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說
本文主要闡述了古代學習必須有老師的重要性，並強調老師的角色在於傳授道理、解答疑惑。作者批判了當時士大夫階層不願從師的風氣，認為這種恥於問學的態度導致了才智的退化。文中也透過孔子以多人為師的例子，說明老師不限於年齡或地位，只要有學問和專長便可為師。最後，作者藉由一位年輕學子李蟠不拘泥於俗、從師問學的行為，讚揚了回歸古人問學精神的意義。
【段落大意】
本段強調古代學習重視有老師指導，指出老師的職責是傳授道理、教學知識並解答疑惑。人並非天生就懂得一切，遇到疑問若不向老師請教，疑惑將永遠無法解除，學問也難以進步。
【原文】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註釋】
1.學者：求學的人。《論語．憲問》：「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2.道：名詞。真理。《論語．里仁》：「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韓愈《原道》：「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乎己而無待於外之謂德。」
3.所以：用此、用來。《莊子．天地》：「是三者非所以養德也，故辭。」
4.受業：同「授業」，傳授學業。《漢書．卷五六．董仲舒傳》：「下帷講誦，弟子傳以久次相授業，或莫見其面。」「受」同「授」，動詞。傳授學業。《漢書．卷五六．董仲舒傳》：「下帷講誦，弟子傳以久次相授業，或莫見其面。」業，名詞。學習的內容或過程。明．宋濂《送東陽馬生序》：「業有不精。」依作者本文所述來看，則指古代經、史、諸子之學及古文的寫作。
5.解惑：解釋心中的疑問。「解」，動詞。解釋，說明。清‧ 林覺民《與妻訣別書》：「經吾婉解。」「惑」，名詞。疑難。《莊子．天地》：「大惑者，終身不解；大愚者，終身不靈。」
6.人非生而知之者：人不是生出來就都懂得許多道理的。《論語．季氏》：「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
7.孰能無惑：誰能沒有疑難問題。「孰」音ㄕㄨˊ，代詞。誰。《論語．公冶長》：「孰謂微生高直？」
8.惑而不從師：有了疑難問題而不去跟隨老師學習。「而」，連詞。然而、但是、卻。表轉折之意。《論語．學而》：「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
9.其「為」惑也：動詞，變成。《詩經．小雅．十月之交》：「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10.終不「解」矣：動詞。曉悟，明白。《世說新語．政事》：「陶公性檢厲，勤於事。作荊州時，敕船官悉錄鋸木屑，不限多少，咸不解此意。」
【譯文】
古代求學的人一定有老師。老師這角色，是用來傳授道理，講授學業，解答疑難問題的。人不是一生下來就懂得知識和道理的，誰能沒有疑惑？有了疑難問題而不去跟隨老師學習，那些疑難問題到最後都得不到解決。
【段落大意】
這段話明確提出了選擇老師的核心標準 ——「道之所存，師之所存」，即只要掌握了道理，無論其身份、地位、年齡如何，都可以成為老師。這打破了傳統師生關係中對年齡、地位的固有偏見，強調了「學道」的本質，體現了平等、務實的求學態度，是對 「從師問道」理念的深刻闡釋。
【原文】
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註釋】
1.生「乎」吾前：介詞。相當於「於」。《戰國策．燕策二》：「擢之乎賓客之中，而立之乎群臣之上。」
2.其：他、他們。用於第三人稱。《孟子．萬章上》：「親之，欲其貴也。」
3.聞：動詞。聽說、知道。《孟子‧滕文公上》：「聞君行仁政。」
4.固：原來、本來。《文心雕龍．定勢》：「夫情固先辭，勢實須澤，可謂先迷後能從善矣。」
5.從而：副詞。表示承接，兩事在事理上相承，在時間上相繼，相當於「於是就」、「跟著就」。《孟子．離婁下》：「夫子與之遊，又從而禮貌之，敢問何也？」
6.師之：跟從他學習、以他為師。「師」，動詞。效法、採用。《史記．卷六．秦始皇本紀》：「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
7.亦：副詞。相當於「也」、「也是」。《論語．公冶長》：「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8.夫：文言文中的發語詞，表提示作用。《論語．季氏》：「夫顓臾，昔者先王以為東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
9.庸：副詞。豈、怎麼。《左傳．莊公十四年》：「子儀在位，十四年矣；而謀召君者，庸非二乎？」
10.之：助詞。用於強調或補足語氣，無義。《書經．西伯戡黎》：「殷之即喪！指乃功，不無戮于爾邦？」
11.年：名詞。歲數、年齡。唐．杜甫〈暮歸〉詩：「年過半百不稱意，明日看雲還杖藜。」
12.先後生於吾：即「先生於吾」及「後生於吾」的錯綜修辭法。
13.是故：所以、因此。為承上啟下之詞。《禮記．禮運》：「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
14.無貴無賤：即「無貴賤」的錯綜修辭法。「貴」，形容詞。地位崇高、優越。《聊齋志異．張誠》：「納以其貴公子，未敢仰視。」「賤」，形容詞。地位卑下的。《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相如素賤人。」
15.所：虛字。置在動詞前，暗示動作達到的事物。《論語．顏淵》：「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16.存：動詞。存在、生存。唐．杜甫〈無家別〉詩：「存者無消息，死者為塵泥。」
【譯文】
在我之前出生的人，他懂得知識和道理本來就比我早，所以我跟從他並以他為師；在我之後出生的人，（假使）他懂得知識和道理也比我早，我也跟從他學習並以他為師。我從師學習道理，哪管他的年齡比我大還是比我小呢？因此，無論地位顯貴或是低下，無論年長年少，知識、道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師存在的地方。
【段落大意】
這段話通過古今對比 —— 古之聖人 「出人遠矣」 仍 「從師而問」，今之眾人 「下聖人遠矣」卻「恥學于師」，揭示了「師道不傳」 的現狀及其導致的 「聖益聖，愚益愚」 的後果，深刻批判了當時社會輕視從師學習的風氣，強調了從師問道對於提升認知、避免愚昧的重要性。
【原文】
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眾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是故聖益聖，愚益愚，聖人之所以為聖，愚人之所以為愚，其皆出於此乎？
【註釋】
1.嗟乎：表示感嘆的發語詞。《文選．李陵．答蘇武書》：「嗟乎！子卿！陵獨何心，能不悲哉！」嗟音ㄐㄧㄝ，感嘆詞。表示感傷、哀痛的語氣。唐．韓愈〈祭田橫墓文〉：「死者不復生，嗟余去此其從誰！」
2.傳：音ㄔㄨㄢˊ，動詞。由一方交給另一方或由上代交給下代。如：「傳球」、「傳承」、「流傳」。《墨子．所染》：「此五君者所染當，故霸諸侯，功名傳於後世。」
3.難：音ㄋㄢˊ，形容詞。不容易、艱困。《論語．子路》：「為君難，為臣亦不易。」
4.出人：超越眾人。「出」，動詞。超越、高出、超出。《商君書．畫策》：「凡人主德行非出人也，知非出人也，勇力非過人也。」
5.遠：音ㄩㄢˋ，動詞。遠離、不接近。《論語．雍也》：「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
6.猶且：副詞。仍然、還是、尚且，表示情況不變。《禮記．儒行》：「儒皆兼此而有之，猶且不敢言仁也。」「猶」，副詞。仍舊、還。如：「記憶猶新」、「言猶在耳」。《論語．微子》：「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7.問：動詞。向人請教。唐．杜牧〈清明〉詩：「借問酒家 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8.焉：指示代名詞。之、彼、這裡。《論語．衛靈公》：「眾好之，必察焉。」
9.下：形容詞。低於、少於。《論語．顏淵》：「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
10.恥：名詞。羞愧。明．劉基《賣柑者言》「坐縻廩粟而不知恥。」
11.聖：名詞。德行高尚、博通事理的人。《論語．子罕》：「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
12.益：副詞。更加。《孟子．梁惠王下》：「如水益深，如火益熱。」
13.愚：形容詞。笨傻、不聰明。《論語．為政》：「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14.所以：何以、為何。《文選．諸葛亮．出師表》：「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士，此後漢所以傾頹也。」
15.為：音ㄨㄟˊ，動詞。是。《論語．微子》：「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
16.其：代詞。他、他們。用於第三人稱。《孟子．萬章上》：「親之，欲其貴也。」
【譯文】
唉！從師學習的風尚已經失傳很久了，想要人們沒有疑惑也很難了！古代的聖人，他們的才智超出一般人很多，尚且跟從老師向老師請教學問道理；現在的一般人，他們跟聖人相比才智低於聖人很遠，卻認為向老師學習是可恥的。所以聖人就更加聖明，愚蠢的人就更加愚昧。聖人之所以能成為聖人，愚蠢的人卻成為愚蠢的人，其原因大概就是出於這個緣故！
【段落大意】
這段話通過批判人們 「愛其子則擇師，於其身則恥師」 的矛盾行為，指出人們在對待孩子求學與自身求學上的雙重標準，諷刺了他們只注重孩子的基礎學習（句讀），卻忽視自身對 「道」 的探求與疑難的解決，揭示了這種 「小學大遺」 做法的不明智，進一步批判了當時社會輕視師道的風氣。
【原文】
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也，則恥師焉，惑矣！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也，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
【註釋】
1.擇：動詞。挑選。如：「選擇」、「飢不擇食」。《左傳．襄公三十一年》：「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
2.於：介詞。對。《論語．公冶長》：「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
3.身：名詞。自己。《論語．學而》：「吾日三省吾身。」
4.則恥師焉：卻以拜師學習為恥。「則」，連詞。卻、而。《孟子．梁惠王下》：「竭力以事大國，則不得免焉。」「焉」，指示代名詞。之、彼、這裡。《論語．衛靈公》：「眾好之，必察焉。」此處指「拜師」這件事情。
5.惑：動詞。奇怪、懷疑。《太平廣記．鶯鶯傳》：「求之，則終不復鼓矣，以是愈惑之。」
6.句讀：音ㄐㄩˋ ㄉㄡˋ。古人指文章休止和停頓處。文中語意完足的稱為「句」，語意未完而可稍停頓的稱為「讀」。書面上用圈和點來標記。《聊齋志異．卷七．仙人島》：「我言君不通，今益驗矣。句讀尚不知邪？」也作「句度」。
7.或：代詞。泛指人或事物。相當於「有人」、「有的」。《禮記．中庸》：「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
8.不：助詞。表示否定。同「否」。《史記．袁盎鼂錯傳》：「上問曰：『道軍所來，聞鼂錯死，吳楚罷不？』」
9.遺：音ㄧˊ。脫漏。《韓非子．有度》：「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
10.明：形容詞。聰慧、悟性很高。《文選．陳琳．檄吳將校部曲文》：「夫見機而作，不處凶危，上聖之明也。」
【譯文】
人們疼愛自己的孩子，就會選聘好老師來教育他，但是對於自己，卻以拜師學習為恥，真是糊塗，令人感到不解啊！那些孩子們的老師，只是教孩子們讀書，幫助他們學習斷句，而不是我所說的傳授道理、解答疑難問題的人。孩子們不知道斷句會向老師學習，有疑惑不能解決卻不願向老師學習，小的方面（句讀）知道要學習，大的方面（解惑）卻反而遺漏不學，我看不出他聰明在哪。
【段落大意】
這段話通過對比巫醫樂師百工之人 「不恥相師」 與士大夫之族鄙視從師的現象，批判了當時社會上輕視師道、以從師為恥的不良風氣，諷刺了士大夫階層的虛偽與見識短淺。
【原文】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群聚而笑之。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嗚呼！師道之不復可知矣。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
【註釋】
1.巫醫：利用畫符、唸咒等方法驅除鬼神作祟、作為治病手段的人。《管子．權修》：「上恃龜筮，好用巫醫，則鬼神驟祟。」「巫」，名詞。神鬼的代言人或是代人祈禱，求鬼神賜福、解決問題的人。宋．樂雷發〈常寧道中懷許介之〉詩：「野巫豎石為神像，稚子搓泥作藥丸。」
2.樂師：演奏音樂的藝人。《墨子．尚賢下》：「此譬猶瘖者而使為行人，聾者而使為樂師。」
3.百工：各種工匠。《孟子．滕文公上》：「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為也。」
4.不恥相師：即「不以相師為恥」之意。「相」音ㄒㄧㄤ，副詞。彼此、交互，兩方面都進行的。《莊子．大宗師》：「四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遂相與為友。」
5.士大夫：舊稱在職居官的人。《周禮．冬官考工記》：「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
6.曰：動詞。稱為、叫做。用於文言文。《書經．洪範》：「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7.云：助詞。用於句尾，無義。《史記．卷六一．伯夷傳》：「余登箕山，其上蓋有許由冢云。」
8.群聚：成群聚集在一起。漢．桓寛《鹽鐡論．禁耕》：「眾邪群聚，私門成黨。」
9.彼：代詞。他。《史記．管晏傳》：「方吾在縲紲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悟而贖我，是知己。」
10.相若：相似。《孟子．滕文公上》：「布帛長短同，則賈相若。」「若」，副詞。似、好像。《左傳．定公四年》：「若聞蔡將先衛，信乎？」
11.足：形容詞。夠量的、不缺乏的。《穀梁傳‧莊公二十八年》：「國無九年之畜曰不足。」
12.盛：音ㄕㄥˋ，形容詞。大、高、顯赫。《中庸》：「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
13.諛：音ㄩˊ，動詞。諂媚、奉承。《史記．魏其武安侯傳》：「灌夫為人剛直使酒，不好面諛。」
14.嗚呼：感嘆詞。《書經．五子之歌》：「嗚呼曷歸，予懷之悲。」也作「於乎」、「於戲」、「烏乎」、「烏呼」、「烏虖」、「嗚虖」。
15.復：動詞。還原，再回到原來的樣子。《史記．卷七六．平原君虞卿傳》：「三去相，三復位。」
16.不齒：羞與為伍、不願意提到、表示極端鄙視。晉．葛洪《抱扑子．擢才》：「文種大賢也，初不齒於荊俗。」「齒」，動詞。說、談。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簡傲》：「傲主人非禮也，以貴驕人非道也，失此二者，不足齒，人傖耳。」
17.反：副詞。反而。《詩經．邶風．谷風》：「不我能慉，反以我為讎。」
18.怪：形容詞。奇異的。唐．賈島〈暮過山村〉詩：「怪禽啼曠野 ，落日恐行人。」
19.歟：音ㄩˊ。置於句末，表疑問、反詰等語氣。多用於文言文中。相當於「嗎」。唐．柳宗元〈連山郡復乳穴記〉：「斯其為政也，而獨非祥也歟？」
【譯文】
巫醫、樂師及各種工匠等各行各業的人，不以互相學習為恥。可是士大夫這類人一聽到老師、弟子等等這樣的稱呼，就成群聚在一起嘲笑他。問他們為什麼嘲笑？他們就說：「他和他的年齡差不多，修養和學業應該也差不多呀！」以地位低的人為師，自己就感到十分羞愧，以官職高的人為師，就被認為是近於奉承諂媚。唉！從師學習的風尚不能恢復的原因由此就可想而知了。巫醫、樂師及工匠等各行各業的人，是士大夫們所看不起的，現在他們的見識反而比不上這些人了。真令人感到奇怪啊!
【段落大意】
這段話通過孔子拜師的事例和其名言，強調了求學應不拘泥於身份、地位的差異，以能者為師的道理，打破了傳統師生關係中 「師必賢于弟子」 的固有認知，體現了樸素的學術平等思想。
【原文】
聖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賢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註釋】
1.常：固定不變的。《老子．第四十九章》：「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2.郯子：春秋時郯國的國君，孔子曾追隨他學習。《孔子家語．辦物》：「孔子聞之，遂見郯子而學焉。」郯音ㄊㄢˊ。
3.萇弘：周大夫，忠貞為國而遭奸人讒毀，放歸蜀，後剖腸自殺而死。蜀人感其忠誠，乃以小匣盛其血珍藏，三年後，其血化為碧玉。《莊子．外物》：「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員流於江，萇弘死於蜀，藏其血三年，化而為碧。」孔子師萇弘之事，《禮記．樂記》：「子曰：『唯！丘之聞諸萇弘，亦若吾子之言是也。』」
4.老聃：老子的別稱。名李耳。生卒年不詳。字伯陽，諡曰聃，春秋時楚國苦縣人。曾任周朝守藏室之史。主無為之說，後世以為道家始祖。孔子嘗往問禮，著有《道德經》五千餘言。孔子師老聃之事，《禮記．曾子問》：「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昔者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今以三年之喪，從其利者，吾弗知也！』」
5.徒：名詞。徒黨，同一類或同一派別的人。《左傳‧宣公十二年》：「原屏咎之徒也。」
6.賢：勝過、超過。《儀禮．鄉射禮》：「若右勝則曰右賢於左。」
7.三人行句：比喻到處都有值得學習的對象，應勇於向人請益，取長補短。《元明雜劇．東籬賞菊．第一折》：「豈不聞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則要你擇其善者為親友。」
8.術業：具有某一專長領域的學問、技藝。漢．揚雄《法言．學行》：「有教立道，無止仲尼；有學術業，無止顏淵。」
9.專攻：專門研究。《朱子語類．小戴禮．總論》：「然舊有一人，專攻鄭康成解禮記不合改其文。」
10.如是：如此這麼、像這樣。清‧劉開《問說》：「如是，則終身幾無可問之事。」
11.而已：表示限制或讓步的語助詞，相當於口語中的「罷了」。《文選．陸機．謝平原內史表》：「肝血之誠，終不一聞，所以臨難慷慨而不能不恨恨者，惟此而已。」
【譯文】
聖人沒有固定的老師，孔子曾經以郯子、萇弘、師襄、老聃為師。郯子這些人，他們的道德學問比不上孔子。孔子說：「三個人同行，裡面一定有可以當我老師的人。」因此學生不一定事事不如老師，老師也不一定事事比弟子賢能高明。懂得道理有先後早晚之異，學問和技藝的研究也各有獨到之處，如此而已。
【段落大意】
本段強調師生之間不必拘泥於身份或學問的高低，每個人各有長處，皆可為彼此之師。聖人也會向不同的人求教，重點在於學問和技藝的互補，懂得取長補短，才能不斷進步。
【原文】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藝經傳皆通習之。不拘於時，學於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說〉以貽之。
【註釋】
1.李氏子蟠：李皤，李蟠，韓愈的弟子，唐德宗貞元十九年（803年）進士。
2.年：歲數、年齡。唐．杜甫〈暮歸〉詩：「年過半百不稱意，明日看雲還杖藜。」
3.古文：唐宋文壇上古文運動所主張的先秦兩漢的文體。相對於駢文而言。清．方苞〈古文約選．序〉：「自魏、晉以後，藻繪之文興，至唐韓氏起八代之衰，然後學者以先秦、盛漢辯理論事質而不蕪者為古文。」
4.六藝：儒家的六經。指《詩》、《書》、《易》、《禮》、《樂》、《春秋》。《春秋繁露．玉杯》：「君子知在位者之不能以惡服人也，是故簡六藝以贍養之。」
5.通習：普遍地學習。「通」，形容詞。整個、全部。《孟子．離婁下》：「匡章通國皆稱不孝焉，夫子與之遊，又從而禮貌之，敢問何也？」
6.拘：動詞。局限、顧忌、受束縛。《莊子．秋水》：「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
7.嘉：動詞。讚美、誇獎。《論語．子張》：「嘉善而矜不能。」
8.古道：古代學術、政治等的道理、方法。《藝文類聚．刑法》：「孝文革法，不合古道。」此處指從師問學之道理。
9.貽：音ㄧˊ動詞。贈送。《莊子．逍遙遊》：「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
【譯文】
李氏的兒子李蟠，年紀十七歲，愛好古文，六藝的經文和傳文都普遍學習了，他不受恥學於師的時俗風氣所拘束，向我學習。我讚賞他能履行古人從師學習的風尚，寫了這篇《師說》來送給他。
從師問學的必要性與現今的困境
這份文稿深刻探討了古代從師問學的傳統、對象的確立，並對當時社會從師風氣的衰敗表達了憂慮與批判，最後點出了學習的核心精神。作者透過多方面論證，強調了師道傳承的重要性。
一、 從師問學的必要性與老師的職責
文章開宗明義地指出，學習者必須有老師，並明確定義了老師的核心職責：
- 老師的職責：「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原文第一段）這句話明確指出老師的角色在於傳授真理、講授學業，以及解答疑惑。
- 從師問學的根本原因：「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原文第一段）強調人並非生而知之，每個人都會有疑惑，若不從師學習，疑惑便無法得到解決。
二、 從師對象的確立：唯「道」是從，不論身份
作者進一步闡述了從師的對象應該是懂得「道」的人，而非受年齡、地位等外在因素所限制。
- 從師原則：「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原文第二段）此段表明，無論對方比自己早生或晚生，只要其聞道比自己早，就應當拜其為師。從師的目的是為了求「道」，而非拘泥於年齡。
- 核心理念：「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原文第二段）這句話是本文的核心思想之一，強調無論地位高低、年齡長幼，只要有真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師存在的地方。
三、 當代社會從師風氣的衰敗與其影響
作者對於當時社會從師風氣的低落表達了深切的憂慮與批判，指出其帶來的負面影響。
- 對師道失傳的感嘆：「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原文第三段）直接表達了對從師風氣長期失傳的感嘆，並指出這導致人們的疑惑難以解決。
- 聖人與常人的對比：「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眾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是故聖益聖，愚益愚，聖人之所以為聖，愚人之所以為愚，其皆出於此乎？」（原文第三段）透過將古代聖人尚且從師求學，與當今眾人因羞恥而不從師學習的現象進行對比，說明了師道失傳導致聖者更聖、愚者更愚的惡性循環。
- 諷刺當世士大夫的謬誤：
- 教子與自我的矛盾：「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也，則恥師焉，惑矣！」（原文第四段）諷刺了人們在子女教育上會選擇老師，但對於自身學習卻以從師為恥的矛盾心態。
- 對「老師」定義的偏頗：「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也，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原文第四段）作者指出當時為人師者多只教導「句讀」等小學，未能達到「傳道、解惑」的更高境界，而人們卻對後者不以為意，實為「小學而大遺」。
- 士大夫的偏見與自傲：「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群聚而笑之。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嗚呼！師道之不復可知矣。」（原文第五段）這段批判士大夫階層對從師的嘲笑和偏見。他們以地位或年齡相近為由拒絕從師，認為向地位低的人學習可恥，向地位高的人學習則近乎奉承，這使得師道無法恢復。
- 諷刺其識見不如百工：「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原文第五段）作者進一步指出，連士大夫平日所輕視的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尚且懂得互相學習，而士大夫的見識反而不如這些人，這是極其怪異的現象。
四、 學習的核心精神：能者為師，教學相長
作者在結尾處重申了真正的學習精神，並以孔子的實踐為例。
- 聖人無常師：「聖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賢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原文第六段）指出聖人並無固定老師，孔子曾向多位不如自己賢能的人學習，實踐了「三人行，則必有我師」的原則，強調了開放學習的態度。
- 教學相長與專精：「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原文第六段）這句話總結了從師的核心思想：學生不一定不如老師，老師也不一定比學生高明。關鍵在於對道的領悟有先後，以及學術技藝各有專長。
五、 寫作背景與目的
- 為李蟠而作：「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藝經傳皆通習之。不拘於時，學於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說〉以貽之。」（原文第七段）作者韓愈寫作此文，是為了讚揚弟子李蟠不為世俗風氣所拘束，能堅守古人從師問學之道，並將此文贈予他，以鼓勵並闡明從師問學的道理。
總結來說，《師說》是一篇力主恢復從師問學之道的論說文。它不僅闡明了老師「傳道、受業、解惑」的職責，確立了「道之所存，師之所存」的從師標準，更深刻批判了當時社會士大夫階層恥於從師的陋習，強調了「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的學習真諦。這篇文章至今仍對教育和學習態度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詳細時間軸
古時
- 學者求師以傳道、受業、解惑： 古代求學之人必定有老師，老師的角色在於傳授真理、講授學業、解答疑惑。
- 聖人亦從師問學： 古代聖人雖然才智遠超常人，但仍會從師請教，例如孔子曾師從郯子、萇弘、師襄、老聃。
- 從師標準不論年齡與地位： 當時社會，人們求師不論對方年齡大小或地位貴賤，只要對方懂得道理，即可為師。
- 孔子提出的從師觀念： 孔子認為「三人行，則必有我師焉」，並指出學生不一定事事不如老師，老師也不一定事事比弟子賢能，因為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師道衰微（不詳具體年代，但描述為「久矣」）
- 從師風氣失傳： 文章感嘆從師學習的風尚已經失傳很久了，導致人們難以解答疑惑。
- 士大夫恥於從師： 士大夫階層將向老師學習視為可恥之事，認為與年齡、學問相近者為師是羞恥，若以官職高者為師則被視為奉承。
-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相師不恥： 相較之下，巫醫、樂師及各種工匠等各行各業的人，卻不以互相學習為恥。
- 智慧與愚昧的分化： 由於士大夫恥於從師，導致聖人更加聖明，愚人更加愚昧。
唐朝（韓愈所處時代，約唐德宗貞元十年，西元803年）
- 家長為子女擇師，卻恥於自身從師： 當時人們疼愛孩子會為其選擇好老師，但自己卻以拜師為恥，被作者韓愈認為糊塗。
- 孩童之師職責有限： 當時教導孩子的老師，僅負責傳授讀書和斷句，而非傳道解惑。
- 士大夫見識不及巫醫百工： 作者指出，士大夫們看不起的巫醫、樂師及工匠，如今其見識反而超越士大夫，令人感到奇怪。
- 李蟠求學於韓愈： 十七歲的李蟠喜好古文，精通六藝經傳，不受時俗影響，向韓愈學習。
- 韓愈撰寫《師說》： 韓愈嘉許李蟠能秉持古人從師問學的風尚，因此寫下《師說》一文贈予他。
主要人物列表
- 韓愈 (Hán Yù)：簡介： 唐代文學家、思想家，古文運動的倡導者。本文《師說》的作者，旨在闡述從師問學的重要性，批判當時士大夫恥於從師的社會風氣，並肯定李蟠的求學精神。
- 李蟠 (Lǐ Pán)：簡介： 韓愈的弟子，唐德宗貞元十年（803年）進士。文章中描述他十七歲時愛好古文，精通六藝經傳，且不拘泥於當時恥學於師的風氣，向韓愈求學，其行為受到韓愈的讚賞，是《師說》寫作的直接對象。
- 孔子 (Kǒngzǐ)：簡介： 春秋末期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學派的創始人。在文中被韓愈引用為「聖人無常師」的典範，曾師從郯子、萇弘、師襄、老聃，並提出「三人行，則必有我師焉」的觀點，證明即使是聖人也需要從師問學。
- 郯子 (Tánzǐ)：簡介： 春秋時郯國的國君。孔子曾追隨他學習，是孔子所師從的對象之一。
- 萇弘 (Cháng Hóng)：簡介： 周大夫。孔子曾向其學習，是孔子所師從的對象之一。
- 師襄 (Shī Xiāng)：簡介： 傳說中的樂師。孔子曾向其學習琴藝，是孔子所師從的對象之一。
- 老聃 (Lǎo Dān)：簡介： 老子的別稱，道家學派的始祖。孔子曾向其問禮，是孔子所師從的對象之一。
- 古代聖人 (Gǔdài Shèngrén)：簡介： 指孔子等在古時具有崇高道德和卓越才智的人。文章中用來對比當時（韓愈時代）的士大夫，強調聖人尚且從師問學，而當世之人卻恥於從師，以此突顯師道衰落的問題。
- 今之眾人/士大夫之族 (Jīn zhī Zhòngrén / Shìdàfū zhī Zú)：簡介： 指韓愈所處時代的普遍大眾，特別是士大夫階層。他們被批評才智遠不及聖人，卻以向老師學習為恥，導致「聖益聖，愚益愚」的現象。他們對從師的態度是群聚嘲笑，並以年齡、地位作為能否為師的標準。
-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 (Wūyī Yuèshī Bǎigōng zhī Rén)：簡介： 指當時社會中從事巫術、醫療、音樂以及各種工藝的勞動者。他們在社會地位上較為低下，被士大夫們所輕視，但文章中卻指出他們不以互相學習為恥，其見識甚至反過來超越了士大夫，形成強烈對比。
學習指南
核心概念與結構
《師說》是韓愈撰寫的一篇論說文，旨在闡明從師問學的重要性、破除世人恥於從師的陋習，並為其弟子李蟠從師問學的行為予以肯定。全文可分為五個主要段落：
第一段：闡明師者的職責與從師的必要性。
- 核心思想： 老師是「傳道、受業、解惑」者，人非生而知之，有惑不從師則終生難解。
- 關鍵詞： 傳道、受業、解惑、惑而不從師
第二段：破除從師的年齡與身份限制。
- 核心思想： 從師的對象不應受限於年齡或身份高低，只要「道之所存」，即是從師之處。
- 關鍵詞： 吾師道也、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第三段：批判時人恥於從師的風氣與其危害。
- 核心思想： 師道不傳導致聖愚之分日益擴大，聖人猶從師，今人卻恥學於師，實為愚昧。
- 關鍵詞： 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恥學於師、聖益聖，愚益愚
第四段：進一步諷刺時人對「從師」的錯誤認知。
- 核心思想： 時人為子擇師，卻恥己從師；且將「授句讀」的蒙師與「傳道、解惑」的真師混淆，本末倒置，小學大遺。
- 關鍵詞： 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也，則恥師焉、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焉，小學而大遺
第五段：以不同階層對從師的態度對比，總結並肯定「師道」。
- 核心思想：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卻嘲笑從師者，反映出士大夫的無知與師道不復的原因。並以孔子為例，說明「聖人無常師」及「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的道理。
- 關鍵詞：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群聚而笑之、聖人無常師、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第六段：交代寫作背景與對李蟠的讚許。
- 核心思想： 李蟠不拘泥於世俗，能行古道從師問學，故韓愈作《師說》以鼓勵之。
關鍵概念
- 師道： 指從師問學的道理和風尚，強調師者傳道、受業、解惑的職責，以及學者求道不恥下問的精神。
- 傳道、受業、解惑： 老師的三項核心職責。「道」指真理、學問，「業」指學業、知識，「惑」指疑難問題。
- 人非生而知之者： 強調人不是天生就懂得一切，需要後天學習。
- 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揭示了從師問學的原則，即學習對象的標準在於其是否掌握「道」，而非其年齡、身份、地位。
- 恥學於師： 指當時士大夫階層普遍存在的、將向老師學習視為可恥的陋習。
- 聖益聖，愚益愚： 指出由於恥學於師的風氣，使得懂得道理的人更加聖明，愚昧的人更加愚蠢，兩者差距越來越大。
- 小學而大遺： 諷刺時人對教育的本末倒置，重視枝微末節（句讀）卻忽略根本（傳道解惑）。
- 聖人無常師： 說明聖人沒有固定不變的老師，只要能掌握「道」的人，皆可為師。
-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強調學習的重點在於對「道」的領悟有先有後，以及每個人在學問技藝上各有專長，因此應互相學習。
隨堂測驗
請以2-3句話簡要回答下列問題：
- 根據《師說》，老師的主要職責是什麼？
-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這句話強調了什麼道理？
- 《師說》中，韓愈如何闡釋選擇老師的標準？
- 當時的士大夫為何「恥學於師」？
- 「聖益聖，愚益愚」這句話揭示了什麼現象？
- 韓愈認為當時的士大夫在教育子女和教育自己方面有何矛盾？
- 文中將「巫醫樂師百工之人」與「士大夫之族」對比，旨在說明什麼？
- 「小學而大遺」是什麼意思？其諷刺的對象是誰？
- 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的例子說明了什麼道理？
- 《師說》寫作的目的是什麼？
隨堂測驗解答
- 根據《師說》，老師的主要職責是「傳道、受業、解惑」。他們傳授真理、學業內容，並解答學生心中的疑惑。
- 這句話強調了世上沒有人生來就無所不知，每個人都會有不懂或疑惑的地方。因此，遇到問題時，必須向老師求教才能得到解答。
- 韓愈認為選擇老師的標準在於「道之所存」，也就是誰掌握了真理或學問，誰就可以為師。這與年齡、地位、身份皆無關。
- 當時的士大夫恥學於師，是因為他們認為與年齡或學業相似的人為師是羞恥的，而向地位高的人為師則被視為諂媚。
- 「聖益聖，愚益愚」這句話揭示了當時社會因恥於從師，導致聖人（懂得道理者）更加明智，而愚人（不願學習者）則更加愚昧，知識水平的差距日益擴大。
- 韓愈指出，士大夫愛惜自己的孩子，會為他們選擇好老師，但對於自己，卻認為向老師學習是可恥的。這顯示了他們在教育認知上的自相矛盾。
- 文中將這兩類人對比，是為了諷刺士大夫階層的虛偽與愚昧。這些被士大夫看不起的工匠反而不恥相師，而自視甚高的士大夫卻因面子問題而不願學習，導致見識不如前者。
- 「小學而大遺」的意思是重視小的、次要的學習（如句讀），卻忽略了大的、根本的學習（如傳道解惑）。它諷刺了當時士大夫在教育觀念上的本末倒置。
- 孔子向多位不如自己的賢者學習的例子說明了「聖人無常師」的道理。這表示只要有人掌握了「道」或有專長，即使其整體學問或德行不如自己，也能成為自己的老師。
- 《師說》寫作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闡明從師問學的重要性，糾正當時社會恥於從師的陋習；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肯定弟子李蟠從師問學的行為，並勉勵他繼續傳承古道。
申論題
- 試述《師說》中韓愈對「師」的定義與傳統觀念有何異同？並說明這些異同反映了什麼樣的時代背景？
- 韓愈在文中透過哪些對比手法，來批判當時社會「恥學於師」的現象？請舉例說明其諷刺的力道。
- 《師說》中提出「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和「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請分析這兩句話如何體現韓愈的從師觀念，並論述其在現代社會的意義。
- 《師說》對「聖人」和「愚人」的界定，與從師問學的關係為何？請說明韓愈如何透過這兩者的對比，強調從師的重要性。
- 《師說》對後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被視為提倡「師道」的經典之作。請從其思想內容和文學風格兩方面，分析其成功之處。
關鍵詞彙與定義
- 學者 (xué zhě)：求學的人。
- 道 (dào)：真理、學問、道理。
- 傳道 (chuán dào)：傳授真理、學問。
- 受業 (shòu yè)：傳授學業內容。
- 解惑 (jiě huò)：解釋心中的疑難問題。
- 人非生而知之者 (rén fēi shēng ér zhī zhī zhě)：人不是生來就懂得所有知識和道理。
- 孰能無惑 (shú néng wú huò)：誰能沒有疑惑？（反詰句，表示人必有惑）
- 從師 (cóng shī)：跟從老師學習。
- 師之 (shī zhī)：以他為師、向他學習。
- 吾師道也 (wú shī dào yě)：我學習的是道理。
- 無貴無賤 (wú guì wú jiàn)：無論地位顯貴或低下。
- 無長無少 (wú zhǎng wú shǎo)：無論年長或年少。
- 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dào zhī suǒ cún, shī zhī suǒ cún yě)：道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師存在的地方。
- 嗟乎 (jiē hū)：感嘆詞，表示感傷、哀痛。
- 師道之不傳也久矣 (shī dào zhī bù chuán yě jiǔ yǐ)：從師問學的風尚已經失傳很久了。
- 出人 (chū rén)：超越一般人。
- 恥學於師 (chǐ xué yú shī)：以向老師學習為恥。
- 聖益聖，愚益愚 (shèng yì shèng, yú yì yú)：聖人因此更加聖明，愚人因此更加愚昧。
- 擇師而教之 (zé shī ér jiào zhī)：選擇老師來教育他（指孩子）。
- 於其身也，則恥師焉 (yú qí shēn yě, zé chǐ shī yān)：對於自己，卻以拜師學習為恥。
- 句讀 (jù dòu)：文章的停頓和語意完足處，即斷句標點。
- 小學而大遺 (xiǎo xué ér dà yí)：小的方面（句讀）知道要學習，大的方面（解惑）卻反而遺漏不學。
-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 (wū yī yuè shī bǎi gōng zhī rén)：巫師、醫生、樂師以及各種工匠，泛指各行各業的人。
- 不恥相師 (bù chǐ xiāng shī)：不以互相學習為恥。
- 士大夫之族 (shì dà fū zhī zú)：舊稱在職居官的人，此指當時的知識分子和官僚階層。
- 不齒 (bù chǐ)：羞與為伍、不願意提到，表示極端鄙視。
- 官盛則近諛 (guān shèng zé jìn yú)：以官職高的人為師，就被認為是近於奉承諂媚。
- 聖人無常師 (shèng rén wú cháng shī)：聖人沒有固定不變的老師。
- 聞道有先後 (wén dào yǒu xiān hòu)：懂得道理有先有後。
- 術業有專攻 (shù yè yǒu zhuān gōng)：學問和技藝的研究各有獨到之處、專長。
- 古文 (gǔ wén)：唐宋文壇上古文運動所主張的先秦兩漢的文體，相對於駢文而言。
- 六藝經傳 (liù yì jīng zhuàn)：儒家的六經（詩、書、易、禮、樂、春秋）以及其傳注。
- 不拘於時 (bù jū yú shí)：不受當時風氣的拘束。
- 嘉其能行古道 (jiā qí néng xíng gǔ dào)：讚賞他能履行古人從師學習的風尚。
- 貽 (yí)：贈送。
為什麼學習需要老師？
古時候求學的人一定要有老師，因為老師具有傳授真理、講授學業，以及解答疑惑的功能。人並不是生下來就懂得所有知識和道理的，任何人都會有疑惑。如果有了疑惑卻不向老師學習請教，這些疑難問題最終將無法得到解決。
老師的標準是什麼？是否受到年齡和社會地位的限制？
老師的標準在於「道之所存」。無論是比自己年長或年少、地位顯貴或卑微的人，只要他懂得知識和道理比我早，就可以成為我的老師。韓愈認為學習道理，無關乎老師的年齡或社會地位。
為什麼從師問學的風氣會衰落？
從師問學的風氣衰落已久，主要原因有二：首先，世人對於向老師學習感到羞恥。古代的聖人即便才智超群，仍會向老師請教，而現在的人才智不如聖人，卻以向老師學習為恥。其次，社會對老師的角色存在誤解。許多人只將老師視為教導孩子斷句識字的啟蒙者，而非傳授道理、解答疑惑的導師，導致他們在小問題上求師，卻在大問題上恥於求師。
古代聖人如何看待從師學習？
古代聖人沒有固定的老師。孔子曾向郯子、萇弘、師襄、老聃等人請教，即使這些人的德行學問不一定超越孔子。孔子曾說：「三個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當我老師的人。」這表明聖人認為到處都有值得學習的對象，鼓勵人們勇於向他人請教，取長補短。
為什麼士大夫階層會鄙視從師問學？
士大夫階層對從師問學抱持鄙視態度，甚至嘲笑那些稱呼「老師」和「弟子」的人。他們認為，如果老師與自己年齡相近、學問相似，則拜師會感到羞恥；如果老師的官職地位比自己高，則會被認為是諂媚奉承。這種觀念導致他們無法虛心求教，使得士大夫的見識反而不如那些被他們輕視的巫醫、樂師和工匠。
作者為何要寫《師說》這篇文章？
作者韓愈寫《師說》這篇文章是為了讚揚弟子李蟠。李蟠在十七歲時，便能廣泛學習六藝經典，並且不受當時恥於從師的風氣影響，願意向韓愈學習。韓愈讚賞李蟠這種能履行古人從師問學的精神，因此創作《師說》贈予他，以推廣從師問學的理念。
老師與弟子的關係應該如何理解？
老師與弟子的關係並非絕對的優劣關係。老師不一定事事都比弟子賢能高明，學生也不一定事事都不如老師。彼此的差異在於對「道」的領悟有先後之別，以及在學術或技藝上各有專精之處。這種關係強調互相學習和補充，而非單向的傳授。
文中提到的「小學而大遺」是什麼意思？
「小學而大遺」是指人們在小的方面懂得學習，而在大的方面卻反而遺漏不學。文中舉例，家長會為孩子選擇老師來學習斷句識字等基礎知識，但在自己遇到更深層次的疑惑時，卻因為羞恥或誤解而不願向老師請教。這種只重視枝微末節而忽略根本的學習態度，導致疑惑無法真正被解答。
師道變遷：從崇師到恥師
文中探討的「從師」與「恥學於師」現象，清晰反映了古代與作者所處時代之間從師道盛行到衰微的文化變遷。
具體而言，這種文化變遷體現在：
師道失傳與價值觀的轉變：
古代對「師」的推崇：文章開篇即指出「古之學者必有師」。老師的角色是用來「傳道、受業、解惑」的。人不是生來就懂得道理，因此有了疑惑卻不從師學習，疑惑將永遠無法解除。古代對於從師學習沒有年齡、地位的限制，只要是「道之所存」，不論「貴賤」、「長少」都可以為師。孔子本人也「無常師」，向郯子、萇弘、師襄、老聃等人學習，即便這些人賢能不及孔子。這反映了古代社會對知識傳承和解惑的高度重視，以及虛心求教、不恥下問的風氣。
當代「恥學於師」的風氣：作者感嘆「師道之不傳也久矣！」，並指出當時的「眾人」與「聖人」相比才智相差甚遠，卻「恥學於師」。他們寧願為孩子選擇老師來教導，對自己卻「恥師焉」，作者認為這非常糊塗。這種「恥學於師」的現象，導致「聖益聖，愚益愚」，使得人們想要沒有疑惑變得困難。
從師觀念的扭曲與士大夫階層的偏見：
文章批判當時人對老師職能的誤解。孩子們的老師只是教授「句讀」，而非傳授「道」和「解惑」。這是一種「小學而大遺」的現象，即在小的方面（斷句）知道要學習，但在大的方面（解惑）卻反而遺漏不學。
最顯著的文化變遷體現在士大夫階層對從師的態度上。作者指出，社會底層的「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尚且「不恥相師」，能夠彼此學習。然而，「士大夫之族」卻對「師曰弟子云者」的稱呼「群聚而笑之」。他們嘲笑的原因是認為「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即認為同齡或道行相近的人不應互為師生。他們覺得**「位卑則足羞」（以地位低的人為師感到羞恥），「官盛則近諛」（以官職高的人為師被認為是奉承）**。這種錯誤的社會風氣，使得從師學習的風尚無法恢復。作者對此感到「可怪」，因為士大夫們所看不起的巫醫、樂師、工匠，在見識上反而超越了他們。
總結來說，這種文化變遷是從古代以追求真理、解決疑惑為核心的開放式學習態度（哪怕是孔子這樣的聖人也「無常師」）轉變為當代受世俗眼光、虛榮心和地位觀念束縛的閉塞心態。這種轉變導致了知識傳承的斷裂和社會整體智慧水平的下降，是作者撰寫《師說》旨在糾正的嚴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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