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多種詮釋:俄烏戰爭中的媒體報導與國際輿論分析
發布日期:2025年6月8日
引言:烽火中的多棱鏡-俄烏戰爭與媒體叙事的角力場
俄烏戰爭自2022年2月爆發以來,不僅標誌著地緣政治格局的劇烈動遏,更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強度,將全球捲入一場複雜的信息戰與輿論戰。在這場衝突中,不同國家、不同立場的媒體機構,運用各自的資源和策略,建構並傳播著關於戰爭起因、進程、責任乃至道義的迥異叙事。這些叙事如同多棱鏡的折射,影響著全球公眾對戰爭的認知、情感態度以及各國政府的政策走向。媒體不再僅僅是事件的記錄者,更成為塑造現實、爭奪話語權、服務國家利益的積極參與者。
本文的核心研究目標,在於深入剖析在俄烏戰爭這一特定歷史情境下,西方主流媒體(如CNN、BBC、《紐約時報》)、俄羅斯國家媒體(如RT、塔斯社)、烏克蘭在戰爭中迅速崛起的新興媒體力量(尤其是以總統澤倫斯基為代表的官方社交媒體及各類Telegram頻道),以及在國際輿論場中扮演特殊角色的中國官方媒體與民間輿論場,是如何圍繞同一核心事件(戰爭本身及其關鍵節點)進行多樣化乃至截然對立的叙事建構。這種建構不僅體現在文字報導的遣詞造句,更貫穿於視覺元素的精心選擇與呈現。
為達成此目標,本文將重點考察上述媒體在三個關鍵時間節點的報導特徵:戰爭初期(2022年2月至4月),即衝突爆發伊始,各方媒體如何迅速反應並確立初步叙事基調;戰爭中期(2022年5月至2023年底),隨著戰事陷入膠着和長期化,媒體叙事如何演變與調整;以及最新動態(2024年至今),在戰爭持續的當下,媒體報導呈現出哪些新的焦點與趨勢。分析維度將聚焦於各方媒體的叙事框架、語言修辭技巧以及視覺元素的運用策略。
在理論視角上,本文將主要運用批判性話語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CDA) 的理論工具,輔以國際關係理論的相關視角。CDA有助於揭示媒體話語背後的權力關係、意識形態以及社會建構過程:而國際關係理論則有助於理解國家行為體如何利用媒體服務其戰略目標和外交政策,以及地緣政治因素如何深刻影響媒體的報導取向。
本文的核心關懷在於,通過對比分析多元甚至衝突的媒體叙事,探討在信息高度媒介化、政治化的現代衝突中,“真相”究竟以何種複雜而多變的面貌呈現給公眾。同時,深入剖析信息戰與心理戰在俄烏戰爭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及其對現代戰爭形態、國際關係和全球治理產生的深遠影響。我們期望透過此研究,為理解當代國際衝突中的媒體運作提供一個多維度的分析框架,並引發對媒介素養、信息倫理以及如何在喧囂的輿論環境中探尋理解的深思。
接下來的章節將依次展開:首先,闡述本研究的理論基礎與研究路徑:隨後,分別剖析西方主流媒體、俄羅斯國家媒體、烏克蘭新媒體以及中國輿論場在俄烏戰爭不同階段的叙事特點:進而,專門探討信息戰與心理戰的具體表現與影響;最後,對全文進行總結與反思。
理論鏡鑑與研究路徑:解構戰爭叙事的分析框架
要深入理解俄烏戰爭中錯綜複雜的媒體叙事,需要藉助系統的理論工具和清晰的研究路徑。本研究主要依循批判性話語分析(CDA) 的視角, 並結合國際關係理論的洞見,對選定的媒體文本進行多維度比較分析。
理論引導
批判性話語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CDA)
批判性話語分析(CDA) 是本研究的核心理論支柱。CDA認為,話語不僅僅是中立地反映客觀現實的工具,它本身就是一種社會實踐,積極地參與建構社會現實、社會關係和社會身份。更重要的是,話語承載著特定的意識形態,是權力運作和社會控制的重要媒介。CDA的主要目標是揭示話語與權力、意識形態之間的複雜聯繫,特別關注話語如何被用來維護或挑戰不平等的權力關係和社會結構。在俄烏戰爭的媒體報導分析中,CDA能夠幫助我們:
●識別不同媒體文本中潛藏的立場、偏見和價值觀。
·分析詞彙選擇、句式結構、隱喻運用等語言策略如何建構特定的事件版本和人物形象。
·揭示叙事框架如何引導受眾對戰爭責任、道義合法性等問題產生特定認知。
·探討媒體如何通過其話語實踐,服務於特定的政治、經濟或軍事利益。例如,人民日報在2020年曾指出,不同的叙事框架會對同一個客觀現實產生不同的效果(人民日報),這也適用於戰爭報導。
國際關係理論(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國際關係理論為理解國家行為體在戰爭中的媒體策略提供了宏觀視角。雖然媒體並非國家本身,但在重大國際衝突中,主流媒體的報導往往與國家的核心利益和外交政策產生或明或暗的聯動。例如:
·現實主義視角強調國家利益和權力鬥爭。從這一角度看,各國媒體的戰爭叙事可以被視為國家間信息戰的一部分,旨在塑造有利於本國的國際輿論環境,爭取國際支持,孤立或削弱對手。
·建構主義視角則關注觀念、規範和身份在國際關係中的作用。媒體通過建構特定的身份(如”侵略者”與”受害者”、“民主”與”專制”),以及強調特定的規範(如主權不容侵犯、人道主義原則),來影響國際社會對衝突的定性和反應。西方智庫和學者將俄烏衝突納入”文明衝突論”框架,便是試圖重構歷史叙事,以服務特定政治目的((觀察者網
結合這些理論,我們可以更深刻地理解,為何不同國家的媒體會對同一場戰爭產生如此不同的”真相”版本,以及這些版本是如何被精心建構出來的。
研究方法
本研究採用比較案例分析法,輔以多維度文本分析,並貫穿時間跨度的考察。
比較案例分析
選取以下具有代表性的媒體或輿論平台作為主要分析對象,以期涵蓋不同國家立場和媒體形態:
·:西方主流媒體:以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 、英國廣播公司(BBC)、 《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 為代表。這些媒體在全球具有廣泛影響力,其報導通常被視為西方立場的風向標。
俄羅斯國家媒體:以”今日俄羅斯”(RT)、塔斯社(TASS) 為代表。這些是俄羅斯官方主導的對內對外宣傳的主要喉舌,直接反映克里姆林宫的立場。
·烏克蘭官方及民間新媒體:包括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的官方社交媒體賬號(如X平台、Telegram頻道)、烏克蘭政府機構發布的官方信息,以及在戰爭中涌現的具有影響力的民間Telegram頻道和公民記者群體。這些新媒體在動員國內民眾、爭取國際支持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有研究指出,澤倫斯基的公開推文是其戰爭傳播策略的重要組成部分(TOAJ)。
·中國主流媒體與社交輿論場:分析新華社、中央電視台(CCTV) 、《人民日報》等官方媒體的報導基調,同時考察微博、知乎、B站等主要社交媒體平台上呈現的多元甚至極化的民間觀點。
多維度文本分析
針對上述案例,從以下幾個維度進行系統分析:
·叙事框架(Narrative Framing):深入分析各方媒體如何設定戰爭的議題焦點(如主權、安全、人道、歷史),如何界定問題的性質(如侵略、自衛、解放),如何進行責任歸因(誰是始作俑者,誰應為後果負責),以及暗中或明確提出的解決方案(如制裁、談判、軍援)。
·語言修辭(Linguistic Rhetoric):細緻檢視文本中的詞彙選擇(例如,使用”入侵(invasion)“、”特別軍事行動(special military operation)“、”衝突(conflict)“等不同術語描述同一行為)、隱喻的運用(如”鐵幕”、“文明的衝突”)、情感色彩濃厚的詞語、語氣的褒貶以及價值判斷的表達方式。這些語言選擇直接影響受眾的情感反應和認知判斷。
·視覺元素(Visual Elements):探討新聞報導中圖片和視頻的選擇標準、拍攝角度、剪輯手法、畫面內容(如戰場殘骸、平民苦難、領導人形象、軍事裝備)及其對受眾產生的視覺衝擊和情感引導。視覺信息因其直觀性和情感性,在戰爭報導中往往具有比文字更強的感染力。
時間跨度考察
為了捕捉媒體叙事的動態變化,本研究將依循以下三個主要時間階段進行分析:
戰爭初期(2022年2月至4月):考察衝突爆發初期的媒體快速反應、主導叙事的確立以及輿論焦點的形成。
·戰爭中期(2022年5月至2023年底):分析在戰爭陷入長期化、戰局出現反覆的背景下,各方媒體叙事策略的調整、深化與可能出現的”疲勞”現象。
·最新動態(2024年至今):追跳當前地緣政治和戰場形勢下,媒體叙事的新焦點、新變化以及對未來走向的預期建構。
通過上述理論框架和研究路徑的結合運用,本研究期望能夠系統、深入地揭示俄烏戰爭中多方媒體叙事的複雜圖景及其背後的深層動因與影響。
西方主流媒體的框架建構:一種"侵略與抵抗"的宏大叙事
西方主流媒體,如CNN、BBC、《紐約時報》等,在俄烏戰爭的報導中,總體上形成了一種以”俄羅斯無端侵略”與”烏克蘭英勇抵抗”為核心的宏大叙事。這一叙事框架強調俄羅斯違反國際法、破壞主權國家領土完整,將烏克蘭塑造為自由民主價值觀的捍衛者,同時突出西方世界的團結援助和對俄羅斯的譴責與制裁。
戰爭初期(2022年2月-4月):快速定性,引導全球認知
在戰爭爆發的最初幾個月,西方媒體迅速將衝突定性為一場由俄羅斯單方面發起的侵略戰爭,並集中資源進行高強度報導,主導了全球對此次衝突的早期認知。
叙事框架:
·“大衛對抗歌利亞”:媒體著力塑造烏克兰以弱敵強、殊死抵抗的悲壯形象,以此激發國際社會的同情與支持。烏克蘭軍民的抵抗故事被廣泛傳播。
·“普丁的戰爭”(Putin’s War):報導傾向於將戰爭責任高度集中於俄羅斯總統普丁個人及其核心決策圈,認為這是其個人野心和誤判的結果,一定程度上將俄羅斯民眾與俄羅斯政府區分開來。
·人道災難的即時呈現:大量篇幅用於報導戰爭對烏克蘭平民造成的傷害,包括傷亡、大規模難民潮、城市被毁等。例如,CNN曾分析數據指出,戰爭爆發後近一個月, 至2022年3月22日已有約5000名烏克蘭平民喪生(上報-LINE TODAY)。這種呈現方式迅速引起國際社會的廣泛人道關切。
·俄軍暴行指控:對於如布查鎮事件等疑似俄軍戰爭罪行的報導尤為突出,通過文字、圖片和幸存者證詞,強化俄軍行動的殘暴性和非法性。《紐約時報》在2022年4月4日即時報導了澤倫斯基指控俄軍在布查等地犯下戰爭罪行 (The New York Times) 。CNN在同一日的直播新聞中也對此進行了報導(CNN, April 4, 2022)。
語言修辭:
在詞彙選擇上,普遍使用帶有強烈譴責意味的詞語,如”入侵”(invasion)、 “侵略”(aggression)、“無端”(unprovoked) 、“野蠻的”(brutal)、“戰爭罪”(war crimes)、“暴行”(atrocities) 。對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及抵抗者的描述則多帶有英雄色彩,如”堅定的”(defiant)、 “勇敢的”(brave) 。情感化、戲劇化的描述方式也較為常見,旨在增強報導的感染力。
視覺元素:
新聞圖片和視頻影像大量聚焦於:
·戰火摧殘下的烏克蘭城市景觀,如被炸毀的民用建築、燃燒的車輛。
·i流離失所的平民,特別是婦女、兒童和老人,他們在避難所、邊境口岸的困苦情景。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頻繁發表視頻講話的堅定形象,通常身着軍綠色服裝,出現在基輔街頭或簡易辦公室,以示與人民同在。
·西方各國領導人發表譴責俄羅斯、聲援烏克蘭的講話畫面。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在美國國會聯席會議發表演說
戰爭中期(2022年5月-2023年底):持久戰下的叙事調整與深化
隨著戰爭進入持久消耗階段,西方媒體的報導在維持基本定性的同時,也出現了一些新的焦點和視角調整。
叙事框架調整:
·“消耗戰”與”持久戰”:報導重點逐漸轉向戰線的胶着狀态、雙方巨大的物資和人員消耗,以及戰爭長期化對各方的影響。國際媒體開始分析這場衝突可能演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西方援助的關鍵作用與內部討論:強調西方國家提供的軍事、經濟和人道援助對烏克蘭維持抵抗至關重要。同時,隨著戰爭的延續,西方國家內部關於援助規模、類型、持續性以及對本國經濟影響的討論和分歧也開始浮現,並成為報導內容之一。
·俄羅斯戰爭代價與國際孤立:關注西方制裁對俄羅斯經濟的影響、俄軍在戰場上的人員和裝備損失、國內可能存在的反戰情緒或社會壓力,以及俄羅斯在國際外交舞台上的孤立狀態。
·烏克蘭的反攻與韌性:在烏克蘭發動局部反攻並取得一些進展時(如哈爾科夫地區反攻),媒體會給予重點報導,以突顯烏克蘭軍隊的作戰能力和持續抵抗的意志與韌性。《紐約時報》在2022年底及2023年的報導中,持續追跳烏克蘭戰場的攻防變化 (The New York Times)。
語言修辭:
此階段報導中出現更多關於軍事戰術、武器性能(如海馬斯火箭炮、豹式坦克)、戰場情報分析的詞彙。對俄羅斯國內穩定性和戰爭潛力的描述,開始帶有更多的質疑和審視意味。對戰爭長期性的擔憂和對和平解決前景的悲觀情緒也有所體現。
視覺元素:
戰場畫面持續呈現,但頻率和衝擊力可能較初期有所下降。增加了對西方先進武器運抵烏克蘭、烏軍使用這些武器進行訓練和作戰的畫面。國際峰會(如G7、北約峰會)上西方國家領導人展現團結、承諾繼續支持烏克蘭的場景也經常出現。
最新動態(2024年至今):疲勞感下的新焦點与不確定性
進入2024年,戰爭已持續超過兩年,西方媒體的報導在延續核心立場的同時,也反映出一些新的叙事焦點和對未來的深度憂慮。
叙事新焦點:
戰爭疲勞與援助困境:西方社會對戰爭的關注度可能出現下降,“戰爭疲勞”成為一個被頻繁討論的現象。同時,一些西方國家內部(尤其是美國在選舉年)在持續對烏援助問題上的政治分歧加劇,援助資金和武器交付面臨挑戰,這些都成為報導的重點。
·“和平”的模糊前景與”僵局”論:管和平談判的呼聲時有出現,但媒體普遍對短期內達成可持續和平持謹慎甚至悲觀態度。戰場”僵局”(stalemate) 的提法增多,對於如何打破僵局、戰爭的最終結局等問題充滿不確定性。
·地緣政治格局的深遠影響:分析視角更加宏觀,深入探討俄烏戰爭對全球能源市場、糧食供應鏈安全、國際力量對比、以及現有國際秩序的長期性和結構性衝擊。
·俄羅斯可能的戰略調整與西方應對:關注俄羅斯是否以及如何調整其戰爭策略,包括其軍工生產能力、與其他國家的合作(如朝鮮、伊朗)等。同時,西方國家如何應對這些變化,維持對烏克蘭的支持,也成為分析的熱點。
語言修辭:
報導語言更具分析性和預測性,政策討論和專家觀點的引用增多。對於衝突的複雜性和解決難度的強調更加突出。在描述戰場態勢時,除了關注具體戰鬥,也更多使用”消耗”、“拉鋸”、“戰略忍耐”等詞彙。
視覺元素:
除了必要的戰地報導外,智庫研討會、學者訪談、政治人物關於戰爭政策的辯論等畫面增加。此外,還可能包括一些間接反映戰爭全球影響的視覺材料,如能源價格波動圖表、糧食運輸受阻的報導等,以突顯戰爭的廣泛後果。
西方主流媒體叙事關鍵要點
·核心框架:將戰爭定性為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烏克蘭進行”正義抵抗”。
·初期重點:迅速譴責俄羅斯,強調人道災難,塑造烏克蘭悲壯形象,將責任歸於普丁。
·中期演變:關注戰爭長期化、西方援助的關鍵性及內部討論、俄羅斯付出的代價和烏克蘭的韌性。
·最新趨勢:浮現”戰爭疲勞”論,援助面臨挑戰,和平前景不明,更側重分析地緣政治長遠影響。
·共同特點:語言上傾向使用”侵略”、“戰爭罪”等詞彙;視覺上聚焦戰火、平民苦難及烏克蘭領導人形象。
俄羅斯國家媒體的叙事博弈:一場”去納粹化”與”反西方霸權”的”特別軍事行動”
俄羅斯國家媒體,如”今日俄羅斯”(RT)、塔斯社(TASS) 、俄羅斯衛星通訊社(Sputnik)以及主要的國營電視頻道,在俄烏戰爭的報導中,始終堅持並強化一套與西方主流媒體截然不同的叙事體系。其核心是將在烏克蘭的軍事行動定義為一場旨在”去軍事化”和”去納粹化”、保護頓巴斯地區俄語居民、應對北約東擴威脅的”特別軍事行動”。同時,極力塑造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集體是這場衝突的真正幕後推手和主要責任方,試圖在國內和國際上(尤其是在非西方國家中)爭取對其行動的理解和支持。
戰爭初期(2022年2月-4月):確立"特別軍事行動"的合法性
戰爭伊始,俄羅斯媒體的首要任務是向國內外受眾解釋並論證其軍事行動的必要性和合法性,同時消解西方媒體關於”侵略”的定性。
叙事框架:
·“解放行動”與”保護同胞”:強調軍事行動旨在將烏克蘭人民從所謂的”基輔納粹政權”和”西方傀儡”的統治下”解放”出來,特別是保護頓巴斯地區講俄語的居民免遭”種族滅絕”和”迫害”。
·“先發制人”的必要性:宣稱俄羅斯掌握情報,烏克蘭軍隊在西方支持下即將對頓巴斯地區發動大規模軍事攻擊,並計劃攻擊克里米亞,俄羅斯的行動是為了阻止更大規模流血衝突而被迫採取的預防性措施。
·揭露烏克蘭”罪行”與”納粹化”:集集中報導所謂烏克蘭軍隊和民族主義極端組織(如”亞速營”)在頓巴斯地區對俄語居民犯下的”戰爭罪行”和”暴行”,並大力宣傳烏克蘭政府和社會存在嚴重的”納粹化”傾向,以此作為”去納粹化”目標的依據。Owen Matthews 在其著作《超限較量》中,描述了俄羅斯媒體如何被操控,透過洗腦式宣傳,將克里姆林宮的叙事灌輸給民眾(博客來)。
·西方毀約與安全威脅:反覆強調北約背棄了”不東擴”的承諾,持續向俄羅斯邊界推進,部署軍事設施,直接威脅到俄羅斯的國家安全和核心利益。將此次行動描繪成對西方長期擠壓俄羅斯戰略空間的回應。
語言修辭:
在官方表述和媒體報導中,始終使用”特別軍事行動”(cneyMalbHa9 BOeHHa9A onepauMg) 而非”戰爭”(BoiHa) 或”入侵”(BTopKeHMe) 。頻繁使用”新納粹分子”(HeoHaUMCTbI) 、“班德拉分子”(6aHpepoBybl)、“民族主義者”(HayMOHaIMCTbI)、“種族滅絕”(reHoyMA) (指控烏方) 、“解放”(OcBo6oKleHMe)等特定詞彙。強調俄烏兩國人民的歷史淵源和兄弟情誼(指責西方从中作梗),將烏克蘭現政權描繪成背叛者和西方工具。
視覺元素:
初期視覺報導側重於:
·俄軍進入烏克蘭境內”受到部分地區居民歡迎”的畫面(其真實性常受質疑)。
·烏克蘭軍人”大規模投降”、武器裝備被”抛棄”或”摧毀”的場景。
·頓巴斯地區居民”慶祝解放”、領取俄羅斯人道救援物資的畫面。
·大量展示據稱是烏克蘭軍隊和民族主義組織使用的”納粹”符號、旗幟、臂章等作為其”納粹化”的”證據”。
·俄羅斯國防部發布的精確打擊軍事目標、避免平民傷亡的宣傳影片。
俄羅斯RT電視台新聞播報場景
戰爭中期(2022年5月-2023年底):叙事升級與內部凝聚
隨著戰事延長和西方制裁加劇,俄羅斯媒體的叙事框架進一步強化和調整,更加強調與整個西方的對抗,並著力塑造國內社會的團結和經濟的韌性。
叙事框架強化與調整:
·“與整個西方的戰爭”:將衝突的性質從針對烏克蘭的”特別軍事行動”進一步升級為俄羅斯抵抗以美國為首的”集體西方”(Ko几几eKTMBHbIM 3anan) 的全面混合戰爭。宣稱西方通過向烏克蘭提供武器、情報、資金和訓練,直接參與了這場旨在削弱和肢解俄羅斯的戰爭。
·俄羅斯社會的”團結”與經濟的”韌性”:大力宣傳俄羅斯民眾對總統普丁及其政策的高度支持,反駁西方媒體關於俄國內部不穩的報導。強調俄羅斯經濟在空前制裁下展現出韌性,成功實現”進口替代”,保障了民生。
·烏克兰的”傀儡政權”與”恐怖主義”本質:更加頻繁地指責澤倫斯基政府完全聽命於華盛頓和布魯塞爾,是西方推行反俄政策的工具。同時,將烏克蘭對俄羅斯本土及”新領土”的襲擊(如無人機攻擊、邊境炮擊)定性為”恐怖主義行為”。
·人道主義援助與”解放區”建設的展示:報導俄方向烏克蘭”新解放地區”(被俄估領土)提供人道主義援助、恢復基礎設施、推行俄式教育和行政管理的情況,試圖塑造其”建設者”而非”估領者”的形象。
語言修辭:
“西方代理人戰爭”(proxy war by the West)、 “恐怖主義國家”(terrorist state) (指烏克蘭及其支持者)、“第五縱隊”(fifth column)(指國內反對者)等詞彙使用頻率增加。更加強調俄羅斯在建立”多極世界秩序”、反對美國單邊霸權中的領導作用和歷史使命。
視覺元素:
此階段的視覺宣傳增加了:
·西方援助烏克蘭的武器裝備被俄軍摧毀或繳獲的畫面。
·普丁總統視察軍工企業、召開高級別軍事會議、與士兵和普通民眾親切互動的正面形象。
·在”新加入”俄羅斯的領土(如頓涅茨克、盧甘斯克、赫爾松、扎波羅熱部分地區)舉行”公投”、升起俄羅斯國旗、推行俄羅斯化政策的”成就”報導。
·對比展現西方國家因能源危機、通货膨脹而出現的社會問題,以凸顯俄羅斯政策的”正確性”。
最新動態(2024年至今):鞏固成果,展望"勝利"
進入2024年,俄羅斯媒體在維持既有叙事基調的基礎上,更加側重於宣傳其在戰場上取得的”主動權”,放大西方陣營的”疲態”與內部分歧,並積極推動符合自身利益的”和平解決方案”。
叙事鞏固與展望:
強調戰場主動權與進展:積極宣傳俄軍在某些戰線(如阿夫迪夫卡等地)取得的進展和戰術勝利,塑造俄軍已牢牢掌握戰場主動權,正穩步實現”特別軍事行動”既定目標的印象,並營造對最終”勝利”的樂觀預期。
·“西方疲憊”與內部分裂論:著重報導和放大西方國家在持續援助烏克蘭問題上的資金困難、武器庫存緊張、民意倦怠以及盟友間的政策分歧。將其解讀為西方對烏支持難以為繼的表現。
·推動俄版”和平方案”:在不同場合提出俄羅斯版的停火或和平條件(通常包括承認俄對”新領土”的控制、烏克蘭中立化等),並將和談無法開啟的責任歸咎於烏克蘭的”不切實際”和西方的”阻撓”。
·全球南方視角與多極世界:更積極地利用各種國際平台(如金磚國家、上海合作組織等)發聲,爭取”全球南方”國家對俄羅斯立場的理解和支持,強調其行動是在推動建立一個更公平、更多極的國際秩序,反對西方單極霸權。
語言修辭:
表述中更具”歷史必然性”和”地緣政治決定論”的色彩,將當前的衝突視為俄羅斯重塑全球秩序的關鍵一步。對西方國家的”虛偽”、“雙重標準”和”殖民心態”的批判持續不斷。
視覺元素:
視覺呈現上,除了戰場畫面,增加了更多:
·佳俄羅斯主導或參與的國際會議、論壇畫面,特別是與非西方國家領導人互動的場景,以突顯其並未被國際孤立。
·展示俄羅斯研發和列裝的新型武器裝備的宣傳片,以顯示其軍事實力仍在增長。
·通過新聞片段或紀錄片,對比描繪”日益衰落和混亂的西方”與”穩定發展並捍衛傳統價值的俄羅斯”。
俄羅斯國家媒體叙事關鍵要點
·核心框架:將軍事行動定義為應對西方威脅、保護俄語居民、使烏克蘭”去納粹化”的”特別軍事行動”。
·初期目標:論證行動的必要性和合法性,揭露烏克蘭”納粹罪行”,指責北約東擴。
·中期升級:將衝突描繪為與整個西方的對抗,強調俄羅斯社會團結和經濟韌性,指責烏克蘭為”傀儡政權” 。
·最新焦點:宣傳戰場主動權,放大西方”疲勞”與分裂,推動俄版”和平方案”,爭取全球南方支持。
·共同特點:避免使用”戰爭”、“入侵”,多用”特別軍事行動”、“解放”;視覺上強調俄軍人道、烏方”納粹”及西方干涉。
烏克蘭新媒體的抵抗之聲:一線的呐喊與國家的動員
在俄烏戰爭中,烏克蘭的媒體景觀呈現出與傳統大國截然不同的特點。除了傳統媒體外,以總統澤倫斯基的社交媒體賬號(如X平台/前Twitter、Telegram等官方頻道)為核心,輔以大量政府機構、軍事單位、地方政府的官方信息發布渠道,以及眾多公民記者、軍事博主、志願者組織乃至普通民眾自發運營的Telegram頻道、YouTube頻道等新媒體平台,共同構成了一個反應迅速、覆蓋廣泛、情感飽滿的”抵抗之聲”傳播矩陣。這些新媒體力量在揭露戰爭實況、動員國內民眾、爭取國際援助、反擊俄羅斯叙事等方面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有學者專門研究了澤倫斯基在Twitter上的言說框架與戰爭傳播策略(TOAJ),凸顯了其在新媒體時代的影響力。
戰爭初期(2022年2月-4月):國家存亡之際的快速動員
戰爭爆發初期,面對俄羅斯的強大攻勢和信息不對稱的挑戰,烏克蘭新媒體迅速成為凝聚全國意志、向世界發出求救信號的關鍵渠道。
叙事框架:
·“為自由與獨立而戰”:這是貫穿始終的核心叙事。將戰爭定義為一場保家衛國、捍衛國家主權、獨立和歐洲民主價值的正義之戰,以此激勵國民抵抗意志,並爭取西方世界的道義支持。
·記錄並揭露俄羅斯”戰爭罪行”:通過大量來自戰場一線、由軍人或平民拍攝的影像和文字,即時記錄和傳播俄軍對平民目標的攻擊、造成的基礎設施破壞以及由此引發的人道災難。這些未經太多修飾的原始材料,往往具有極強的衝擊力和說服力。
·總統的”戰時領袖”形象塑造: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頻繁通過社交媒體發表現場視頻講話,身着軍綠色T恤或夾克,出現在基輔街頭、總統辦公室或掩體內,以堅定、沉着的姿態向國民和全世界傳達與人民共同抵抗的決心。這種親民、直接的溝通方式迅速塑造了他”戰時領袖”的形象,赢得了國內外廣泛讚譽。安納伯格傳播學院有研究關注了西方媒體如何被澤倫斯基的公眾形象所吸引,並塑造了戰爭初期的叙事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緊急呼籬國際援助與制裁:直接向西方各國政府、國際組織乃至全球公民社會發出呼籬,要求提供緊急軍事援助(特別是重型武器和防空系統)、對俄羅斯實施最嚴厲的經濟制裁、提供人道救援等。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在軍事設施內與軍官握手
語言修辭:
大量使用第一人稱的親歷者視角進行叙述,情感飽滿,充滿激情和感染力。高頻詞彙包括”我們的土地”(our land)、“自由”(cBo6ona/freedom)、“英雄”(repoi/heroes)、“侵略者”
(OKynaHTM/invaders) 、 “勝利”(nepeMora/victory)。善於運用故事化叙事,講述普通士兵和平民的英勇事躍,以此打動人心。同時,對俄羅斯及其領導人的稱呼則帶有強烈的貶斥意味。
視覺元素:
初期視覺內容的突出特點是其”原生性”和”即時性”:
·大量來自戰場一線由手機或其他便攜設備拍攝的視頻和照片,畫面可能抖動、不清晰,但充滿臨場感和真實感,記錄了爆炸、交火、被毀建築、平民疏散等場景。
·澤倫斯基總統的自拍風格視頻講話,背景多為基輔的標誌性地點或其辦公室,以此反駁俄方關於其已逃離首都的謠言。
·普通民眾自發創作的反戰海報、歌曲、網絡迷因(memes)等,通過社交媒體廣泛傳播,成為鼓舞士氣、消解恐懼的重要方式。
·1被俘俄軍士兵的影像和”悔”視頻(其發布方式和合規性曾引發一些國際法和倫理討論)。
戰爭中期(2022年5月-2023年底):堅韌不拔與爭取持續支持
隨著戰爭的長期化,烏克蘭新媒體的叙事重點在維持抵抗意志的同時,也更加註重展現國家的韌性和爭取國際社會的持續、穩定支持。
叙事框架深化:
·“永不屈服”的民族精神與生活常態化努力:通過各種故事和影像,展現烏克蘭人民在頻繁空襲和困苦生活下的樂觀、堅持與互助精神。報導後方民眾努力維持生產生活、修復被毀設施、支援前線的事躍,塑造整個民族的堅韌形象。
·“反擊侵略,收復失土”的決心與進展::積極宣傳烏克蘭軍隊的反攻計劃、訓練情況以及在特定戰線上取得的戰術成果,以此提升國內士氣,並向國際夥伴證明其作戰能力和援助的有效性。
·持續揭露俄方暴行与國际法理髮聲:繼續收集和發布關於俄羅斯在估領區實施的違反人權行為、強制遷徙、破壞文化遺產等證據,並在各種國際場合(包括通過總統和外長的發言)呼籬追究俄羅斯的戰爭責任,訴諸國際法。
·感謝國際夥伴並提出更具體需求:對提供援助的國家、國際組織和民間團體公開表示感謝,強化與支持者的情感聯繫。同時,也更具體地提出對特定類型武器裝備、財政支持和技術援助的需求。
語言修辭:
在堅定和悲壯的基調之外,也開始運用諷刺、黑色幽默等手法來解構戰爭的殘酷和俄羅斯的宣傳,例如通過網絡漫畫、諷刺歌曲等形式,這種方式有助於鼓舞年輕一代的士氣,並吸引國際關注。同時,也加強了對俄羅斯官方叙事的直接反駁和事實核查。幽默和諷刺能夠觸及更廣泛的人群,動員中立者的支持,並提升烏克蘭公民的士氣,這一點在一些分析中得到印證(安全内参)。
視覺元素:
視覺呈現更加多樣化:
·志願者在前線和後方參與救援、運輸、醫療等工作的感人場面。
·展示被烏軍摧毀或繳獲的俄軍坦克、裝甲車等裝備的圖片和視頻,以此彰顯戰果。
·大量使用無人機拍攝的戰場偵察影像、炮擊效果評估畫面,展現烏軍在信息化作戰方面的能力。
·國際知名人士(政治家、演員、音樂家等)訪問基輔、聲援烏克蘭的畫面,以及各地民眾舉行支持烏克蘭集會的場景。
關於戰俘交換、平民撤離等人道主義行動的記錄。
最新動態(2024年至今):應對疲勞,呼喚長期承諾
進入戰爭的第三個年頭,面對國際社會可能出現的”戰爭疲勞症”以及援助前景的不確定性,烏克蘭新媒體的叙事策略在堅持核心立場的同時,更加側重於提醒世界不要忘卻、並爭取更長期和更穩固的國際支持。
叙事重點轉移與堅持:
·“不能讓世界遺忘烏克蘭”:在全球熱點轉移、部分西方民眾對戰爭關注度下降的背景下,烏克蘭媒體持續通過各種方式(如紀念活動、悻存者故事、戰地直擊)提醒國際社會戰爭仍在繼續,烏克蘭人民仍在受苦,俄羅斯的威脅依然存在。
·爭取更先進武器與長期安全保障承諾:在軍事上,強調需要西方提供更先進、更遠程的武器系統,以改變戰場均勢。在政治外交上,則積極尋求與主要盟友簽訂雙邊或多邊安全保障條約,確保長期的支持承諾。
關注被估領土人民生活與連結:持續報導俄估區的人權狀況、俄方的強制同化政策,並通過各種渠道保持與被估領土居民的聯繫,強調這些領土是烏克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對俄羅斯本土的心理與實質影響:部分軍事行動和信息傳播(如對俄邊境地區的襲擊、對俄境內基礎設施的攻擊)也可能帶有對俄羅斯社會心理產生影響、製造不安全感的意圖,以期動搖其國內對戰爭的支持。
語言修辭:
更加頻繁地訴諸國際法、道義原則和歷史正義,強調”正義必將戰勝”、“文明世界必須團結對抗野蠻侵略”等信念。對西方盟友的呼籬中,除了感謝,也可能帶有一定的緊迫感和”道義綁定”的意味。
視覺元素:
除了持續的戰場情況更新外,視覺叙事可能包括:
·烏克蘭士兵在前線陣地相對平靜時期的日常生活、訓練以及與家人互動的片段,展現其人性化的一面,而不僅僅是戰鬥機器。
·在部分被收復地區進行重建工作、恢復正常生活的景象,以此傳遞希望和韌性。
·運用AI等新技術進行更具創意的宣傳品製作,例如將歷史影像與現實結合,或通過藝術化的方式表達戰爭主題。
·在國際會議、外交場合,烏克蘭代表團積極發聲、爭取支持的畫面。
烏克兰新媒體叙事關鍵要點
·核心框架:強調”為自由而戰”,記錄俄羅斯”戰爭罪行”,塑造總統”戰時領袖”形象,緊急呼籬國際援助。
·初期特點:內容原生、即時,情感飽滿,總統澤倫斯基利用社交媒體直接溝通成為標誌。
·中期深化:展現民族”永不屈服”精神,宣傳反攻決心,持續國際發聲,感謝夥伴並提具體需求,運用幽默諷刺。
·最新焦點:應對”戰爭疲勞”,提醒世界”不能遺忘”,爭取更先進武器和長期安全承諾,關注俄估區。
·共同特點:高度依賴社交媒體和新興平台,第一人稱視角多,視覺衝擊力強,情感動員能力突出。
中國輿論場的折射:官方審慎與民間多元的複雜圖景
俄烏戰爭爆發後,中國的輿論場呈現出極為複雜和多元的面貌。官方主流媒體(如新華社、中央電視台、、《人民日報》等)在報導時,力圖展現一種”客觀中立”、“勸和促談”的姿態,但其選擇的叙事框架和側重點,常被外界解讀為對俄羅斯某些立場抱有一定程度的理解或同情。而在社交媒體平台(如微博、知乎、抖音、B站等),則更是呈現出觀點高度分化甚至極化的景象,親俄、同情烏克蘭、以及其他多元聲音交織碰撞,形成了獨特的輿論生態。
官方媒體叙事(以新華社、CCTV、《人民日報》等為例)
中國官方媒體在處理這一敏感國際衝突時,其報導措辭和框架選擇都經過精心考量,旨在平衡多方關係並維護自身國家利益。
戰爭初期(2022年2月-4月):強調"複雜歷史經緯",呼籁對話
·叙事框架:
o”烏克蘭問題有其複雜的歷史經緯和是非曲直”:這是官方定調的核心表述之一,暗示衝突的根源並非單一,不應簡單歸咎於某一方。
呼籬”各方保持最大限度克制,通過對話談判解決爭端”:反覆強調和平解決的重要性,將自身定位為中立的調停者角色。
批評”單邊制裁”的無效性與危害性:認為西方國家對俄羅斯的制裁無助於問題解決,反而會加劇人道危機和全球經濟困難。
間接提及”北約東擴”對俄羅斯安全構成的”合理關切”:雖然不直接支持俄羅斯動武,但會引述或暗示北約的擴張是導致局勢緊張升級的重要背景因素。
·語言修辭:在描述事件時,多使用相對中性的詞彙,如稱俄羅斯的軍事行動為”烏克蘭局勢”、“烏克蘭衝突”或直接引用俄方說法”特別軍事行動”,避免使用西方媒體常用的”入侵”(invasion)一詞。在報導各方立場時,對俄羅斯官方的表態和說法給予較多篇幅的引述。避免對任何一方進行直接的道德譴責。
·視覺元素:較少直接採用西方媒體中常見的、具有強烈視覺衝擊力的戰場畫面(如平民傷亡特寫、城市廢墟等)。新聞畫面更多聚焦於外交活動(如聯合國安理會會議)、各方新聞發饰會場景、以及間接反映衝突影響的畫面(如油價上漲、難民潮的遠景等)。
戰爭中期(2022年5月-2023年底):批評”拱火澆油”,推介中國方案
·余叙事框架演進:
更加明確地批評”美國和北約在衝突中扮演的角色”:指責美國及其盟友通過向烏克蘭輸送武器、施加極限施壓等方式”拱火澆油”,延長並加劇了衝突,阻礙了和平解決的努力。
強調”全球安全不可分割”原則:認為一國的安全不能建立在他國不安全的基礎之上,暗指北約東擴忽視了俄羅斯的安全關切。
。積極宣介中國提出的”全球安全倡議”和關於政治解決烏克蘭危機的立場文件:試圖在全球安全治理和熱點問題解決上提供”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
·語言修辭:對美國及其外交政策的批評語氣有所加強,“冷戰思維”、“陣營對抗”、“霸權主義”等詞彙在相關評論和報導中出現頻率增高。
·視覺元素:增加了對戰爭導致全球能源危機、糧食危機、產业鏈斷裂等負面外溢效應的報導畫面,以此警示衝突擴大的危害。可能會播放一些俄羅斯官方媒體製作的、反映其人道援助或”解放區”狀況的正面素材。
最新動態(2024年至今):持續"勸和促談",強調大國責任
·叙事框架持續:繼續將自身定位為衝突的和平斡旋者,在各種國際場合呼籬通過政治外交途徑解決危機,並推動落實中國提出的和平主張。高度關注衝突的長期化趨勢及其可能引發的更大範圍地緣政治風險。
·語言修辭:更加強調中國作為”負責任大國”在維護世界和平與穩定中的建設性作用。在批評某些國家”火上澆油”的同時,也表露出對衝突可能失控的憂慮。
·視覺元素:更多呈現中國外交官員在國際場合參與幹旋、呼籬和平的畫面。若中國向烏克蘭或受衝突影響地區提供了人道主義援助,相關画面也會得到突出報導。關於衝突對全球經濟復甦造成負面影響的分析性圖表和專家訪談可能增多。
社交媒體輿論場(如微博、知乎、B站等):多元觀點的極化呈現
與官方媒體相對克制和統一的口徑不同,中國的社交媒體平台展現了極為多元甚至尖銳對立的民間觀點。這些觀點的形成受到個人價值觀、信息獲取渠道、地緣政治認知以及特定情緒等多重因素的影響。
多元觀點交鋒:
·親俄/支持俄羅斯立場的聲音:這部分聲音在社交媒體上估有相當大的比例。其主要論點包括:
o反西方/反美情緒的投射:將俄羅斯視為對抗美國霸權和西方擴張的先鋒,認為支持俄羅斯就是間接反對西方對中國的遏制。
對俄羅斯”反法西斯”、“反納粹”叙事的認同:接受俄方關於烏克蘭存在”納粹”勢力並威脅俄羅斯安全的說法。
o地緣政治”唇亡齒寒”的考量:認為如果俄羅斯在此次衝突中失敗,西方將會更集中力量對付中國。
對普丁”強人”形象的欣賞:讚賞普丁敢於挑戰西方的強硬姿態。
。歷史視角:強調北約東擴對俄羅斯安全空間的擠壓是衝突的主要原因。
·同情烏克蘭/反對侵略的聲音:管可能不是社交媒體上的最強音,但這部分觀點也持續存在。其主要論點包括:
對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尊重:認為俄羅斯的行為構成了對主權國家烏克蘭的侵略,違反了國際法基本準則(如聯合國憲章)。
0人道主義關懷:對戰爭造成的平民傷亡和人道災難表示同情,反感戰爭的殘酷性。
對國際規則和秩序的維護:擔心俄羅斯的行為會開創惡劣先例,破壞現有國際秩序。
歷史反思:從中國近代曾遭受侵略的歷史出發,對烏克蘭的處境產生共情。
·"樂子人"/機會主義/中立觀望的聲音:
o一部分網民以娛樂化、戲谑化的態度看待戰爭,將國際衝突作為”吃瓜”的對象,熱衷於傳播各種段子和諷刺性內容,消解戰爭的嚴肅性。
o部分聲音則試圖從地緣政治博弈中尋找對中國最有利的立場和解讀,言論隨局勢變化而搖擺。
o也有觀點認為應保持中立,不輕易站隊,關注衝突的客觀進程。
·信息來源複雜與”信息繭房”:社交媒體上的信息來源極為龐雜,既有對國內外官方媒體報導的轉述、解讀和評論,也有大量自媒體、個人翻譯和”搬運”的來自Twitter、Telegram、YouTube等外網的二手甚至多手信息,其真實性、準確性和完整性往往難以保證。不同立場的群體傾向于消費和傳播符合自身既有認知的信息,容易形成”信息繭房”或”迴聲室效應”,進一步加劇觀點的極化和對立。台灣民主實驗室曾發表文章分析中國資訊生態下的俄烏戰爭叙事,指出在戰爭最初期,部分親俄叙事強調俄羅斯軍力強大,以描繪俄軍的正義性(Medium-Doublethink Lab)。
語言修辭:
社交媒體上的語言表達往往更加直接、情緒化和標籤化。不同觀點陣營之間互相攻擊、污名化對方的情況十分常見。“俄孝子”、“烏孫”、“美狗”、“黃俄”等侮辱性稱謂在網絡論戰中屢見不鮮。陰謀論(如”美國生物實驗室”、“烏克蘭納粹陰謀”)的傳播也較為廣泛。大量網絡流行語、“梗文化”被用於討論和評論戰爭相關話題。
視覺元素:
各類來自戰場的視頻和圖片(其真實性往往未經嚴格核實)在社交媒體上快速且廣泛地傳播。諷刺漫畫、表情包、短視頻剪輯等二次創作內容也極為流行,成為網民表達觀點和情感的重要載體。這些視覺內容的選擇和傳播往往帶有明顯的立場傾向。
中國輿論場叙事關鍵要點
·官方媒體基調:表面”中立”,強調”複雜歷史經緯”,呼”勸和促談”,批評”單邊制裁”和”拱火澆油”,間接提及北約東擴責任。
·官方語言策略:避免”入侵”等詞,多用”烏克蘭局勢”等中性表述,較多引用俄方說法。
·社交媒體特點:觀點高度多元化、分化甚至極化;親俄聲音較大,同情烏克蘭聲音亦存;信息來源複雜,充斥二手信息和情緒化表達。
·民間主要觀點分野:親俄派(反美、地緣政治、強人崇拜)、同情烏克蘭派(主權、人道、國際法)、“樂子人”等。
·共同挑戰:“信息繭房”現象普遍,真假信息混雜,理性討論空間受擠壓。
無形戰場的交鋒:俄烏戰爭中的信息戰與心理戰
俄烏戰爭不僅是現代常規武器的較量場,更是信息戰與心理戰空前激烈的”無形戰場”。在這場衝突中,交戰雙方及其支持者都投入巨大資源,運用多種手段,爭奪信息主導權,影響國內外公眾的認知、情感和意志,以期達成各自的戰略目標。信息戰與心理戰緊密交織,相互依存,已成為現代混合戰爭(Hybrid Warfare) 不可或缺的核心組成部分,其激烈程度和影響範圍遠超以往任何一場衝突。
信息戰的主要手段與案例
信息戰旨在通過控制、操縱、扭曲、阻斷或摧毀信息流,來迷惑敵人、誤導公眾、塑造有利於己方的信息環境,並削弱敵方的信息能力和決策效率。
1.虚假信息(Disinformation) 與錯誤信息(Misinformation) 的製造與傳播
這是俄烏戰爭中最為普遍和突出的信息戰手段。虛假信息是有意製造和傳播的、旨在欺騙受眾的虛假內容;錯誤信息則是無意中傳播的不準確內容,但在戰時也可能被利用。
·1俄羅斯方面:
製造入侵藉口和合法化叙事:戰爭爆發前後,俄羅斯官方及附屬媒體系統性地散饰大量虛假信息,例如宣稱烏克蘭在其境內(尤其是在美國資助下)秘密研發”生物武器”和”核武器”;指控烏克蘭政府準備對頓巴斯地區的俄語居民實施”種族清洗”或發動大規模軍事進攻;將烏克蘭政府描繪成被”新納粹”和”毒販”控制的”法西斯政權”。美國國務院 (U.S. Department of State, Jan 2022) 和歐盟的EUvsDisinfo平台(EUvsDisinfo)都曾發布報告揭露俄羅斯相關的虛假信息活動。
o系統性抹黑與分化:持續抹黑烏克蘭領導層(特別是總統澤倫斯基,如將其描繪成吸毒者、西方傀儡、戰爭販子)、烏克蘭軍隊(如指控其炮擊平民區、虐待戰俘)以及西方國家(如指責其道貌岸然、意圖肢解俄羅斯)。同時,試圖利用歷史問題、語言文化差異等在烏克蘭社會內部製造分裂。
利用水軍和”巨魔工廠”:據信,俄羅斯利用大量由機器人賬號(bots) 和真人操控的”水軍”賬號(trolls) 組成的網絡, 在Facebook、Twitter、 Telegram、YouTube以及各國本地社交平台上大規模散怖親俄叙事、攻擊批評者、製造虛假民意、干擾他國輿論。
·烏克蘭方面:
戰果宣傳與士氣鼓舞:在戰爭初期,為了迅速凝聚民心、鼓舞士氣、爭取國際同情,烏克蘭方面可能也存在對戰場態勢和俄軍損失進行一定程度的樂觀化報導或誇大宣傳。例如,關於”基輔幽靈”飛行員的傳說,管振奮人心,但其真實性後來被證明是虛構的。
o禾積極利用開源情報(OSINT) :烏克蘭政府、軍方以及大量民間研究者和志願者,積極利用公開可獲取的衛星圖像、社交媒體帖子、地理位置信息等開源情報,追蹴俄軍動向、識別武器裝備、記錄戰爭罪行證據,並將其公之於眾,以此反擊俄羅斯宣傳,爭取國際公信力。
·人工智能(AI)生成內容的應用:
深度偽造(Deepfake)技術:戰爭中出現了利用AI技術生成的深度偽造視頻。例如,曾有偽造的澤倫斯基總統呼籬烏克蘭軍隊投降的Deepfake視頻在網絡上流傳,意圖製造混亂和瓦解抵抗意志 (Medium - Fact Checker, Mar 2022) 。管該視頻製作粗糙,很快被識破,但它預示了AI在未來信息戰中的潛在威脅。《國立中興大學》的一份報告也提及俄羅斯政府利用AI生成深偽影像透過抖音等平台散播((國立中興大學國際政治研究所)。
oAI生成文本與圖像:AI也被用於快速生成大量用於宣傳或抹黑的文本內容(如新聞稿、社交媒體帖子、評論)和圖像(如偽造的新聞截圖、諷刺漫畫、假冒的官方文件)。這些內容可以通過自動化方式大規模散饰。
2.宣傳(Propaganda) 與反宣傳 (Counter-propaganda)
各方都投入巨大資源進行精心策劃的宣傳活動,旨在美化自身形象、強調己方行動的正義性與合法性,同時丑化對方、削弱其道義基礎。烏克蘭在西方專業公關公司和政府機構的協助下,成功地進行了有效的國際形象塑造和公共外交,將自身塑造成為自由民主而戰的”受害者”和”英雄”。俄羅斯則通過其國家媒體系統,持續進行反西方和反”納粹”的宣傳,並試圖在非西方世界擴大其叙事的影響力。一些分析指出,俄烏雙方都在利用網路與媒體大肆宣傳”有利於己方、而不利於敵方”的消息(國防部報告)。
3.網絡攻擊(Cyber Attacks)
網絡攻擊是信息戰的重要組成部分。雙方及其支持者(包括國家級黑客組織和民間”黑客活動家”)針對對方的關鍵基礎設施(如政府網站、金融系統、能源網絡、媒體機構、通訊網絡等)發動了多種類型的的網絡攻擊,包括:
·分饰式拒絕服務攻擊(DDoS):旨在使目標網站或服務過載而癱瘓。
·數據拽露與擦除:入侵系統竊取敏感數據,或植入惡意軟件(如Wiper) 徹底清除硬盤數據。
站篡改(Defacement):入:入侵並修改對方網站主頁內容,發布己方宣傳信息或嘲諷內容。
這些網絡攻擊不僅旨在製造實際的混亂和破壞,也具有重要的心理威懂作用,並試圖削弱對方社會的正常運轉能力。國防安全研究院的報告曾指出,美國網路司令部在烏克蘭等地開展了防性網路行動(國防安全研究院)。
4.社交媒體平台的角色與戰場化
社交媒體平台成為俄烏信息戰的主戰場之一:
·Telegram:[因其相對寬鬆的內容審查政策和”頻道”功能,成為雙方官方機構、軍事單位、媒體、意見領袖乃至普通民眾發布未經過濾信息、進行戰爭動員、傳播目擊者內容(包括血腥和敏感內容)的主要渠道。俄羅斯和烏克蘭均大量使用Telegram進行宣傳和反宣傳。
·TikTok、YouTube Shorts等短視頻平台:戰場影像、宣傳片段、反戰歌曲、諷刺動畫等通過這些平台快速病毒式傳播,尤其對年輕受眾產生巨大影響。Tracking Exposed的數據顯示,TikTok在俄烏戰爭開始後,其內容受到嚴格限制(全球深度報道網)。
·Twitter(X)、Facebook、Instagram等主流平台:管這些平台試圖加強內容審核,移除虛假信息、仇恨言論和美化暴力的內容,但面對海量的戰時信息,其審核能力和標準備受挑戰,也常常因被指偏袒某一方而引發爭議。人民日報曾指出,社交媒體的”武器化”特征在俄烏衝突中非常明顯((人民日報論壇)。
心理戰的主要手段與案例
心理戰直接作用於敵方、己方及中立方的心理狀態——情感、認知、動機和行為–旨在瓦解敵方抵抗意志、鞏固己方民心士氣、爭取國際輿論支持或中立。
1.威慑與恐嚇宣傳
俄羅斯方面多次通過官方表態和媒體宣傳,暗示可能使用核武器或攻擊西方援烏的運輸線路,以此對烏克蘭及其西方盟友施加心理壓力,試圖阻止西方介入的深度和廣度。
2.瓦解敵軍士氣,鼓勵投降
·烏克蘭的”我想活下去”(Xouy KMTb /I Want toLive)項目:這是烏克蘭官方發起的一項極具針對性的心理戰項目。通過設立24小時電話熱線、專門網站、Telegram聊天機器人等多種渠道,向俄羅斯士兵(包括被動員者)宣傳投降途徑,承諾將依照《日內瓦公約》給予人道待遇,並保證其安全。該項目發布了大量指導俄軍如何安全投降的信息,並利用被俘俄軍的現身說法(其合規性曾有討論)來增強說服力。此類心理戰旨在從內部瓦解俄軍的戰鬥意志。國防安全研究院曾分析烏克蘭以”事實”為基礎的心戰策略,其中包括發布俄軍證件和戰俘自述,而沃草的報導更詳細介紹了”我想活下去”計畫如何勸誘俄軍投降。
·1信息滲透與策反:利用各種通信手段(如短信、社交媒體私信、傳單空投- -儲管後者在現代戰爭中較少見)向敵方士兵和民眾傳播瓦解士氣、製造恐慌、煽動不滿的信息。
3.爭取民心與國際同情
·烏克蘭的受害者叙事與英雄叙事:烏克蘭方面通過大量呈現平民在戰爭中所遭受的苦難(如馬里烏波爾圍城戰、布查事件)、以及軍民奮勇抵抗的英雄事躍,成功激發了國際社會廣泛的同情、憤慨和支持。總統澤倫斯基在全球多國議會發表的視頻演講,以其真誠懇切和極具情感號召力的語言,有效地爭取了國際道義高地。
·人道主義危機的凸顯:持續強調戰爭造成的人道主義危機(難民、醫療資源短缺、糧食危機等),呼籬國際社會提供援助,並將責任指向俄羅斯的”侵略行為”。
4.塑造身份認同與凝聚內部力量
烏克蘭通過強調其悠久的歷史文化、歐洲歸屬感、民族英雄(如班gepa的形象被重新詮釋和推廣),以及將此次戰爭定義為”衛國戰爭”和”文明的選擇”,極大強化了國民的身份認同、愛國熱情和抵抗意志。俄羅斯則試圖通過喚起”大俄羅斯”的歷史記憶、斯拉夫民族的團結、以及東正教信仰等元素,來凝聚國內對”特別軍事行動”的支持,並將其描繪成捍衛俄羅斯文明的鬥爭。
5.製造分裂與不信任
俄羅斯方面利用信息手段,放大西方國家內部在援助烏克蘭問題上的分歧、對戰爭長期化的擔憂、以及援烏政策對本國民生造成的負面影響(如能源價格上漲、通货膨脹),試圖削弱西方盟友的團結,動搖其支持烏克蘭的決心。同時,也可能試圖在烏克蘭社會內部製造對政府能力的不信任或對戰爭前景的悲觀情緒。
信息戰與心理戰的聯動與影響評估
·聯動性:信息是心理影響的物質載體和主要手段。虚假信息的傳播、宣傳內容的選擇、網絡攻擊的目標等,都服務於特定的心理戰目標,如製造恐慌、打擊士氣、爭取同情或煽動仇恨。反過來,心理戰的目標也指導着信息戰的策略和方向。
·對戰爭進程的影響:雖然難以精確量化,但信息戰與心理戰對俄烏戰爭的進程產生了顯著影響。例如,烏克蘭成功的國際宣傳和心理動員,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西方國家大規模、持續的軍事和經濟援助,這對烏克蘭維持抵抗能力至關重要。俄羅斯對國內的信息管控和宣傳,則有助於維持其國內對戰爭的相對較高支持度(管真實民意難測)。
·對平民認知的塑造與扭曲:鋪天蓋地、真假莫辨的信息洪流,加劇了”信息過載”和”後真相”(post-truth)困境。公眾在辨別信息真偽、理解事件本質方面面臨巨大挑戰,容易受到片面或虛假叙事的影響,導致認知固化、社會撕裂和情緒極化。
對未來衝突的啟示:俄烏戰爭充分證明,認知領域的作戰(Cognitive Warfare)已經成為現代國家間競爭和大國博弈不可或缺的維度。未來衝突中,圍繞信息權和話語權的爭奪將更加激烈,對人工智能、大數據、社交媒體等新興技術的運用也將更加深入和複雜化。各國都需要加強在信息防絮、媒介素養教育、以及認知空間安全方面的能力建設。
總之,俄烏戰爭中的信息戰與心理戰是一場全方位、多層次、高強度的較量,其影響不僅限於戰場,更深刻地塑造着全球輿論格局和國際關係的未來走向。
信息戰與心理戰關鍵要點
·定義與重要性:現代混合戰爭的核心,旨在爭奪認知領域,影響情感、認知與意志。
·信息戰手段:虚假信息(俄方製造入侵藉口、抹黑;烏方早期戰果宣傳)、AI生成內容(Deepfake)、宣傳與反宣傳、網絡攻擊、社交媒體平台戰場化(Telegram、TikTok等)。
·心理戰手段:威懂恐嚇(俄核威脅)、瓦解敵軍士氣(烏”我想活下去”項目)、爭取民心與國際同情(烏受害者與英雄叙事、澤倫斯基演講)、塑造身份認同、製造分裂與不信任。
·聯動與影響:信息是心理影響的載體;顯著影響戰場士氣、國際援助、國內政策;加劇”後真相”困境;預示認知域作戰將在未來衝突中更為重要。
結語:在喧嚣中探尋理解——對俄烏戰爭媒體叙事的批判性反思
俄烏戰爭,這場發生在全球聚光燈下的衝突,其媒體報導鮮明地展現了叙事如何成為國家利益、地緣政治博弈以及意識形態角力的延伸。通過本文的梳理與分析,我們可以看到:西方主流媒體普遍建構的”侵略者俄羅斯vs.抵抗者烏克蘭”框架,俄羅斯國家媒體堅守的”反法西斯自衛vs.西方霸權代理人”框架,烏克蘭新興媒體充滿悲情的”為自由和生存而戰”的衛國戰爭框架,以及中國官方媒體力圖呈現的“審慎中立,勸和促談”並間接指涉衝突複雜根源的框架——所有這些,無一不是特定立場、視角、利益訴求和價值判斷的精心體現。它們並非純粹客觀地“反映”戰爭,而是在積極地“建構”關於戰爭的不同版本“真相”。
在這場信息高度媒介化、政治化的衝突中,一個單一的、絕對的、各方公認的“真相”似乎變得遙不可及,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不同的敘事體系會有選擇性地突出某些事實,同時忽略或淡化另一些事實:它們會運用特定的語言符號、情感動員策略和視覺呈現技巧,來引導乃至塑造受眾對戰爭起因、性質、責任和道義的認知與判斷。因此,我們所接觸到的關於俄烏戰爭的“事實”,往往是經過了多重“過濾”和“建構”的產物。
這對身處信息時代的每一位讀者和公民都提出了嚴峻的挑戰與深刻的啟示:
1.培養高度的媒介素養与批判性思維能力至關重要。在面對來自任何渠道(無論是主流媒體、國家媒體、社交媒體還是個人發布)的關於戰爭的信息時,我們都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和審慎的態度。要主動質疑信息的來源是否可靠、發布者有何潛在動機、敘事框架是否隱含偏見、語言表達是否帶有誘導性、視覺材料是否經過選擇性呈現或編輯。學會“讀懂”新聞背後的“新聞”,識別宣傳的技巧,是辨別真偽、抵制操縱的前提。
2.努力跨越信息壁壘,尋求多方信源的交叉驗證。鑑於單一信源往往難以提供全面、客觀的圖景,我們應盡可能接觸和比較來自不同立場、不同國家、不同類型媒體的報導和分析。通過對比辨析,可以更好地理解各方敘事的側重點、差異點以及可能存在的共同點,從而避免輕易陷入某一種單一敘事的“迴聲室效應”或“信息繭房”,形成相對更為完整和平衡的認知。
俄烏戰爭所揭示的信息戰與心理戰的常態化、激烈化趨勢,也為我們敲響了警鐘。這場戰爭預示着,在未來的國際衝突乃至和平時期的國家競爭中,圍繞認知領域的爭奪將扮演日益核心的角色。信息武器化、輿論操縱、虛假信息傳播、網絡攻擊、AI技術濫用等,都將對國際秩序的穩定、國家主權的安全,乃至個體的心智健康和社會信任構成持續而深刻的挑戰。
展望未來,隨著人工智能、大數據分析、虛擬現實等新技術的飛速發展並深度融入信息傳播領域,未來的信息戰和心理戰的形式必將更加複雜、隱蔽和多變。如何建立有效的國際規則來規範戰時和非戰時的信息行為,如何加強媒體自身的倫理自律和專業操守,如何在數字時代維護一個相對健康、理性、包容的公共話語空間,避免社會被虛假信息和極端情緒所撕裂——這些都將是國際社會、各國政府、科技公司、媒體機構以及每一位公民需要共同面對和深思的重大課題。對俄烏戰爭中媒體敘事的深入研究,無疑為我們理解這些複雜挑戰的本質,並探索可能的應對之道,提供了一個極具價值和警示意義的當代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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