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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州快哉亭記

 

 

【出處】：《欒城集．卷二十四》

【文體】：形式為記敘文之雜記類；內容為論說文。

詳細時間軸

北宋年間（時間未明）

• 長江流出西陵峽後，水勢奔騰廣闊，南合湘、沅，北合漢、沔，勢力益張。
• 長江水流至赤壁之下，波流浸灌，與海相若。

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

• 蘇轍年十九，與其兄蘇軾同榜考取進士。
• 歐陽脩擔任主考官，錄取了蘇軾、蘇轍、曾鞏等人。

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年）八月

• 蘇軾因「烏臺詩案」被下獄。

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年）十二月

• 蘇軾被責授黃州團練副使。
• 蘇轍上書營救兄長蘇軾，請求納官以贖兄罪。
• 蘇轍因此連坐被貶為筠州監理鹽酒稅，五年不得調動。

宋神宗元豐五年（1082年）

• 蘇轍沿贛水，入鄱湖，溯大江來到黃州，與兄長蘇軾相聚。
• 蘇軾和蘇轍一同遊覽黃州及其對江的武昌西山，憑弔陳跡。

宋神宗元豐六年（1083年）

• 與蘇軾同謫居黃州的張夢得，為覽觀江流，在其住所西南建造了一座亭子。
• 蘇軾為張夢得的亭子取名為「快哉亭」。
• 蘇轍應張夢得邀請，為快哉亭作記，即《黃州快哉亭記》。

宋神宗年間（具體時間未明）

• 蘇轍曾任翰林學士、尚書右丞、門下侍郎等職。
• 蘇轍參與治河爭論，為第三次回河的主要反對者。

哲宗元祐年間（具體時間未明）

• 蘇轍為反對王安石新法，屢次被新黨排斥和遷謫。

蘇軾過世後（具體時間未明）

• 蘇軾被列入「元祐黨人碑」之首。
• 「三蘇」文集被毀、被禁。
• 蘇轍被奪官職。

蘇轍晚年（具體時間未明）

• 蘇轍隱居許州（今河南省許昌縣），築室潁水之濱，自號潁濱遺老。
• 蘇轍當時已年七十，家有百口，子孫不得為官，於是歸隱於此，讀書學禪，教導子弟，並發憤著述。

蘇轍逝世（1112年）

人物列表

1. 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

• 生卒年： 1036年－1101年
• 簡介： 北宋眉州眉山人，蘇洵長子，蘇轍之兄。為著名的文學家、書畫家，詩、詞、文、書、畫均有盛名，文章雄渾奔放，詩清疏雋逸，為北派大家。曾因反對王安石新法而得罪安石，被連貶數州。於元豐二年（1079年）因「烏臺詩案」獲罪，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在黃州時築室東坡，自號東坡居士。他為張夢得所建之亭命名為「快哉亭」。

2. 蘇轍（字子由，號潁濱遺老）

• 生卒年： 1039年－1112年
• 簡介： 北宋眉山人，蘇洵次子，蘇軾之弟，人稱「小蘇」。與父兄合稱「三蘇」，位列「唐宋八大家」。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與兄同榜登進士。曾任翰林學士、尚書右丞、門下侍郎等職。因上書營救兄長蘇軾，連坐被貶為筠州監理鹽酒稅。元豐五年（1082年）赴黃州與兄相聚。他應張夢得邀請撰寫《黃州快哉亭記》，闡述兄長命名快哉亭的深意。其文以策論見長，文風汪洋澹泊、深醇溫粹。晚年隱居許州潁水之濱。

3. 張夢得（字懷民，又字偓佺）

• 簡介： 北宋河北東路恩州清河郡人。於元豐六年（1083年）貶黃州任主簿，寄居承天寺中。他在黃州寓所西南依江建造了一座亭子，以觀賞江流美景，蘇軾為其命名為「快哉亭」，並邀請蘇轍作記。他與蘇軾志趣相投，曾與蘇軾「踏月訪作，作〈記承天寺夜遊〉」。

4. 楚襄王（熊橫）

• 生卒年： ?－前263年
• 簡介： 戰國時期楚國的君主，楚懷王之子。在位期間「淫樂無度」。他在蘭台宮中與宋玉、景差對話，感嘆「快哉此風」，引發了宋玉關於風有「雄雌」、人有「遇不遇」的諷諫之言，而「快哉亭」之名也正是借用了宋玉《風賦》中的「快哉此風」。

5. 宋玉

• 生卒年： 約生於周赧王二十五年，卒於楚亡之年。
• 簡介： 戰國時期楚國人，曾任蘭臺令，故亦稱「蘭臺公子」。善辭賦，作《九辯》、《招魂》，與屈原並稱為「屈宋」。他在楚襄王感嘆「快哉此風」時，諷諫楚王言此風實為「大王之雄風」，庶人不能共享，以此暗示楚王與百姓境遇之差異，其言論為《黃州快哉亭記》中蘇轍引用，用以闡述心境對「快哉」感受的影響。

6. 景差

• 生卒年： 約290 BC－223 BC
• 簡介： 戰國時期楚國人。善辭賦，與宋玉一同隨侍楚襄王游蘭台宮，在楚襄王感嘆風時在場。

7. 曹孟德（曹操）

• 生卒年： 155年－220年
• 簡介： 東漢末年人。有雄才大略，為文擅長。在文中被提及為與孫權共同「睥睨」、周瑜、陸遜共同「騁騖」於赤壁、長洲之濱的歷史人物，代表了東漢末年三國時期的英雄爭霸。

8. 孫仲謀（孫權）

• 生卒年： 182年－252年
• 簡介： 三國時期東吳的建立者。在文中被提及為與曹操共同「睥睨」、周瑜、陸遜共同「騁騖」於赤壁、長洲之濱的歷史人物，代表了三國時期的英豪。

9. 周瑜（字公瑾）

• 生卒年： 175年－210年
• 簡介： 三國時期吳國名將。輔佐孫策平定江東，為吳水軍都督，曾於赤壁大破曹操軍隊。在文中被提及為與陸遜共同「騁騖」於長洲之濱、赤壁的歷史人物，代表了其在該地區的軍事活動。

10. 陸遜（字伯言）

• 生卒年： 183年－245年
• 簡介： 三國時期吳國名將。孫權稱帝後被任命為丞相，曾於夷陵之戰中大敗劉備，確保東吳在荊南的統治勢力。在文中被提及為與周瑜共同「騁騖」於長洲之濱、赤壁的歷史人物，代表了其在該地區的軍事活動。

 

【題解】

這段文字詳細介紹了蘇轍所作的《黃州快哉亭記》，並從多個角度進行了闡述。它首先解釋了文章的來源、體裁，並透過蘇軾、文同和蘇轍自己的詩作來解釋「快哉亭」的命名由來。接著，內容探討了作者蘇轍的生平、文學成就，並引用了多位名家對其作品的評價。最後，文章逐段分析了《黃州快哉亭記》的原文，包括其背景、亭中所見景物，以及作者如何藉由宋玉與楚襄王的對話，闡明了心境對快樂的影響，進而勸勉讀者即使身處逆境，也能保持豁達。

水調歌頭 黃州快哉亭贈張偓佺（宋‧蘇軾）　　

落日繡簾捲，亭下水連空。知君為我，新作窗戶濕青紅。

長記平山堂上，攲枕江南煙雨，渺渺沒孤鴻。認得醉翁語，山色有無中。

一千頃，都鏡淨，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葉白頭翁。

堪笑蘭臺公子，未解莊生天籟，剛道有雌雄。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寄題密州蘇學士快哉亭太史雲此城之西北送客處也（宋‧文同）

出城送客客未來，主人到此先徘徊。地臨濰水極清曠，每為送客雙眼開。

客來既坐歌管作，紅袖勸酒無停杯。主人自醒客已醉，門外落日驪駒催。

揖客上馬退岸幘，未忍便擁千騎回。滿襟高興屬軒檻，野闊風長真快哉。

 

寄題密州新作快哉亭二首 其一（宋‧蘇轍）

車騎崩騰送客來，奔河斷岸首頻回。鑿成戶牖功無幾，放出江湖眼一開。

景物為公爭自致，登臨約我共追陪。自矜新作超然賦，更擬蘭臺誦快哉。

 

寄題密州新作快哉亭二首 其二（宋‧蘇轍）

檻前濰水去沄沄，洲渚蒼茫煙柳勻。萬里忽驚非故國，一樽聊復對行人。

謝安未厭頻攜妓，汲黯猶須臥理民。試問沙囊無處所，於今信怯定非真。

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年）八月，蘇軾因「烏台詩案」下獄，十二月責授黃州團練副使。蘇轍上書營救，奏乞納官以贖兄軾之罪，因而「坐請監綺州（今江西商安縣）盆酒稅，五年不得調」（蘇轍《穎濱遺老傳》）。黃州與綺州相距非遙，有水道相通。元豐五年（1082年），蘇轍便沿贛水，入那鄱湖，溯大江來黃州，與其兄軾相聚，暢敘患難中的手足之情。他們一道遊覽了黃州及其對江的武昌西山，憑弔陳跡。元豐六年（1083年），與蘇軾同謫居黃州的張夢得，為覽觀江流，在住所西南建造了一座亭子，蘇軾替它取名為「快哉亭」，這篇文章就是應張夢得邀請所寫的。

元豐二年，蘇軾因（ 烏臺詩案 ）獲罪，貶為（ 黃州團練副使 ），後與謫居黃州任黃州通判的張夢得結為好友，蘇軾與張夢得二人志趣相投，蘇軾曾踏月訪作，作〈記承天寺夜遊〉。轍因上書為兄贖罪，亦連坐被貶筠州監理塩酒稅。

夢得在其寓所西南依江建亭，以覽觀山水之勝。宋玉〈風賦〉有「快哉此風」語，蘇軾借用它作為亭子的名稱，轍為之作記。文中可見張夢得、蘇轍、蘇軾同處逆境之道與兄弟相知深情。

轍作此記，推闡其兄為亭命名之深意，全文主旨在說明士之處世，唯有心中 坦然自得）， 不受物欲役使，方能無往而不快。

【作者】

蘇轍（1039－1112年），北宋時眉山（今四川省眉山縣）人，字子由。轍，車輪所壓過的軌跡。蘇洵〈名二子說〉：「輻、輪、蓋、軫，皆有職乎車，而軾獨無所為者。雖然，去軾則吾未見其為完車也。軾乎，吾懼汝不外飾也。天下之車，莫不由轍，而言車之功，轍不與焉。雖然，車仆馬斃，而患不及轍。是轍者，善處乎禍福之間也。轍乎，吾知免矣。」故字子由。晚年自號潁濱遺老。蘇軾之弟，人稱「小蘇」。

宋神宗年間曾任翰林學士、尚書右丞、門下侍郎等職，為著名散文家，哲宗元祐年間參加過治河爭論，為第三次回河的主要反對者。為文以策論見長，在北宋也自成一家，但比不上蘇軾的才華橫溢。他在散文上的成就，如蘇軾所說，達到了「汪洋澹泊，有一唱三歎之聲，而其秀傑之氣終不可沒」。著有《欒城集》。與其父蘇洵、兄蘇軾合稱「三蘇」，均在「唐宋八大家」之列。

仁宗　嘉祐二年，轍年十九與兄軾同榜登進士，當時歐陽脩任主考官，錄取蘇軾、蘇轍、曾鞏等人，不僅獎掖，也使北宋散文走向平淡樸實之風。

歷仕仁宗、神宗、哲宗、徽宗四朝，累官至門下侍郎（副宰相，掌參議大政），參與機要，多所貢獻。先後因反對王安石新法，為新黨排斥，屢被遷謫。

晚年隱居許州（今河南省　許昌縣），築室潁水之濱，自號潁濱遺老，讀書學禪，吟嘯自得。

當時對「元祐黨人」迫害尤甚，蘇軾被列入「元祐黨人碑」之首（當時蘇軾已過世），三蘇文集被毀、被禁，蘇轍被奪官職，於是到許州避禍，當時他已年七十，家有百口，子孫又不得為官，於是歸隱於此，室於潁水之濱，自號潁濱遺老，遺老：有前朝舊臣的意思。學佛、教子弟、發憤著述。

轍自幼聰敏，性敦厚沉靜。其古文氣勢汪洋，辭語簡潔，與父洵、兄軾合稱「三蘇」；其詩則早年所作才情俊逸，晚年歸於平澹。

文章創作上發展了韓愈「氣盛言宜」的論點，強調生活體驗對一個作家的重要性。

他的文章「汪洋澹泊，深醇溫粹，似其為人」。《欒城遺言》中蘇轍自述：「子瞻文奇，余文但穩耳。」所謂「穩」，就是立意平穩，結構謹嚴，邏輯嚴密，行文紆徐曲折，語言樸實淡雅。

清人劉海峰評論其〈民政策〉第二時說：「子由之文，其正意不肯一口道破，紆徐百折而後出之，於此篇可見。」蘇轍的論文多採用這種「曲徑通幽」、「鋪襯成文」的手法。

蘇轍的傳記、雜記文富有文學色彩，雖語言沖雅淡泊，但敘寫生動形象，給人一種身臨其境，親見其人的感覺，譬如〈東軒記〉、〈廬山棲賢堂記〉、〈孟德傳〉、〈巢谷傳〉，都寫得很出色。

散文中以（ 策論 ）最出色。其作有積極用世、濟國救民的抱負。論文說古道今、（ 縱橫議論 ）、（ 針砭時政 ），不務空言，受蘇洵影響。〈六國論〉是其代表作。

自編詩文為《欒城集》，共八十四卷。其他著作有：《詩集傳》、《春秋集解》、《道德經解》、《古史》等。

【名家評價】

茅坤《唐宋八大家文鈔》卷一百六十三：「入宋調而其風旨自佳。」

林雲銘《古文析義》卷十五：「全篇止拿定『快哉』二字洗髮，可與乃兄《超然亭記》並傳。蓋『超然』二字出《莊子》，『快哉』二字出《楚辭》，皆有自樂其樂之意。『超然』乃子由命名，而子瞻為文，言其何適而非快。俱從居官不得意時看出，取意亦無不同也。文中一種雄偉之氣，可籠革海內，與乃兄並峙千秋。子瞻嘗云：『四海相知惟子由，天倫之中豈易得？』此安得不令人羨煞。」

吳楚材、吳調侯《古文觀止》卷十一：「前幅握定『快哉』二字洗髮；後幅俱從謫居中生意。文勢汪洋，筆力雄壯。讀之令人心胸曠達，寵辱都忘。」

過珙《古文坪注》卷十：「因『快哉』二字發一段議論，尋說到張夢得身上，若斷若續，無限煙波。前豐極力敘寫快字，後豐請居尋出快字意來，首尾機神一片。文致汪洋，筆力雄幼，自足與長公相雁行。」

愛新覺羅‧弘曆《唐宋文醇》卷五十一：「昔王右軍蘭辛修禊，當索山坡嶺、茂林修竹之間，觴味流連，而感嘆於今跡明陳，作詩吸件，復序以明之。然則所云『信可樂』者，固仍未嘗樂也。其撤所為清風明月皆粉人志士之所悲傷憔悴而不能勝者砍！夫元會運世與一彈指無珠，未能於此灑然，真樂何由可味。若極外物以為樂，滋不樂也。欲淵在陋巷不改其樂，豈樂陋巷那？」

沈德潛《唐宋八大家文讀本》卷二十六：「金玉錦繡，五燕大烹，滿往非病，中無自得之實也。空室蓬戶，跪食飲水，滿往非樂，不虧天性之真也。子由雖未幾此，而見能及之，借題發揮，真覺觸處皆是。」

唐德宜《古文典》卷八引孫執升：「通篇俱枕『快』字發論，蓋因張君該居齊安，世俗以為不快，而張君獨能作辛挽勝，於不快中自有大快。此其度裡量有過人處。雄篇中略敘作辛之由，下一段寫今日所見之快，一段寫往古流遺之快，然後借楚王、宋玉之言，引起張公今日意中之快，非復騷人志士之悲傷性悴者比。知此寫來，便令快字通篇出色。行文豪宕自得，真是用意高拔。」

逆境中的曠達與超越

I. 題解與背景

《黃州快哉亭記》收錄於蘇轍的《欒城集》卷二十四，為一篇雜記，實則內容傾向論說。此文旨在闡述人處世應「心中坦然自得，不受物欲役使，方能無往而不快」的核心思想。

寫作緣由與時代背景：

• 烏臺詩案：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 年），蘇軾因「烏臺詩案」獲罪下獄，後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
• 兄弟情深：蘇轍為營救其兄，上書請願，亦受牽連，被貶筠州監理鹽酒稅。
• 快哉亭的建造：元豐六年（1083 年），與蘇軾同謫黃州的張夢得（字懷民，又字偓佺，清河郡人），在其寓所西南方依江建造一亭，用以覽觀江流之勝。
• 蘇軾命名，蘇轍作記：蘇軾借宋玉《風賦》中「快哉此風」之語，為亭命名「快哉亭」。蘇轍受邀為此亭作記，藉由闡發「快哉」之深意，探討在逆境中如何保持心境的坦然與超脫。

文中人物關係：

• 蘇軾、蘇轍：患難與共的兄弟，彼此關懷。
• 蘇軾、張夢得：志趣相投的好友，同處逆境。蘇軾曾踏月訪友，作《記承天寺夜遊》。
• 張夢得、蘇轍、蘇軾：三者皆身處貶謫逆境，但皆能以曠達之心面對。

II. 作者介紹：蘇轍 (1039-1112 年)

• 字號與寓意：字子由，北宋眉山人，晚年自號潁濱遺老。「轍」意為車輪壓過的軌跡。其父蘇洵《名二子說》解釋，車輻、輪、蓋、軫皆有職，獨「軾」（蘇軾之名）無所為，然無軾則非完車；而「轍」雖不與車功，然車仆馬斃，患不及轍，寓意善處禍福之間。
• 家庭背景：與父蘇洵、兄蘇軾合稱「三蘇」，均列「唐宋八大家」。仁宗嘉祐二年（1057 年），十九歲的蘇轍與兄蘇軾同榜登進士，主考官歐陽脩賞識並提攜，促使北宋散文走向平淡樸實之風。
• 仕途經歷：歷仕仁宗、神宗、哲宗、徽宗四朝，曾任翰林學士、尚書右丞、門下侍郎（副宰相）等要職，參與機要，多有貢獻。
• 政治立場：堅決反對王安石新法，屢遭新黨排斥與遷謫。
• 晚年歸隱：晚年因「元祐黨人」受迫害（蘇軾文集被毀，蘇轍被奪官職），於七十歲時至許州（今河南許昌縣）避禍，築室潁水之濱，自號潁濱遺老，讀書學禪，發憤著述。
• 文學成就：
• 散文：以策論見長，有積極用世、濟國救民的抱負，縱橫議論，針砭時政，不務空言，受蘇洵影響。其文「汪洋澹泊，深醇溫粹，似其為人」，「立意平穩，結構謹嚴，邏輯嚴密，行文紆徐曲折，語言樸實淡雅」。清人劉海峰讚其「其正意不肯一口道破，紆徐百折而後出之」。代表作有《六國論》。
• 詩歌：早年才情俊逸，晚年歸於平淡。
• 著作：自編詩文為《欒城集》八十四卷。另有《詩集傳》、《春秋集解》、《道德經解》、《古史》等。

III. 名家評價

• 林雲銘 (《古文析義》)：認為此篇「全篇止拿定『快哉』二字洗髮，可與乃兄《超然亭記》並傳。」指出「快哉」與「超然」均有「自樂其樂之意」，且皆是作者「從居官不得意時看出，取意亦無不同也。」
• 吳楚材、吳調侯 (《古文觀止》)：「前幅握定『快哉』二字洗髮；後幅俱從謫居中生意。文勢汪洋，筆力雄壯。讀之令人心胸曠達，寵辱都忘。」
• 愛新覺羅．弘曆 (《唐宋文醇》)：借王羲之蘭亭修禊為例，指出外物之樂終非真樂，強調「極外物以為樂，滋不樂也」，唯有心境灑然，方能得真樂。
• 沈德潛 (《唐宋八大家文讀本》)：指出物質的豐裕與貧困皆非病非樂，關鍵在於「中無自得之實」或「不虧天性之真」。蘇轍此文「借題發揮，真覺觸處皆是」。
• 孫執升 (引於唐德宜《古文典》)：點明文章核心在於闡述張君雖處齊安（貶所），世俗以為不快，然其「獨能作辛挽勝，於不快中自有大快。此其度裡量有過人處。」強調其雄篇中透過描寫「今日所見之快」與「往古流遺之快」，引出張公「意中之快」。

IV. 文體與主要思想

• 文體：雖為記敘文之雜記類，但其內容以論說為主，借景說理，寓意深遠。
• 主旨：說明士人處世，唯有心中「坦然自得」，不為外物所役使，方能「無往而不快」。此乃點出心境決定苦樂，而非外在環境。

V. 段落解析與精華摘要

第一段：點明地點、人物、命名動機及築亭始末

• 景觀描寫：開篇描寫長江水勢浩大，自西陵峽出平地後，「其流奔放肆大，南合湘、沅，北合漢、沔，其勢益張。至於赤壁之下，波流浸灌，與海相若。」展現了江水的雄偉氣勢。
• 快哉亭的由來：介紹張夢得「謫居齊安」時，於其廬西南「為亭，以覽觀江流之勝」，並由「余兄子瞻名之曰『快哉』」。簡要交代了亭的地理位置、功能及命名者。

第二段：說明亭上所見景物，並憑弔前人事跡

• 近景與遠景：描寫在亭中「南北百里，東西一舍」的廣闊視野。
• 動態江景：「濤瀾洶湧，風雲開闔。晝則舟楫出沒於其前，夜則魚龍悲嘯於其下，變化倏忽，動心駭目，不可久視。」這些動態描寫營造出一種既壯觀又令人心驚的景象，但作者筆鋒一轉：「今乃得玩之几席之上，舉目而足」，強調了在亭中觀賞的舒適與滿足。
• 靜態山景：「西望武昌諸山，岡陵起伏，草木行列，煙消日出，漁夫樵父之舍皆可指數。」描寫了靜謐而生機勃勃的田園風光，顯示出亭的視野之廣。
• 歷史回顧：引出赤壁的歷史，提及「長州之濱，故城之墟，曹孟德、孫仲謀之所睥睨，周瑜、陸遜之所騁騖」，這些三國英雄的「流風遺蹟」，「亦足以稱快世俗」。此處將自然美景與歷史人文結合，增添了層次。
• 點題：「此其所以為『快哉』者也。」明確解釋了這些壯麗的自然與人文景觀，是亭子得名「快哉」的原因之一。

第三段：引宋玉諷諫之言，說明「快哉」出處，議論環境與人無關，端看心境是否達觀

• 宋玉「風賦」典故：引用楚襄王與宋玉的對話，楚襄王感嘆「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耶？」，宋玉則諷諫「此獨大王之雄風耳，庶人安得共之！」
• 揭示本質：蘇轍指出宋玉話中深意，強調「夫風無雌雄之異，而人有遇不遇之變。」「楚王之所以為樂，與庶人之所以為憂，此則人之變也，而風何與焉？」明確指出快樂與否與外在之風無關，而與人的境遇及心境變化有關。此為全文的關鍵轉折，將焦點從客觀環境轉向主觀心境。

第四段：勸勉張君去除被謫之心，隨遇而安，並總結主旨

• 核心論點：提出「士生於世，使其中不自得，將何往而非病？使其中坦然，不以物傷性，將何適而非快？」這兩句對比句，直截了當地闡明了心境對苦樂的決定性作用。
• 讚揚張夢得：肯定張夢得「不以謫為患，竊會計之餘功，而自放山水之間，此其中宜有以過人者。」讚揚其雖被貶謫，卻能利用閒暇，享受山水，超越常人。
• 闡述「快哉」真諦：進一步舉例說明，即使是「蓬戶甕牖」的簡陋居處，只要心境坦然，也能「無所不快」，更何況是「濯長江之清流，挹西山之白雲，窮耳目之勝以自適」的快哉亭。
• 反面論證：如果不能心境自得，那麼即使是「連山絕壑，長林古木，振之以清風，照之以明月」，這些本應是美景，也會是「騷人思士之所以悲傷憔悴而不能勝者，烏睹其為快也哉？」強調了心境的重要性，與宋玉的觀點遙相呼應。
• 結尾：點明寫作時間「元豐六年十一月朔日」及作者「趙郡蘇轍記」。

VI. 主要思想與重要概念

1. 心境決定苦樂：這是本文最核心的思想。蘇轍認為，外界的環境（無論是壯闊的江景、歷史的遺跡，還是清風明月）本身沒有好壞之分，苦樂的根源在於人的內心。

• 「使其中不自得，將何往而非病？使其中坦然，不以物傷性，將何適而非快？」
• 「風無雌雄之異，而人有遇不遇之變。」

1. 不為外物所役：即不受環境、遭遇、物質條件的影響而改變自己的本性或心境。

• 讚揚張夢得「不以謫為患，竊會計之餘功，而自放山水之間」，體現了不被貶謫所困擾的灑脫。

1. 超越逆境的曠達：蘇轍、蘇軾、張夢得都身處貶謫逆境，但他們沒有因此消沉，反而能從山水之樂中尋找精神寄託，展現了豁達的人生態度。
2. 自然與人文的結合：文章不僅描繪了長江的壯麗景色，還結合了赤壁的歷史故事和三國人物的英武事蹟，豐富了「快哉」的內涵。
3. 諷諫與說理的藝術：蘇轍借用宋玉「風賦」的典故，看似輕鬆寫意，實則深入剖析了世間苦樂的根源，以委婉的諷諫開啟了深入的說理，體現了其散文「紆徐百折而後出之」的特色。

VII. 總結

《黃州快哉亭記》不僅是一篇對快哉亭的描繪，更是一篇充滿哲理的說理文。蘇轍透過對亭內外景觀的描寫、對歷史人物的憑弔，以及引用宋玉與楚襄王的典故，層層深入地闡釋了「快哉」的真正意義。他強調，真正的快樂不在於外在的境遇順遂與否，而在於內心的坦然自得，不為外物所累。這篇散文展現了蘇轍作為北宋散文大家，在逆境中依然能保持豁達心境、並以其沉穩深刻的筆力，為後世留下了一篇發人深省的佳作。它不僅是對友人張夢得的勸慰，也是作者自身經歷與人生智慧的體現。

 

【段落大意】：說明地點、人物、命名動機及築亭始末。

【原文】

江出西陵，始得平地。其流奔放肆大，南合湘、沅，北合漢、沔，其勢益張。至於赤壁之下，波流浸灌，與海相若。清河張君夢得，謫居齊安，即其廬之西南為亭，以覽觀江流之勝，而余兄子瞻名之曰「快哉」。

【註釋】

1.江：長江，河川名。源於青海省唐古拉山脈，由最長的正源沱沱河、水量最大的當曲河、以及尕爾曲、布曲與楚瑪爾河，共同組成江源水系。流經西康、雲南至四川省宜賓縣，與岷江會合，水流變大，自此以下始稱為「長江」。

2.西陵：西陵峽，即巴峽。長江三峽之中最長的峽（兵書寶劍峽、牛肝馬肺峽、燈影峽、宜昌峽的總稱），位於湖北省宜昌縣西北十三公里處，長江奔流至此，水勢趨於和緩，逐漸漫為平流。或稱為「夷山」。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江水二》：「 江水又東逕西陵峽。《宜都記》曰：『自黃牛灘東入西陵界，至峽口百許裡，山水紆曲，而兩岸高山重嶂，非日中夜半，不見日月，絶壁或千許丈，其石彩色，形容多所像類，林木高茂，略盡冬春，猿鳴至清，山谷傳響，泠泠不絶。所謂三峽，此其一也。』」

3.奔放肆大：水流奔騰廣闊。「奔放」，形容水勢奔騰流放。唐．韓愈《岳陽樓別竇司直詩》：「南匯群崖水，北注何奔放。」「肆」，動詞。東漢．許慎《說文》：「肆，極陳也。」。清．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此字本訓長。」放縱，不加拘束。唐．韓愈《柳子厚墓誌銘》：「為深博無涯涘，一自肆於山水閒。」

4.湘：河川名。源出廣西省靈川縣東的海陽山，與灕江同源，為湖南省四大河流之一。東北流入湖南省境，經零陵﹑衡陽諸縣，合瀟水、蒸水，北流經長沙縣注入洞庭湖，長約八百一十七公里。或稱為「湘水」。

5.沅：河川名。湖南省巨川，有南北二源，北源出自貴州省甕安縣，即潕水，亦稱為「鎮陽江」。南源為平越的豬梁江、都勻的馬尾河；合流為清水江。二水東流入湖南境，合於黔陽縣西，總稱為「沅江」，分數道入洞庭湖。兩岸多金，自常德以下可通船。

6.漢：漢水，河川名。發源於陝西省寧羌縣北皤冢山，至湖北省漢口與漢陽之間流入長江。是長江最長的支流，亦是漢中盆地的命脈。亦稱為「漢江」。

7.沔：河川名。在陝西省西南沔縣境，為漢水的上流。

8.益張：更加地擴大。「益」，動詞，增加。《左傳．襄公二十六年》：「子木懼，言諸王，益其祿爵而復之。」「張」，動詞，擴大。《新唐書．李光弼傳》：「大軍鼓譟以張吾氣。」

9.赤壁：山名。有四，皆在今湖北省境內：(1) 位嘉魚縣東北，長江南岸。三國時孫權、劉備聯軍大破曹操軍隊於此。(2) 位黃岡縣城外的赤鼻磯。，現湖北黃岡城外，蘇轍誤以為周瑜破曹操處，為《赤壁賦》所詠之地。(3) 位武昌縣東南。或稱為「赤磯」。(4) 位漢陽縣沌口的臨嶂山，與烏林峰相對。

10.浸灌：（大水） 漫進，灌入。唐．釋道世《法苑珠林．第六十四》：「南海卒湧驚濤浸灌。有三大魚流入淺水。」

11.相若：同樣；類似。《孟子．滕文公上》：「布帛長短同，則賈相若。」

12.清河張君夢得：張夢得，字懷民，又字偓佺，北宋河北東路恩州清河郡人。於元豐六年貶黃州任主簿，寄居承天寺中，六月建快哉亭。「君」，名詞。對人的尊稱。《史記．張丞相傳》：「君勿言，吾私之。」

13.謫：古時官吏因罪被降官調職後，居住在被調任的地方。唐．白居易《琵琶行》：「我從去年辭帝京，謫居臥病潯陽城。」「謫」音ㄓㄜˊ，動詞。古代官吏降職調任。宋．范仲淹《岳陽樓記》：「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14.齊安：唐朝置郡。唐玄宗天寶元年（742年），改黃州置，治所在黃岡縣（今湖北省武漢市新洲區）。轄境相當今湖北省武漢市北部，紅安、麻城、黃岡等縣市地。唐肅宗乾元元年（758年）復為黃州。

15.即：近、靠近、投向。《論語．子張》：「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

16.覽：音ㄌㄢˇ，名詞。觀看﹑眺望。《楚辭．屈原．離騷》：「覽椒蘭其若茲兮，又況揭車與江離。」

17.勝：形容詞，優美的。宋‧ 范仲淹《岳陽樓記》：「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

18.余兄子瞻：蘇軾（西元1036～1101）字子瞻，宋眉州眉山人，為蘇洵長子。詩、詞、文、書、畫均有名，為文雄渾奔放，詩亦清疏雋逸，為北派大宗。王安石倡行新法，軾上書痛陳不便，得罪安石，被連貶數州。在黃州時，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士，後累官至端明殿侍讀學士。卒諡文忠。著有《東坡集》、《東坡詞》等。

【譯文】

長江流出西陵峽，才進入平地，水勢奔騰闊大。從南邊與沅水、湘水匯聚，向北邊與漢水匯聚，水勢顯得更加盛大。流水到了赤壁之下，江水流浸，水勢浩大，如同大海一樣。清河張夢得，被貶官後居住在齊安，於是他在房舍的西南方修建了一座亭子，用來觀賞長江的美景。我的兄長子瞻給這座亭子起名叫「快哉亭」。

【段落大意】：說明亭上所見景物，並憑弔前人事跡。

【原文】

蓋亭之所見，南北百里，東西一舍。濤瀾洶湧，風雲開闔。晝則舟楫出沒於其前，夜則魚龍悲嘯於其下，變化倏忽，動心駭目，不可久視。今乃得玩之几席之上，舉目而足。西望武昌諸山，岡陵起伏，草木行列，煙消日出，漁夫樵父之舍皆可指數。此其所以為「快哉」者也。至於長州之濱，故城之墟，曹孟德、孫仲謀之所睥睨，周瑜、陸遜之所騁騖，其流風遺蹟，亦足以稱快世俗。

【註釋】

1.蓋亭之所見：在亭上能夠看到的景象。「蓋」，連詞，發語詞，提起下文，無義。《史記．孝文本紀》：「蓋天下萬物之萌生，靡不有死。」

2.舍：音ㄕㄜˋ，名詞。量詞。古代計算行軍裡數的單位。三十里為一舍。《左傳．僖公二十三年》：「若以君之靈得反晉國，晉、楚治兵，遇於中原，其辟君三舍。」

3.濤瀾洶湧：波浪很大。《三國演義．第六十六回》：「忽然江上猛風大作，白浪掀天，波濤洶湧。」「濤瀾」，波瀾，大浪。 唐．李白《贈華州王司士》詩：「 淮水不絶濤瀾高，盛德未泯生英髦。」「洶湧」，亦作「 洶湧 」。水勢翻騰上湧。 漢．劉向《九歎‧逢紛》：「波逢洶湧，濆滂沛兮。」

4.風雲開闔：本指風雲或散或聚，變幻不定。後比喻局勢動盪變化。「開闔」，開啟與閉合。《淮南子．本經訓》：「開闔張歙，不失其敍。」「闔」音ㄏㄜˊ。

5.晝：音ㄓㄡˋ，名詞。白天。東漢．許慎《說文》：「晝，明也。日之出入，與夜為介。」南朝梁．吳均《與朱元思書》「橫柯上蔽，在晝猶昏。」

6.舟楫：船隻。《後漢書．顯宗孝明帝紀》：「方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若涉淵水而無舟楫。」「楫」音ㄐーˊ，名詞。行船划水用的槳。宋．范仲淹《岳陽樓記》：「商旅不行，檣傾楫摧。」

7.出沒：忽現忽隱、活動往來。《水滸傳˙第十六回》：「經過的是紫金山、二龍山、桃花山、傘蓋山、黃泥岡、白沙塢、野雲渡、赤松林，這幾處都是強人出沒的去處。」

8.悲嘯：悽慼長鳴。 漢．劉向《新序‧雜事五》：「龍興而鳥集，悲嘯長吟。」

9.變化倏忽：變化快速。《淮南子‧修務訓》：「且夫精神滑淖纖微，倏忽變化，與物推移。」「倏忽」，亦作「倐忽」。頃刻。指極短的時間。《戰國策‧楚策四》：「﹝黃雀﹞晝游乎茂樹，夕調乎酸醎，倏忽之間，墜於公子之手。」「倏」音ㄕㄨˋ。

10.動心駭目：對所見事物感受很深，震撼極大。此處指景色變化萬端，能使見者心驚。宋．陸游《跋蘭亭樂毅論並趙岐王帖》：「王遺墨藏家廟者，今雖僅存，某嘗獲觀，皆奇麗超絕，動心駭目。」亦作「動心怵目」。

11.今乃得玩之几席之上：可以在亭中的幾旁席上賞玩這些景色。几、席皆為坐臥所憑靠的器具。《史記．禮書》：「疏房床笫几席，所以養體也。」

12.舉目而足：只抬起眼來就可以看個足夠。

13.武昌諸山：「武昌」，舊名江夏縣，位於長江東岸，與漢口、漢陽成鼎足之勢。「諸山」，指魚岳山、赤壁山、鳩鳴山、鍾台山等山。

14.岡陵：山岡和丘陵。明．王世貞《鳴鳳記．嚴嵩慶壽》：「筵開相府勝蓬萊，壽比岡陵位鼎台。」《詩．小雅．天保》：「如山如阜，如岡如陵。」

15.草木行列：草木成行成列非常茂盛。直的稱行，橫的稱列。行列指排列的次第。《史記．樂書》：「行其綴兆，要其節奏，行列得正焉，進退得齊焉。」

16.煙消：煙雲消散盡淨。元．張養浩《天淨沙．昨朝楊柳依依曲》：「更著十年試看，煙消雲散，一杯誰共歌歡。」

17.樵父：樵夫。 宋．徐積《和路朝奉新居》之十一：「幅巾自去呼樵父，蠟屐何時訪竹書。」

18.指數：名詞作狀語，屈指計數。宋．曾鞏《太平州回轉運狀》：「聚集感慚，豈勝指數。」

19.所以：何以、為何。《文選．諸葛亮．出師表》：「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士，此後漢所以傾頹也。」

20.長洲之濱：江中長條形的沙洲或江岸。「濱」，水邊。《書經．禹貢》：「厥土白墳，海濱廣斥。」漢．孔安國《傳》：「濱，涯也。」

21.故城之墟：舊時城郭之遺址。「故城」，隋開皇十八年（598年），改南安縣為黃岡縣，縣治黃州城（今武漢新洲區邾城）。唐昭宗乾寧年間(894－898)，有杜洪所據的黃州(今黃州禹王城)、以及吳討所據的黃州(今新洲)。後吳討降於楊行密，黃州城即廢，州、府、縣衙遷至禹王城，並沿用了黃州之名，因此有今之黃州、黃岡之名。黃州故城則被稱之為「舊州」（現新洲）。「墟」音ㄒㄩ，荒廢的城市、村落。《戰國策．齊策六》：「破燕兵，復齊墟。」

22.曹孟德、孫仲謀之所睥睨：曹操、孫權所傲視的地方。曹操（155～220）字孟德，小字阿瞞，東漢沛國譙（今安徽省亳縣）人。有雄才，多權詐，能文學。起兵擊黃巾，討董卓，漸次剪削諸雄，自為丞相，拜大將軍，爵魏公，旋進爵魏王，加九錫。後卒於洛陽，子丕篡漢。追諡武帝，廟號太祖。孫權（182～252）字仲謀，吳郡富春人。繼兄策之後，據有江東，與漢、魏對峙，成三分之業，後稱帝建業，國號吳，在位三十一年。卒諡大皇帝，簡稱為「大皇」。世稱吳大帝。「睥睨」音ㄅーˋ　ㄋーˋ，斜著眼睛看人，表示傲然輕視或不服氣的意思。亦作「俾倪」。《後漢書．王充王符仲長統列傳》：「消搖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閒。」

23.周瑜、陸遜之所騁騖：周瑜、陸遜二人活躍的地方。周瑜（175～210）字公瑾，漢末舒（今安徽省廬江縣）人。有文武才，輔佐孫策平定江東，為吳水軍都督，敗曹操於赤壁，拜前將軍，領南郡太守。亦稱為「周郎」、「周公瑾」。陸遜（183－245），本名陸議，字伯言，吳郡吳縣（今江蘇省蘇州市）人，三國吳人，為孫策之女婿，吳王孫權稱帝后被任命為丞相。多次抵禦曹魏和蜀漢，於222年在夷陵之戰中，大敗蜀漢皇帝劉備，確保了東吳在荊南的統治勢力。「騁騖」音ㄔㄥˇ　ㄨˋ，任意驅馳，有角逐爭鬥的意思。《呂氏春秋．審分》：「堅窮廉直忠敦之士畢競勸騁騖矣。」

24.流風遺蹟：前代流傳下來的風尚舊跡。或作「流風遺躅」。「流風」，前代流傳下來的風氣。多指好的風氣。《孟子．公孫丑上》：「 紂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

25.稱快世俗：使世俗之人稱快。「稱快」，表示快意。《三國演義．第十七回》：「操令分於各門處斬，傳首號令，人民稱快。」

【譯文】

在亭子裡能看到的長江景象，南北上百里、東西三十里。波濤洶湧，風雲變化不定。在白天，船隻在亭前來往出沒；在夜間，魚龍在亭下的江水中悲聲長嘯，景物變化很快，驚心動魄，不能長久地欣賞。而現在能夠在几案旁邊欣賞這些景色，抬起眼來就看個足夠。向西眺望武昌的群山，只見山脈蜿蜒起伏，草木成行成列，煙消雲散，陽光普照，捕魚、打柴的村民的房舍，都可以一一指點。這就是把亭子稱為「快哉」的原因。到了長江岸邊古城的廢墟，是曹操、孫權傲視群雄的地方，是周瑜、陸遜馳騁戰場的地方，那些流傳下來的風範和事蹟，也足夠讓世俗之人稱快。

【段落大意】：宋玉諷諫之言，說明「快哉」出處，議論環境與人無關，端看心境是否達觀。

【原文】

昔楚襄王從宋玉、景差於蘭臺之宮，有風颯然至者，王披襟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耶？」宋玉曰：「此獨大王之雄風耳，庶人安得共之！」玉之言，蓋有諷焉。夫風無雌雄之異，而人有遇不遇之變。楚王之所以為樂，與庶人之所以為憂，此則人之變也，而風何與焉？

【註釋】

1.過去的、從前的。如：「昔日」。唐．崔顥《黃鶴樓詩》：「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東漢．許慎《說文解字》：「乾肉也。從殘肉，日以晞之。與俎同意。」本義為乾肉條。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又引伸之則叚昔為『昨』。又引伸之則以『今昔』為『今古』矣。今古之義盛行而其本義遂廢。凡『久』謂之『昔』。」

2.楚襄王：楚頃襄王(前?年--前263年)，亦稱楚襄王，姓熊名橫，楚懷王之子，生母鄭袖。曾在齊國當人質。前299年楚懷王被秦國扣留後，齊湣王讓熊橫返回楚國，楚人立熊橫為王，是為楚頃襄王。楚頃襄王在位期間，淫樂無度，「群臣相妒以功，諂諛用事」。頃襄王十九年（前280年），秦伐楚，楚軍敗。前278年秦昭襄王詐以公主許配給楚頃襄王，屈原長跪城外力諫不果。秦軍趁頃襄王開城迎親，長驅直進，攻入楚都郢。屈原投河自盡。頃襄王遷都於陳。前263年秋，頃襄王去世。

3.從：音ㄗㄨㄥˋ，動詞。隨侍的人。東漢．許慎《說文解字》：「隨行也。」《淮南子．泛論》：「禽獸可羈而從之。」

4.宋玉：戰國時楚人，約生於周赧王二十五年，卒於楚亡之年。因曾任蘭臺令，故亦稱為「蘭臺公子」。善辭賦，作《九辯》、《招魂》。與屈原並稱為「屈宋」。

5.景差：（西元前290～前223）戰國時楚人。善辭賦，作品多湮沒不可考。

6.蘭臺：故址傳說在今 湖北省鐘祥縣東。《文選．宋玉．風賦序》：「 楚襄王 游於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唐．李周翰《註》：「蘭臺，臺名。」唐．張九齡《登古陽雲台》詩：「楚國茲故都，蘭臺有餘址。」

7.颯颯然：狀聲詞。形容風吹動樹木枝葉等的聲音。《楚辭．九歌．山鬼》：「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颯」音ㄙㄚˋ。

8.披襟當之：敞開衣襟，迎著風。「披襟」，敞開衣襟。多喻舒暢心懷。宋．張景星《秋日白鷺亭詩》：「開樽屏絲竹，披襟向蕭籟。」「襟」音ㄐーㄣ，名詞。衣服胸前釘紐扣的地方。《楚辭．屈原．離騷》：「攬茹蕙以掩涕兮，霑余襟之浪浪。」亦作「衿」。

9.快哉，此風：即「此風快哉」之倒裝。這陣風吹得很暢快呢？「快」，形容詞。高興、歡喜、舒暢。《戰國策．秦策五》：「文信侯去而不快。」「哉」，助詞。表示驚嘆的語氣。唐．李白《古風詩五十九首之三》：「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10.寡人所與庶人共者耶：這是寡人和平民共同享受的吧？「寡人」，寡德的人。古代國君自稱的謙詞。《左傳．魯成公十三年》：「諸侯備聞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暱就寡人。」「所」，虛字。置在動詞前，暗示動作達到的事物。《論語．顏淵》：「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庶人」，平民、百姓。《論語．季氏》：「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共」，動詞。分享、合用。《論語．公冶長》：「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耶」，助詞。表示疑問語氣。相當於「呢」、「嗎」。《戰國策．趙策三》：「十人而從一者，寧力不勝，智不若耶？」

11.獨：副詞。僅、但、唯、只。《禮記．禮運》：「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

12.雄風：強勁的風。《文選．宋玉．風賦》：「故其清涼雄風，則飄舉升降，乘凌高城，入於深宮。」

13.耳：助詞。位於句末，表限制的意思。相當於「而已」﹑「罷了」。《論語．陽貨》：「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

14.安得：如何能得、怎能得。含有不可得的意思。《文選．劉邦．雜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15.蓋有諷焉：大概有諷諫的意味吧？「諷」，動詞。用含蓄的話勸告或譏刺。《廣雅》：「諷，諫也。」《後漢書‧李雲傳》：「論禮有五，諫諷為上。」「焉」，助詞。用於句尾，表示感嘆，相當於「呢」、「啊」。《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使其中無可欲者，雖無石槨，又何戚焉？」

16.夫：音ㄈㄨˊ，形容詞。文言文中指示形容詞。相當於「此」、「彼」。《左傳．成公十六年》：「夫二人者，魯國社稷之臣也。」

17.風無雌雄之異：風沒有公母的差別。「雌雄」，雌性與雄性。《莊子．則陽》：「雌雄片合，於是庸有。」

18.遇不遇：得志與不得志。「遇」，動詞。得志、得到賞識。《史記．儒林傳．序》：「世以混濁莫能用，是以仲尼干七十餘君無所遇。」

19.變：動詞。更改。《史記．貨殖傳》：「乘扁舟浮於江湖，變名易姓。」

20.所以：何以、為何。《文選．諸葛亮．出師表》：「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士，此後漢所以傾頹也。」

21.風何與焉：和風又有什麼關係呢？「與」音ㄩˋ，干涉、干預。《國語．魯語下》：「是故天子……日中考政，與百官之政事。」

【譯文】

從前，楚襄王讓宋玉、景差跟隨著游蘭台宮。一陣風吹來，颯颯作響，楚王敞開衣襟，迎著風，說：「這風多麼暢快啊！這是我和百姓所共有的吧。」宋玉對說：「這只是大王的雄風罷了，百姓怎麼能和您共同享受它呢？」宋玉的話在這兒大概有諷諫的意味吧。風並沒有雄雌的區別，而人有生得逢時與不逢時的不同。楚王感到快樂的原因，而百姓感到憂愁的原因，正是由於人們的境遇不同，跟風又有什麼關係呢？

【段落大意】：勸勉張君去除被謫之心，隨遇而安。

【原文】

士生於世，使其中不自得，將何往而非病？使其中坦然，不以物傷性，將何適而非快？今張君不以謫為患，竊會計之餘功，而自放山水之間，此其中宜有以過人者。將蓬戶甕牖無所不快，而況乎濯長江之清流，挹西山之白雲，窮耳目之勝以自適也哉！不然，連山絕壑，長林古木，振之以清風，照之以明月，此皆騷人思士之所以悲傷憔悴而不能勝者，烏睹其為快也哉？

元豐六年十一月朔日，趙郡蘇轍記。

【註釋】

1. 士：四民之一。指讀書人、知識分子。如：「士農工商」。漢．王充《論衡．實知》：「故智能之士，不學不成，不問不知。」

2.使其中不自得：假使他心中不能自得其樂。「使」，連詞，假設、如果。《論語。泰伯》：「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中」，名詞，內心。曹魏．曹操《短歌行》：「憂從中來。」「自得」，自得其樂。《文選．班固．東都賦》：「嗜欲之源滅，廉恥之心生，莫不優遊而自得。」

3.將何往而非病：那麼，到哪裡沒有憂愁？「將」，連詞，又、且。如：「將信將疑」。《詩經．小雅．谷風》：「將恐將懼，維予與女。」「往」，動詞，去。《易經．繫辭下》：「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病」，動詞，憂慮。《論語．衛靈公》：「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4.坦然：坦白心安、處之泰然的樣子。唐．元稹《捉捕歌》：「主人坦然意，晝夜安寢寤。」

5.不以物傷性：不因為外物而傷害天性。「性」，名詞，人或物自然具有的本質、本能。《論語．陽貨》：「性相近也，習相遠也。」漢．荀悅《申鑑．俗嫌》：「仁者內不傷性，外不傷物。」

6.將何適而非快：那麼，在什麼地方會不感到快樂呢？「適」，動詞，往、至。《論語．子路》：「子適衛，冉有僕。」「快」，動詞，順遂、舒服。《孟子．梁惠王上》：「抑王興甲兵，危士臣，搆怨於諸侯，然後快於心與？」

7.不以謫為患：不把被貶官而作為憂愁。「謫」音ㄓㄜˊ，動詞，古代官吏降職調任。如：「謫仕」﹑「貶謫」。宋．范仲淹《岳陽樓記》：「滕子京謫守巴陵郡。」「患」，動詞，憂慮﹑擔心。如：「患得患失」。《論語．學而》：「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8.竊會計之餘功：利用徵收稅錢的公事之餘。「竊」音ㄑーㄝˋ，副詞，偷偷的。《史記．孫子吳起傳》：「齊使以為奇，竊載與之齊。」「會計」，管理及出納財務。《孟子．萬章下》：「孔子嘗為委吏矣，曰：『會計當而已矣。』」「餘功」，空餘的時。明．凌濛初《二刻拍案驚奇》：「客寓州城，誦讀餘功，偶與朋友輩適興閒步。」

9.自放：自我放縱；擺脫禮法的約束。晉．葛洪《抱朴子‧刺驕》：「世人聞 戴叔鸞 、 阮嗣宗 傲俗自放，見謂大度，而不量其材力非傲生之匹而慕學之。」

10.宜有以過人者：應該有超過常人的地方。「宜」，副詞，應該、應當。；《文選．諸葛亮．出師表》「宜付有司論其刑賞。」

11.蓬戶甕牖：以蓬草為門，破甕為窗。形容簡陋的居處。亦借指貧寒之家。《禮記．儒行》：「篳門圭窬，蓬戶甕牖。」「甕」音ㄨㄥˋ，名詞，一種口小腹大，用來盛東西的陶器。《莊子‧天地》：「抱甕而出灌。」「牖」音ーㄡˇ，窗戶。《書經．顧命》：「牖間南向，數重篾席。」

12.況乎：何況、況且。《文選．班彪．王命論》：「況乎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處哉？」「況」，連詞，表示更進一層的語氣。相當於「何況」、「況且」。《孟子．萬章下》：「則天子不召師，而況諸侯乎？」

13.濯：音ㄓㄨㄛˊ，動詞，洗滌、清洗。《孟子．離婁上》：「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14.挹：音ーˋ，動詞，舀取。《詩經．小雅．大東》：「維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漿。」

15.窮耳目之勝：讓耳目盡情享受山川的勝景。「窮」，動詞，詳細追究。《易經．說卦》：「窮理盡性，以至於命。」

16.自適：自我調適，有自我排遣、自我娛悅的意思。《楚辭．屈原．離騷》：「心猶豫而狐疑兮，欲自適而不可。」

17.不然：不如此、不這樣。《文選．陳琳．檄吳將校部曲文》：「非國家鍾禍於彼，降福於此也。逆順之分，不得不然。」

18.連山絕壑：連綿的高山和幽深的山谷。「絕壑」，深谷。唐．李白《春日遊羅敷潭詩》：「攀崖度絕壑，弄水尋迴溪。」「壑」音ㄏㄨㄛˋ，名詞，谷﹑溝。唐．王維《終南山詩》：「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

19.振之以清風：即「以清風振之」之倒裝，為賓詞置前。在清風的吹拂中。「振」，動詞，搖動、抖動。《詩經．豳風．七月》：「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

20.照之以明月：即「以明月照之」之倒裝，為賓詞置前。在明月的照耀下。

21.騷人：屈原曾作《離騷》，故後稱詩人為「騷人」。宋．范仲淹《岳陽樓記》：「遷客騷人，多會於此。」亦作「騷客」。

22.思士：憂思善感之士。《列子．天瑞》：「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

23.憔悴：音ㄑ｜ㄠˊ　ㄘㄨㄟˋ，枯槁瘦病的樣子。《楚辭．屈原．漁父》：「顏色憔悴，形容枯槁。」

24.不能勝者：不能忍受的景色。「勝」，音ㄕㄥ，禁得起、承受得了。唐．韓愈《題木居士詩二首之二》：「朽蠹不勝刀鋸力，匠人雖巧欲何如。」

25.烏睹其為快也哉：哪裡看得出這是暢快的呢！「烏」，副詞，表示反問的語氣，相當於「何」、「安」、「哪裡」、「怎麼」。《呂氏春秋．季夏紀．明理》：「故亂世之主烏聞至樂？不聞至榮，其樂不樂。」「睹」，音ㄉㄨˇ，動詞，看見。《莊子．秋水》：「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難窮也，吾非至於子之門，則殆矣。」「也哉」，語氣助詞。表感嘆。《左傳‧襄公二十九年》：「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

26.元豐六年：西元1083年。元豐，宋神宗趙頊（1048－1085）年號。

27.朔日：陰曆每月初一日。《詩經．小雅．十月之交》：「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朔」音ㄕㄨㄛˋ。

28.趙郡：其初建置於後魏，此後各朝有沿置，其治在今河北之趙縣。蘇轍先世為趙郡欒城（今河北趙縣）人，所以名其集子為《欒城集》。

【譯文】

讀書人生活在世上，假使心中不自得其樂，那麼，到哪裡沒有憂愁？假使胸懷坦蕩，不因為外物而傷害天性，那麼，去什麼地方會不感到快樂呢？張夢得不把被貶官而作為憂愁，利用徵收稅錢的公事之餘，在山水大自然中釋放自己的身心，這是他心中應該有超過常人的地方。即使是用蓬草編門，以破瓦罐做窗，都沒有覺得不快意，更何況在清澈的長江中洗滌，搯取著西山白雲，耳目盡享美景，而來自求安適呢？如果不是這樣，連綿的峰巒，深陡的溝壑，遼闊的森林，參天的古木，清風拂搖，明月高照，這些都是遭貶失意的文人士大夫感到悲傷憔悴而不能忍受的景色，哪裡看得出這是暢快的呢！

元豐六年十一月初一，趙郡蘇轍記。

深入研讀指南

一、測驗（十題短答題）

請根據所提供的文本內容，簡要回答下列問題，每題作答約2-3句話。

1. 《黃州快哉亭記》的文體特點為何？它在形式和內容上各屬於哪種類型？
2. 蘇軾為何被貶至黃州？與他同時被貶的蘇轍又因何事而受牽連？
3. 《黃州快哉亭記》的主旨是什麼？蘇轍透過這篇文章想闡述什麼道理？
4. 蘇轍在《名二子說》中如何解釋自己「轍」這個名字的深意，以及他與蘇軾名字之間的關聯？
5. 蘇轍的散文風格有何特色？他常使用的寫作手法是什麼？
6. 文中提到快哉亭所在地的長江水勢有何特點？它匯合了哪些河流？
7. 亭子中所見的白天與夜晚景色有何不同？這些景色如何影響觀者的感受？
8. 宋玉在「風賦」中對楚襄王「快哉此風」的言論作何回應？蘇轍如何解讀宋玉的用意？
9. 文章末段，蘇轍如何勸勉張夢得？他認為張夢得的心境有何過人之處？
10. 對於「騷人思士」而言，連山絕壑、長林古木在清風明月下會帶來什麼樣的感受？這與張夢得的心境有何不同？

二、測驗答案（十題短答題）

1. 《黃州快哉亭記》在形式上屬於「記敘文」中的「雜記類」。內容上則具有「論說文」的性質，旨在闡述為人處世的道理。
2. 蘇軾因「烏台詩案」獲罪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蘇轍則因上書營救兄長蘇軾，連坐被貶為筠州監理鹽酒稅。
3. 《黃州快哉亭記》的主旨在於說明士人處世，唯有心中坦然自得，不受物慾役使，方能無往而不快。蘇轍藉此推闡兄長蘇軾為亭命名的深意。
4. 蘇轍在《名二子說》中，其父蘇洵將「轍」比喻為車輪軌跡，雖不居車之功，卻能善處禍福之間。這暗示蘇轍能避免像蘇軾（軾為車前橫木，易受損）那樣承受災禍，象徵其能明哲保身。
5. 蘇轍的散文以策論見長，其風格「汪洋澹泊，深醇溫粹」。他常採用「曲徑通幽」、「鋪襯成文」的手法，立意平穩、結構謹嚴、邏輯嚴密，語言樸實淡雅，讓讀者身臨其境。
6. 快哉亭所在的長江，流出西陵峽後水勢奔騰廣闊，南合湘、沅，北合漢、沔，勢力更盛。流到赤壁之下，江水浸灌，水勢浩大如同大海。
7. 亭中所見，白天有舟楫往來出沒，夜晚則有魚龍悲嘯於水下。這些景物變化倏忽，動心駭目，使觀者心驚，不能長久直視，卻又讓人可以從几席之上盡情觀賞。
8. 宋玉回應楚襄王時說，那只是大王的「雄風」，百姓無法共享，蘇轍認為宋玉此言有諷諫之意。他指出風本身無雌雄之異，是人的境遇有遇不遇之變，導致樂憂不同。
9. 蘇轍勸勉張夢得不要將貶謫視為患難，並讚揚他能利用公務之餘放情山水。他認為張夢得心中有過人之處，即使簡陋居所也能感到快意，更何況能欣賞長江美景。
10. 對於「騷人思士」而言，連山絕壑、長林古木，在清風明月下是會讓他們悲傷憔悴而不能忍受的景色。這與張夢得那種「蓬戶甕牖無所不快」的坦然自得的心境形成鮮明對比。

三、申論題（五題）

1. 《黃州快哉亭記》的核心思想是「心中坦然自得，不受物欲役使，方能無往而不快」。請結合文章內容，分析作者如何透過對自然景觀的描寫、對歷史人物的憑弔，以及對宋玉《風賦》的援引，逐步論證這一思想。
2. 蘇轍與蘇軾在北宋文壇上合稱「三蘇」，但風格各異。請比較《黃州快哉亭記》中蘇轍的寫作風格與其兄蘇軾《記承天寺夜遊》或《赤壁賦》的風格異同，並從文本中舉例說明蘇轍「穩」的寫作特點。
3. 「物傷性」是文中重要的概念。請解釋「不以物傷性」的深層含義，並結合張夢得的例子，闡述在逆境中如何達到「不以物傷性」的境界，以及其對個人心境的影響。
4. 《黃州快哉亭記》不僅是一篇遊記，更是一篇充滿哲理的散文。請探討作者如何將個人在逆境中的感悟與對人生哲理的思考融入到亭記這一文體中，並分析其對後世的啟示。
5. 文中對楚襄王、宋玉、曹操、孫權、周瑜、陸遜等歷史人物的提及，有何用意？這些歷史人物的故事如何為作者闡述「快哉」之意提供例證或反例？

四、詞彙表

• 《欒城集》: 蘇轍的詩文集，共八十四卷。
• 記敘文之雜記類: 一種文體，形式上屬於記敘文，內容廣泛，記錄見聞、感想或事件。
• 論說文: 一種文體，旨在闡述道理、表達觀點或進行議論。
• 烏台詩案: 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年）發生的一場文字獄，蘇軾因此案被貶謫。
• 黃州團練副使: 蘇軾被貶謫後的職位，非實權官職。
• 張夢得: 字懷民，又字偓佺，與蘇軾同謫居黃州的友人，快哉亭的建造者。
• 快哉亭: 由張夢得所建，蘇軾命名的亭子，也是本文的寫作對象。
• 宋玉《風賦》: 戰國時期宋玉所作的一篇賦，其中有「快哉此風」的典故，為快哉亭命名之由來。
• 心中坦然自得，不受物欲役使: 本文的核心主旨，指內心安適自在，不被外在物質或境遇所束縛影響。
• 蘇轍: 字子由，蘇軾之弟，「唐宋八大家」之一，著有《欒城集》。
• 潁濱遺老: 蘇轍晚年隱居許州時的自號。
• 三蘇: 指蘇洵（父）、蘇軾（兄）、蘇轍（弟），皆列「唐宋八大家」。
• 策論: 蘇轍擅長的散文體裁，內容多為針對時政或社會問題提出對策和見解。
• 汪洋澹泊: 形容文章氣勢宏大而又恬淡自然，為蘇軾評價蘇轍文章的特色。
• 曲徑通幽，鋪襯成文: 蘇轍寫作上常用的手法，指行文迂迴曲折，層層鋪墊以達深意。
• 西陵峽: 長江三峽之一，長江流出此地後水勢趨於和緩。
• 湘、沅、漢、沔: 長江的重要支流，在文中用以描繪長江水勢的廣闊。
• 赤壁: 文中指黃岡縣城外的赤鼻磯，蘇軾《赤壁賦》所詠之地，也是歷史上三國古戰場。
• 齊安: 唐代曾設置的郡，即今湖北黃岡縣一帶。
• 舟楫: 船隻的統稱。
• 魚龍悲嘯: 文中形容夜晚江中景象，意指水下生物發出悲鳴聲，增添景物的神祕感。
• 動心駭目: 形容景色變化萬端，使人驚心動魄。
• 幾席之上: 几案和坐席，泛指室內安適的環境。
• 武昌諸山: 指長江對岸武昌一帶的群山。
• 長洲之濱，故城之墟: 指長江邊的沙洲和舊時城池的廢墟，承載歷史記憶。
• 曹孟德 (曹操)、孫仲謀 (孫權): 三國時期的割據者，文中用以代表雄視天下的歷史人物。
• 周瑜、陸遜: 三國時期東吳的重要將領，文中用以代表馳騁沙場的英傑。
• 流風遺蹟: 前代流傳下來的風尚和歷史遺跡。
• 楚襄王: 戰國時期的楚國君主。
• 宋玉、景差: 戰國時期楚國的辭賦家，曾侍奉楚襄王。
• 蘭臺之宮: 楚襄王遊覽的宮殿，宋玉《風賦》中提及的場景。
• 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耶: 楚襄王在《風賦》中的話，引出宋玉關於「風無雌雄」的議論。
• 風無雌雄之異，而人有遇不遇之變: 宋玉在《風賦》中闡述的道理，指風沒有差別，但人的境遇卻有順逆之別。
• 蓬戶甕牖: 形容簡陋的居處，借指貧寒之家。
• 濯長江之清流，挹西山之白雲: 文中描寫在快哉亭可享受的自然美景，意指親近大自然。
• 窮耳目之勝以自適: 盡情享受視覺和聽覺上的美景以求得自我安適。
• 連山絕壑，長林古木: 連綿的高山，深邃的溝壑，茂密的森林和古老的樹木，文中用以對比騷人思士的悲傷之景。
• 騷人思士: 指憂思善感的文人士大夫，特別是受貶謫失意者。
• 憔悴: 枯槁瘦病的樣子，在此指因憂愁而造成的精神和形體上的損耗。
• 元豐六年十一月朔日: 文章的寫作時間，西元1083年11月1日。
• 趙郡蘇轍記: 蘇轍自稱籍貫與姓名，表明文章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