恆不變的。如果從「變」的角度看，天地萬物都在不斷變化；但從「不變」的角度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這一思想化解了客「哀吾生之須臾」的悲觀，將個體生命的有限性置於宇宙的無限性中，達到一種精神上的超越。

3.2 順應自然，物我共適

蘇軾強調「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這是一種對佔有慾的超越。但他又指出「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這表達了對大自然的熱愛和親近，以及在自然中尋求心靈慰藉的曠達心境。這種「物我共適」的境界，是蘇軾在人生困境中找到的精神歸宿。

3.3 貶謫中的精神昇華

《赤壁賦》是蘇軾被貶黃州後的代表作。在此期間，他經歷了人生巨大的挫折，但並沒有因此消沉，反而轉向對生命和宇宙的深層思考。客的悲嘆「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託遺響於悲風」，實則是蘇軾自身對人生無常的感慨。而蘇子的回答，則是作者歷經磨難後，從儒家入世的積極轉向道家、佛家超脫曠達的自我開解和昇華。這使得文章充滿哲理思辨，體現了「以理化情」的智慧。

四、文學影響與藝術手法

4.1 對散文賦發展的推動

《赤壁賦》「打破了傳統賦體的形式束縛，將散文的筆法融入賦中，使賦文兼具散文的流暢自然與詩歌的韻律之美，開創了散文賦的新境界。」其語言風格「清新自然，不事雕琢」，如「清風徐來，水波不興」「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等句，簡潔而富有畫面感，為後世散文創作提供了典範。

4.2 藝術手法的多維突破

情景交融的意境營造：「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等景物描寫，不僅生動形象，更蘊含作者「超脫塵世的情懷」，使景物具有人的情感與生命。
虛實結合的表現手法：文中既有對赤壁山水、明月清風的「現實景物」描寫，也有對「歷史場景的想像和虛構」（如曹操「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使內容更豐富，意境更深遠。
對比映襯的寫作技巧：將曹操的「一世之雄」與「而今安在」對比，突出人生短暫；將「哀吾生之須臾」與「羨長江之無窮」對比，強調人生與自然的差距。這些對比使文章主題更加突出，增強藝術效果。
聲韻與情志的交響：運用韻腳的流動性（如客悲時多用「u」韻，蘇子曠達時轉押「ang」韻）和散句與駢句的張力（如「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的駢句與「浩浩乎如馮虛禦風」的散句），形成「如行雲流水」的散文特質。
時空蒙太奇的文學實驗：文中「西望夏口，東望武昌」的空間描寫，與「方其破荊州」的歷史追溯交織，形成「當下泛舟—歷史戰場—宇宙天地」的多重時空疊印，這種敘事手法具有現代意識流文學的特徵。

五、哲學思想淵源與人文價值

5.1 儒道思想的融合

蘇軾的《赤壁賦》巧妙地將儒家的「入世思想」和道家的「出世思想」融合在一起：

儒家影響：文中對曹操「固一世之雄也」的讚歎，體現儒家「積極進取的人生態度」。同時，「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則體現儒家「道德觀念和處世原則」。
道家融入：多次引用莊子語句和思想，如「馮虛禦風」「羽化而登仙」，體現莊子「逍遙遊」的思想。通過水月變與不變的議論，闡述道家「齊物」的觀點。對清風明月的讚美，則與道家「道法自然」的觀念一致。
思想融合：蘇軾「既肯定了人生的價值和意義，又不執著於個人的得失榮辱；既追求積極進取，又懂得順應自然。」這種融合使他在挫折中保持「豁達樂觀的心態」，將傳統貶謫文學的怨憤基調昇華為宇宙視角的生命頓悟。

5.2 士大夫精神的現代性啟示

蘇軾在文中展現的「漁夫樵客」身份認同，「打破了士大夫『兼濟天下』的單一價值取向。」他「在江渚之上與魚蝦為友，以『匏樽』取代『鐘鼎』，實則是對世俗功名利祿的主動疏離。」這種「在仕隱之間」的生存智慧，為現代人面臨身份焦慮提供了精神範本——既不逃避現實，亦不迷失於功利，在自然審美中建構獨立的精神家園。

六、後世評價與跨文化影響

6.1 古代評價

趙彥衛（宋）：「坡全《赤壁賦》，初讀之似覺平易，再十讀之，方知其妙處。」
茅坤（明）：「予嘗謂坡全文章，仙也。讀此二賦，令人有遺世獨立之想。」
吳楚材、吳調侯（清）《古文觀止》：「通篇以『水月』為線索，處處觸景生情，因情悟理，絕去筆墨畦徑，實為文中神品。」

6.2 現代評價

錢鐘書：「蘇軾的《赤壁賦》是中國文學史上的名篇，它以優美的語言和深刻的哲理，展現了作者對人生的獨特思考。」
朱光潛：「《赤壁賦》中所表現的宇宙意識和人生態度，對現代人仍然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袁行霈：「《赤壁賦》將寫景、抒情、議論完美地結合在一起，體現了蘇軾散文『如行雲流水』的藝術風格，是宋代散文的代表作之一。」

6.3 跨文化影響

文學接受史：李之儀稱其「冠絕千古」；明代湯顯祖《牡丹亭》化用其審美精神；日本平安時代漢學家大江維時編選《千載佳句》收錄賦中名句。
哲學思想的現代詮釋：海德格爾「向死而生」的存在主義與蘇軾的「不變觀」對話；「物各有主」的觀念與當代環保哲學「敬畏自然主權」思想不謀而合。

七、延伸思考

7.1 《赤壁賦》中的科學知識辨析

星象描述爭議：賦中「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的描述與實際星象不符，反映蘇軾更注重文學意境而非嚴格科學考證。
地理知識考證：賦中所寫赤壁為黃州赤鼻磯，非三國古戰場。蘇軾有意混淆，為「借題發揮，抒發自己情感」，展現文學創作的虛構性與藝術性。

7.2 《赤壁賦》的書法藝術表現

蘇軾手書：其手書《赤壁賦》「筆力雄健，結構嚴謹」，將文學內容與書法藝術完美結合，成為珍品。
後世臨摹與創作：文徵明、董其昌等名家曾臨摹，鄧石如、沈尹默等則以此為題材創作，使作品魅力透過書法傳播。

7.3 《赤壁賦》在影視與戲曲中的呈現

《赤壁賦》作為經典，多次被搬上影視螢幕（如《蘇東坡》、《赤壁》）和戲曲舞臺（如京劇、昆曲、越劇），透過視覺、聽覺、表演等多元形式，傳達其文學意境、思想情感與藝術魅力。

7.4 當《赤壁賦》遇見當代科技

若蘇軾身處數位時代，或會以「資料流程」喻「逝者如斯」，以「量子糾纏」釋「物我無盡」。但無論時代如何變遷，《赤壁賦》中「清風明月」的審美超越性、「變與不變」的辯證智慧，始終是人類面對生存焦慮時的精神錨點，展現古典文本「植根於特定的歷史語境，又指向人類普遍的精神困境，在千年時光中持續發出穿越時空的思想迴響」的永恆魅力。

八、蘇軾在黃州的其他相關創作

《後赤壁賦》：作於元豐五年（1082年）十二月，距前篇僅十個月。此篇更側重敘事與寫景，如「霜露既降，木葉盡脫，人影在地，仰見明月」，描繪冬季蕭瑟之景。文中奇幻的道士化鶴情節，表達作者超脫塵世情懷，與前篇相互補充。
《念奴嬌．赤壁懷古》：與《赤壁賦》並稱蘇軾黃州時期雙璧，是豪放派詞代表作。「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氣勢磅礴。詞中藉周瑜年少得志，抒發自身懷才不遇之感慨，最終以「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體現豁達。詞更注重抒情與意境營造，賦則側重議論與哲理闡述。

九、蘇軾在黃州的生活與思想轉變

生活狀況：被貶黃州，官職虛銜，生活清苦，「缺衣少食，日以菜粥度日」。後在坡全開墾荒地，親自耕種，「自號坡全居士」。
思想轉變：「烏臺詩案」與貶黃州是重大挫折，促使蘇軾「對人生進行深刻的反思，逐漸擺脫了儒家思想的束縛，轉向道家和佛家思想尋求慰藉。」他廣泛閱讀《莊子》、《金剛經》等經典，從中汲取智慧。思想轉變使其人生態度「更加豁達樂觀，他不再執著於個人的得失榮辱，而是學會了順應自然，享受生活。」

結語

《赤壁賦》不僅是一篇文學傑作，更是蘇軾個人生命哲學的結晶。它以優美的文筆，探討了生命、時間、自然與個體的深層關係，展現了作者在逆境中追求精神自由的崇高境界。這部作品穿越時空，持續給予後世讀者深刻的啟示與審美享受。

詳細時間軸

這份時間軸主要圍繞蘇軾的生平及其與《赤壁賦》相關的重要事件展開，同時涵蓋了《赤壁賦》的創作背景、影響及評價。

西元1017年：蘇軾出生。
西元1057年（仁宗嘉祐二年）： 蘇軾23歲，進士及第。在禮部考試中被歐陽脩擢為第二名，後以《東春秋》對策列第一，名滿天下。
西元1066年（宋英宗治平十年）： 蘇洵（蘇軾之父）於京師去世，蘇軾兄弟扶父喪返蜀。
西元1069年（熙寧二年）初： 蘇軾守喪期滿還朝。宋神宗繼位並採納王安石變法，開始新政。蘇軾因反對新法，與王安石不合。
西元1071年（熙寧四年）： 蘇軾調任杭州通判。此後，他先後擔任密州、徐州、湖州知州，在各地興修水利、救濟災民，深受百姓愛戴。
西元1079年（元豐二年）： 蘇軾因作詩譏評時政，發生「烏臺詩案」，被捕入獄，幾至於死。經多方營救，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
西元1080年（元豐三年）： 蘇軾被貶至黃州。初到黃州時生活清苦，暫居定惠院。後在友人幫助下，在黃州城東開墾荒地，親自耕種，自號「東坡居士」。
西元1082年（元豐五年）七月既望（農曆十六日）： 蘇軾首次遊覽黃州赤壁（赤鼻磯），寫下著名的《赤壁賦》（前篇）。
西元1082年（元豐五年）十月十九日： 蘇軾再次與客人遊覽黃州赤壁，寫下《後赤壁賦》。
西元1082年（元豐五年）冬： 蘇軾創作《念奴嬌·赤壁懷古》。
西元1084年（元豐七年）： 蘇軾離開黃州。
西元1085年（元豐八年）： 宋神宗去世，年幼的宋哲宗繼位。高太后聽政，起用司馬光為相，蘇軾被召回朝廷，起知登州，到任五日即被召回。
西元1085年-1094年期間： 蘇軾在朝廷繼續反對新黨，但也反對司馬光盡廢新法，主張參用所長，被舊黨視為「又一王安石」。他不斷請求外任，先後出知杭州、潁州、揚州、定州。
西元1090年（元祐八年）： 高太后去世，宋哲宗親政，重新起用新黨，貶逐元祐黨人。
西元1094年（紹聖元年）： 蘇軾以譏刺先朝（神宗朝）的罪名被貶知英州，未至貶所又貶居惠州。
西元1097年（紹聖四年）： 朝廷加重對元祐黨人的懲處，蘇軾又遭不幸，遠謫儋州（海南）。
西元1101年：宋徽宗時，蘇軾遇赦召還，卒於常州，享年65歲，諡「文忠」。

人物列表

以下是文件中提到的主要人物及其簡介：

蘇軾 (字子瞻，號東坡居士)：
簡介： 北宋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生於西元1037年，卒於西元1101年，享年65歲。一生歷經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自幼聰慧，熟讀經史，文思泉湧。於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進士及第，名滿天下。
主要經歷： 曾因反對王安石新政而調任杭州通判，後又因「烏臺詩案」作詩譏評時政，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在黃州期間，生活清苦，但思想得到深刻轉變，並創作了《赤壁賦》、《後赤壁賦》、《念奴嬌·赤壁懷古》等名篇。哲宗即位後曾被召回朝，但因在舊黨與新黨之間主張取長補短，不為兩方所容，屢次外放。後再次被貶，遠謫儋州，最終遇赦召還，卒於常州。他是宋代古文運動的代表人物之一，與其父蘇洵、弟蘇轍並稱「三蘇」，位列「唐宋八大家」之一，被譽為「仙」一般的文章大家。其作品《赤壁賦》兼具散文的流暢與詩歌的韻律，開創了散文賦的新境界。
王安石 (字介甫)：
簡介： 北宋政治家、文學家。在宋神宗時期力主變法。
與蘇軾關係： 蘇軾因反對其變法太褊狹、太急促且用人不當，而與之不合，導致後來被貶官。
歐陽脩 (字永叔)：
簡介： 北宋著名文學家、史學家。
與蘇軾關係： 擔任仁宗嘉祐二年進士考試主考官，擢蘇軾為第二名，對蘇軾的文學才能非常賞識。
宋神宗 (趙頊)：
簡介： 北宋皇帝，在位期間採納王安石變法。
與蘇軾關係： 在位期間，蘇軾因批評新政而受壓制，甚至引發「烏臺詩案」被貶黃州。後期曾有意復用蘇軾，但受當政大臣阻撓。
宋哲宗 (趙煦)：
簡介： 北宋皇帝，神宗之子。
與蘇軾關係： 即位初期由高太后聽政，召回蘇軾等反對新法的大臣。親政後重新起用新黨，貶逐元祐黨人，蘇軾因此再次被貶。
高太后 (高滔滔)：
簡介： 宋神宗的皇后，宋哲宗初期聽政。
與蘇軾關係： 聽政期間，起用司馬光等反對新法的大臣，蘇軾因此得以從黃州召回朝廷。
司馬光 (字君實)：
簡介： 北宋著名史學家、政治家，主編《資治通鑑》。
與蘇軾關係： 在高太后聽政期間被起用為相，主張盡廢新法。蘇軾雖反對新黨，但也不贊同司馬光盡廢新法，主張參用所長，因此被舊黨（以司馬光為首）視為「又一王安石」。
李委：
簡介： 蘇軾在黃州遊赤壁時的客人之一，善於吹笛。
在文中的作用： 在《赤壁賦》中，他與蘇軾泛舟，並吹奏洞簫，其簫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引發了蘇軾對人生、宇宙的深層思考和對話。
曹操 (字孟德)：
簡介： 東漢末年政治家、軍事家、文學家，魏國的奠基者。
在文中的作用： 在《赤壁賦》中，客人引其《短歌行》詩句「月明星稀，烏鵲南飛」，並追憶他在赤壁之戰前的雄姿：「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客人的目的在於以曹操的盛極一時與如今的安在，來襯托人生的短暫與無常。
周瑜 (字公瑾)：
簡介： 東漢末年孫策、孫權麾下重要將領，吳國水軍都督。
在文中的作用： 客人提及曹操「困於周郎」的赤壁之戰，點明此地為歷史古戰場，藉此引發對英雄人物功業的感慨。
張爾岐：
簡介： 清代學者。
在文中的作用： 在《蒿庵閒話》中指出蘇軾《赤壁賦》中星象描述與實際不符，體現了古代文人在創作中對科學知識的關注。
錢鐘書：
簡介： 著名學者、作家。
在文中的作用： 在《宋詩選注》中高度評價蘇軾的《赤壁賦》是「中國文學史上的名篇」。
朱光潛：
簡介： 著名美學家、文藝理論家。
在文中的作用： 在《談美》中提到《赤壁賦》所表現的「宇宙意識和人生態度，對現代人仍然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袁行霈：
簡介： 當代著名文學史家。
在文中的作用： 在《中國文學史》中評價《赤壁賦》將寫景、抒情、議論完美結合，是「宋代散文的代表作之一」。
趙彥衛：
簡介： 宋代文人。
在文中的作用： 在《雲麓漫鈔》中評價《赤壁賦》「初讀之似覺平易，再讀之，方知其妙處」。
茅坤：
簡介： 明代文學家。
在文中的作用： 在《宋大家蘇文忠公文抄》中稱蘇軾文章為「仙也」，讀《赤壁賦》「令人有遺世獨立之想」。
吳楚材、吳調侯：
簡介： 清代編選家，合編《古文觀止》。
在文中的作用： 在《古文觀止》中評價《赤壁賦》以「水月」為線索，觸景生情，因情悟理，是「文中神品」。
李之儀：
簡介： 宋代文人。
在文中的作用： 稱讚「赤壁之賦，遂冠絕千古」。
湯顯祖：
簡介： 明代戲曲家。
在文中的作用： 其《牡丹亭》中化用《赤壁賦》「共適」的思想。
大江維時：
簡介： 日本平安時代漢學家。
在文中的作用： 編選《千載佳句》，收錄《赤壁賦》中句子，成為中日文學交流的早期範本。
文徵明、董其昌：
簡介： 明代書法家。
在文中的作用： 曾臨摹蘇軾的《赤壁賦》書法作品。
鄧石如：
簡介： 清代書法家。
在文中的作用： 有篆書《赤壁賦》傳世。
沈尹默：
簡介： 近代書法家。
在文中的作用： 有行書《赤壁賦》傳世。

深度學習指南

一、詳細學習指南

【文本概述】

《赤壁賦》是北宋文學家蘇軾於宋神宗元豐五年（西元1082年）七月，被貶至黃州時所寫的一篇著名散文賦。賦中所寫的赤壁是湖北省黃岡縣的赤鼻磯，並非三國周瑜大敗曹操的赤壁（今湖北省嘉魚縣坡北）。蘇軾借題發揮，抒發身處逆境的抑鬱情懷，並透過與客人的問答，表達對萬物盛衰消長之理的感悟，以及自身曠達自適的處世態度。此賦為蘇軾兩次遊覽赤壁所作的前篇，屬散文賦。

【作者簡介】

蘇軾（西元1037-1101年），字子瞻，號東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歷經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

早年才華與仕途： 自幼聰慧，熟讀經史，文思泉湧。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進士及第，主考官歐陽脩賞識其才華，名滿天下。
新舊黨爭與貶謫： 神宗熙寧四年（1071年）因反對王安石新政，調任杭州通判，後又因「烏臺詩案」被誣陷作詩譏評時政，貶為黃州團練副使。在黃州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士。
黃州生活與思想轉變： 黃州貶謫是其人生重大挫折，生活清苦，但此期間他深入反思人生，廣泛閱讀道家、佛家經典，思想由積極入世轉向儒道融合，形成了豁達樂觀的人生態度。
後期沉浮與成就： 哲宗即位後曾被召回朝，後因「又一王安石」之說，在新舊兩黨夾擊下屢次外任或再貶，最終遠謫儋州（海南）。徽宗時遇赦召還，卒於常州。蘇軾與父蘇洵、弟蘇轍並稱「三蘇」，同列唐宋八大家，其文汪洋宏肆，詩、詞、書、畫皆工，著作有《東坡全集》傳世。

【文本結構與內容要點】

《赤壁賦》以時間為序，情感遞進，哲理升華。

開篇點題，寫景抒懷（「壬戌之秋」至「羽化而登仙」）：

時間、地點、人物：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赤壁之下。
環境描寫：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月出東山，白露橫江，水光接天。
主觀感受： 浩浩乎如馮虛御風，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描繪了初遊赤壁時的暢快與超然。

簫聲傳情，客發悲嘆（「於是飲酒樂甚」至「泣孤舟之嫠婦」）：

飲酒歡歌： 蘇子與客扣舷而歌，歌曰「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
簫聲哀怨： 客人吹洞簫應和，簫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連蛟龍、嫠婦亦受感動。
承轉啟下： 蘇子聞聲「愀然，正襟危坐」，提出「何為其然也？」引出下文議論。

借古傷今，客之悲觀（「客曰：『月明星稀』」至「託遺響於悲風」）：

援引曹操： 客人引用曹操《短歌行》詩句，指出此地是當年曹操「橫槊賦詩」之地，感嘆曹操一代雄主如今安在？
自傷渺小： 以自身與蘇子「漁樵於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麋鹿；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的卑微與「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的渺小，哀嘆「吾生之須臾」。
渴望與無奈： 羨慕「長江之無窮」，渴望「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但深知「不可乎驟得」，故只能將遺響寄託悲風。此段是作者貶謫心境的投射。

蘇子開釋，哲理闡述（「蘇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至「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變與不變的哲理： 以江水「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和月亮「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為喻，闡述「變中不變」的宇宙觀。
從「變者」觀之：天地萬物瞬息萬變，無一靜止。
從「不變者」觀之：萬物與我皆無窮無盡，永恆存在。
物各有主與共同享用： 提出「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的儒家道德觀，繼而昇華，指出「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是「造物者之無盡藏」，取之無禁，用之不竭，可「吾與子之所共適」。此為作者曠達胸襟的體現。

賓主盡歡，結尾收束（「客喜而笑」至「不知東方之既白」）：

客人開悟： 客人聽後「喜而笑」，洗盞更酌。
盡興而歸： 肴核既盡，杯盤狼藉，賓主「枕藉乎舟中」，不知不覺天已發白。呈現賓主盡歡，超脫物外的美好結局。

【寫作手法與藝術特色】

情景交融： 景物描寫（清風明月、白露橫江）不僅生動，更與作者超然、悲傷、曠達的情感相結合，營造出豐富的意境。
虛實結合： 既有真實的赤壁泛舟，也有對曹操歷史場景的想像，以及「馮虛御風」、「羽化登仙」等浪漫虛幻的描寫。
對比映襯：曹操的「一世之雄」與「而今安在」對比，強調人生短暫。
客人的悲傷與蘇子的豁達對比，凸顯作者的超脫。
個體的「須臾」與自然的「無窮」對比，引出哲理思考。
世間萬物的「物各有主」與清風明月的「無盡藏」對比，彰顯達觀。
主客問答： 藉由賓主對話推展情節，鋪陳情感，辯證哲理，使文章波瀾起伏，更富說理性和文學性。
散文賦體： 打破傳統賦體的駢偶束縛，融入散文筆法，語言流暢自然，兼具散文的自由與詩歌的韻律美，開創「散文賦」新境界，被譽為「如行雲流水」。
聲韻之美： 押韻靈活，散句與駢句錯落有致，如「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對仗工整，音韻和諧。
時空疊印： 將當下泛舟、歷史戰場、宇宙天地多重時空交織，使文章意境深遠。

【哲學思想淵源】

儒家思想： 蘇軾自幼受儒家教育，其「物各有主，雖一毫而莫取」體現儒家義利觀；對曹操的讚嘆也流露出對積極進取、功成名就的肯定。但蘇軾有所超越，不執著於功名。
道家思想： 影響深遠，尤其受莊子「逍遙遊」影響。「馮虛御風」、「羽化登仙」直接引用莊子思想。透過水月變與不變的議論，闡述道家「齊物」觀點，追求超脫塵世。對清風明月的讚美，體現「道法自然」的觀念。
儒道融合： 蘇軾在黃州時期將儒家的入世精神與道家的出世情懷巧妙融合，形成獨特的人生態度。他既有「哀吾生之須臾」的生命感傷，又能從「變與不變」中體悟「物與我皆無盡也」，從而達觀曠遠，擺脫困境。

【文學影響與後世評價】

推動散文賦發展： 開創散文賦新境界，對後世文體發展產生深遠影響，如文天祥《正氣歌序》、歸有光《項脊軒志》等。
詩詞創作借鑒： 許多後世詩人詞人從中汲取靈感，如辛棄疾化用其人生感慨，薩都剌模仿其詞風。
古代評價：趙彥衛《雲麓漫鈔》：「東坡《赤壁賦》，初讀之似覺平易，再三讀之，方知其妙處。」
茅坤《宋大家蘇文忠公文抄》：「予嘗謂東坡文章，仙也。讀此二賦，令人有遺世獨立之想。」
吳楚材、吳調侯《古文觀止》：「通篇以‘水月’為線索，處處觸景生情，因情悟理，絕去筆墨畦徑，實為文中神品。」
現代評價：錢鐘書《宋詩選注》：「蘇軾的《赤壁賦》是中國文學史上的名篇，它以優美的語言和深刻的哲理，展現了作者對人生的獨特思考。」
朱光潛《談美》：「《赤壁賦》中所表現的宇宙意識和人生態度，對現代人仍然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袁行霈《中國文學史》：「《赤壁賦》將寫景、抒情、議論完美地結合在一起，體現了蘇軾散文‘如行雲流水’的藝術風格，是宋代散文的代表作之一。」

【多維度分析】

與蘇軾黃州其他創作的關聯：《後赤壁賦》：創作於《前赤壁賦》十個月後，側重敘事寫景，加入道士化鶴的奇幻情節，與前篇的哲理辯證互補，共同展現蘇軾的超脫情懷。
《念奴嬌·赤壁懷古》：與《赤壁賦》並稱蘇軾在黃州時期的雙璧，豪放派詞代表作。詞中借周瑜懷古，抒發懷才不遇與豁達人生態度，與賦思想情感相似，但詞更重抒情。
科學知識辨析：星象描述爭議：賦中「徘徊於斗牛之間」的月亮與實際星象不符，顯示作者更注重文學意境而非嚴格科學考證。
地理考證：賦中所寫赤壁為黃州赤鼻磯，非周瑜破曹操的嘉魚赤壁，作者有意混淆是為借題發揮。
書法藝術表現： 蘇軾曾手書《赤壁賦》，其行書筆力雄健，將文學與書法完美結合，對後世書法家產生深遠影響。
影視戲曲呈現： 《赤壁賦》多次被改編成影視劇和戲曲，通過視聽藝術形式傳播其文學魅力。
現代啟示： 賦中「變與不變」的辯證、「物我共適」的齊物思想、以及「在仕隱之間」的生存智慧，對現代人仍有重要的哲學和生活啟示。

二、十題短問測驗

請用2-3句話簡要回答以下問題：

蘇軾撰寫《赤壁賦》的背景是什麼？他為何會選擇黃州赤鼻磯作為寫作對象？
《赤壁賦》開篇描寫了怎樣的景象？這種景象對「蘇子」的心境產生了什麼影響？
客人吹洞簫時，其簫聲為何會讓蘇子感到「愀然」？簫聲具體描繪了何種情感？
客人在《赤壁賦》中引用曹操的故事，意在表達什麼樣的感慨？
客人在感慨人生渺小時，使用了哪些具體的意象來形容？這些意象共同傳達了什麼思想？
蘇子在回答客人時，以「水與月」為例，闡述了什麼樣的哲理？
蘇子提出的「造物者之無盡藏」指的是什麼？這與他的人生態度有何關聯？
《赤壁賦》的文體「散文賦」與傳統賦體有何不同？這種革新對文學發展有何影響？
文章結尾「客喜而笑，洗盞更酌」的描寫，暗示了客人思想上發生了什麼變化？
《赤壁賦》中如何體現蘇軾思想的「儒道融合」？請舉例說明。

測驗答案鍵

蘇軾撰寫《赤壁賦》的背景是宋神宗元豐五年（1082年），他因「烏臺詩案」被貶至黃州。他選擇黃州赤鼻磯而非真實的赤壁，是為了借題發揮，抒發自己身處逆境的抑鬱情懷，並以此為載體表達曠達自適的處世態度。
《赤壁賦》開篇描寫了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月出東山、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的寧靜廣闊景象。這種景象讓蘇子心境開闊舒暢，感覺「浩浩乎如馮虛御風」，「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充滿超脫塵世的暢快感。
客人吹洞簫時，簫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充滿悲傷和哀愁，使蘇子感到「愀然」（臉色驟變，嚴肅凝重）。簫聲具體描繪了人生無常、時不我待的深沉憂鬱情感，引發了蘇子對其背後原因的探詢。
客人在《赤壁賦》中引用曹操「橫槊賦詩」的故事，是為了強調即使像曹操這樣「一世之雄」的英雄人物，最終也難逃歷史的洪流和生命的消逝。這意在表達對人生短暫、世事無常的深沉感慨。
客人在感慨人生渺小時，使用了「寄蜉蝣於天地」和「渺滄海之一粟」這兩個意象。這些意象共同傳達了人類個體生命在浩瀚宇宙中的短暫、渺小與微不足道，表現了悲觀主義的情緒。
蘇子以「水與月」為例，闡述了「變與不變」的哲理。他指出江水看似流逝卻不曾消亡，月亮看似盈虧卻未曾增減，從而得出萬物從變動中亦可見其永恆不變的本質，即「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
蘇子提出的「造物者之無盡藏」指的是大自然中取用不盡的清風與明月，是天地間的永恆寶藏。這與他曠達的人生態度密切相關，因為他認為這些自然之物可以共同享用，不為個人所佔有，能使人擺脫對世俗物質的執著，獲得精神上的滿足。
《赤壁賦》的「散文賦」打破了傳統賦體過於講究駢偶對仗、形式工整的束縛，融入了散文的自由筆法，使文章語言更加流暢自然，富有韻律之美。這種革新推動了賦體文學的發展，使其更具靈活性和表現力。
文章結尾「客喜而笑，洗盞更酌」的描寫，暗示客人經過蘇子的開導後，已經從原先的悲觀情緒中解脫出來，理解並接受了蘇子「變與不變」、「物我共適」的哲理。這標誌著客人思想上的頓悟和心情的轉變，達到一種豁達自在的境界。
《赤壁賦》中儒道融合體現在蘇軾既有儒家「物各有主」的道德原則，對功業的肯定（如讚曹操），同時又融入道家「馮虛御風」、「羽化登仙」的超脫思想，以及「變與不變」的宇宙觀。他既不完全逃避現實，也不執著於世俗功名，而是學會了順應自然，尋求內心解脫。

三、五個申論題

試析《赤壁賦》中「客」與「蘇子」的形象及其所代表的哲學觀念，並論述二者對話在推進文章主旨上的作用。
《赤壁賦》如何運用「變與不變」的哲理，來化解客人的悲愁和作者自身的困境？請結合文本中的具體意象進行分析。
比較《赤壁賦》與《念奴嬌·赤壁懷古》在思想情感、藝術手法上的異同，並闡釋它們在蘇軾黃州時期創作中的地位與意義。
探討《赤壁賦》在中國文學史上「散文賦」文體發展上的意義。請從語言風格、結構組織等方面，分析其如何突破傳統，並對後世產生影響。
《赤壁賦》中蘇軾「物我共適」的人生態度，在當代社會有何啟示意義？請結合文本內容和現代生活進行闡述。

四、關鍵詞彙釋義

赤壁賦（Chìbì Fù）：蘇軾在黃州被貶期間所寫的一篇著名散文賦。
宋神宗元豐五年（Sòng Shénzōng Yuánfēng wǔ nián）：西元1082年，蘇軾撰寫《赤壁賦》的年份。
黃州（Huángzhōu）：今湖北省黃岡市，蘇軾被貶之處。
赤鼻磯（Chìbí Jī）：位於湖北省黃岡縣，是《赤壁賦》中實際描寫的「赤壁」，而非三國古戰場。
散文賦（Sǎnwén Fù）：一種打破傳統賦體駢偶束縛，融入散文筆法，兼具散文流暢與詩歌韻律的文學體裁。
蘇軾（Sū Shì）：字子瞻，號東坡居士，北宋著名文學家、書畫家。
烏臺詩案（Wūtái Shī'àn）：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年）發生的一起文字獄，蘇軾因此被誣陷，遭受貶謫，是其人生重大轉折點。
東坡居士（Dōngpō Jūshì）：蘇軾在黃州時於東坡開墾荒地，親自耕種，故自號東坡居士。
既望（Jìwàng）：陰曆十六日，通常指月圓後的一兩天，此處指七月十六日。
泛舟（Fànzhōu）：乘船浮遊水上。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Qīngfēng xúlái, shuǐbō bùxīng）：清涼的風輕輕吹來，水面沒有波紋。形容環境寧靜。
羽化而登仙（Yǔhuà ér dēngxiān）：指飛昇成仙。形容一種超脫世俗的飄然心境。
扣舷而歌（Kòuxián ér gē）：敲擊著船舷唱歌。
桂棹蘭槳（Guì zhào lán jiǎng）：桂木製成的船棹，木蘭製成的船槳。形容船槳的精美與芳香。
擊空明，溯流光（Jī kōngmíng, sù liúguāng）：拍擊著水中倒映的明月，追逐著隨波浮動的月光。
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Miǎomiǎo xī yú huái, wàng měirén xī tiān yī fāng）：我那悠遠的情懷啊，思慕的佳人啊，你在天邊的何方。表達對理想或知音的思念。
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Wūwū rán, rú yuàn, rú mù, rú qì, rú sù）：形容簫聲低沉哀傷，像幽怨、思慕、哭泣、傾訴。
餘音嫋嫋，不絕如縷（Yúyīn niǎoniǎo, bùjué rú lǚ）：音調悠揚不絕，像細絲般連綿不斷。
愀然（Qiǎorán）：容色驟變的樣子，形容嚴肅凝重。
正襟危坐（Zhèngjīn wēizuò）：整理好衣襟，端正地坐好。形容莊重嚴肅。
曹孟德（Cáo Mèngdé）：即曹操，三國時期魏武帝，此處借指其雄才與一時功業。
橫槊賦詩（Héngshuò fùshī）：橫著長矛吟詠詩歌。形容才氣縱橫、英武蓋世的氣概。
舳艫千里（Zhúlú qiānlǐ）：船頭船尾相連，綿延千里。形容船隻眾多。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Jì fúyóu yú tiāndì, miǎo cānghǎi zhī yī sù）：生命短暫得像蜉蝣寄居在天地間，個人渺小得像大海中的一粒米粟。形容生命的渺小與短暫。
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Āi wú shēng zhī xūyú, xiàn chángjiāng zhī wúqióng）：感傷人生短促，羨慕長江流水無窮無盡。
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Shìzhě rú sī ér wèicháng wǎng yě）：事物之往而不返，就像水流一般，晝夜不停，但實質上並未真正流失。闡述「變中不變」的哲理。
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Yíngxūzhě rú bǐ ér zú mò xiāozhǎng yě）：月亮雖有圓缺，但其本體並未增減。與前句共同闡述「變中不變」的哲理。
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Wù gè yǒu zhǔ, gǒu fēi wú zhī suǒyǒu, suī yī háo ér mò qǔ）：萬物各有其主，如果不是我所擁有的，即使一絲一毫也不能取用。體現儒家道德觀。
造物者之無盡藏（Zàowùzhě zhī wú jìn cáng）：創造萬物者（指大自然）所賜予的無窮無盡的寶藏，此處特指清風和明月。
共適（Gòngshì）：共同享受。
杯盤狼藉（Bēipán lángjí）：形容酒席結束後，杯盤散亂的情形。
枕藉（Zhěnjiè）：縱橫相枕而躺，形容隨意休息的姿態。
不知東方之既白（Bùzhī dōngfāng zhī jì bái）：不知不覺中，東方已經發白，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