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嶺記
這份文本，《梅花嶺記》，主要記述了史可法在清軍圍困揚州時的壯烈殉國事蹟。文章詳述了史可法拒絕投降，最終英勇犧牲的過程，並提及了其遺言希望葬於梅花嶺。文中也駁斥了史可法未死的「神仙詭誕之說」，強調了忠義精神的永恆，而非身體的存在與否。此外，作者還補充了錢烈女的殉節，以及史可法弟婦因守節而死的感人故事，這些都進一步彰顯了亂世中忠貞不屈的氣節。整體而言，此文是為表彰忠烈而作，旨在傳頌史可法及其相關人物的崇高品德。
揚州城陷事件時間軸
- 順治二年（1645年）乙酉四月
- 某日：江都（揚州）城被清軍圍困，情勢危急。
- 某日：督相史忠烈公（史可法）自知大勢已去，召集諸將，表示誓與城共存亡，但不願落入敵手而死，詢問誰能在他臨終時成全他。
- 副將軍史德威慨然應允，史可法大喜，表示自己無子嗣，將認史德威為同姓後代，並上書太夫人，將史德威納入史氏族譜。
- 四月五日：
- 揚州城陷落。
- 史忠烈公拔刀自刎，但被諸將爭相抱住。
- 史忠烈公大呼史德威，但史德威流淚，無法下手。
- 史忠烈公被諸將擁護著離開。
- 行至小東門，遭遇大量清軍。馬副使鳴騄、任太守民育及諸將劉都督肇基等皆戰死。
- 史忠烈公瞠目高呼：「我史閣部也。」隨後被俘至南門。
- 和碩豫親王（多鐸）稱呼他為「先生」，並勸降。
- 史忠烈公大罵而死。
- 史忠烈公臨終遺言，希望葬於梅花嶺上。
- 史德威未能尋得史忠烈公的屍骨，於是安葬了史忠烈公的衣冠。
- 順治二年（1645年）乙酉四月後
- 揚州城破後，有親見史忠烈公身穿青衣、頭戴烏帽、騎白馬，從天寧門投江而死的說法，並非殉城。
- 由於上述傳聞，大江南北開始流傳史忠烈公未死的說法。
- 稍後，英山、霍山地區的義軍大舉興起，都假借史忠烈公的名義，類似陳涉假借項燕之名。
- 某時（應在史可法殉難後不久）
- 吳中地區的孫兆奎起兵失敗，被捕並押解至白下（金陵，今南京）。
- 經略洪承疇（曾與孫兆奎有舊）審問孫兆奎：「先生在軍中，可否確實知道故揚州閣部史公是死了，還是未死？」
- 孫兆奎反問洪承疇：「經略從北方來，可否確實知道故松山殉難督師洪公是死了，還是未死？」
- 洪承疇大怒，急命麾下將孫兆奎驅逐出去斬殺。
- 乙酉年（1645年）
- 丹徒錢烈女也在揚州，經歷五次尋死才得以絕命。她特意告知父母火化其屍身，不要讓骨骸留在污穢之地。揚州人將她安葬在梅花嶺史忠烈公墓旁。
- 江右王猷定、關中黃遵嚴、粵東屈大均分別為錢烈女作傳、銘、哀詞。
- 百年之後
- 全祖望登上梅花嶺，向客人講述史忠烈公的遺言，眾人無不淚如雨下，想像當日圍城情景。
- 某時（應在英霍山師敗後）
- 英山、霍山義軍戰敗後，捕獲了冒充史忠烈公的人。
- 大將將此人發至江都（揚州），命令史氏家族的男女前來辨認。
- 史忠烈公的第八弟已逝世，其年輕貌美的夫人守節，也出來辨認。
- 大將見其夫人美貌，意欲強娶。
- 史夫人自裁而死。
- 因史夫人是受大將逼迫而死，當時無人敢為她表彰。
人物列表
- 史忠烈公（史可法）：
- 字憲之，號道鄰，河南祥符（今開封）人，明末著名政治家、軍事家。曾任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 在順治二年（1645年）清軍圍攻揚州時，擔任督相（總督），誓死守城。城破後拒降，大罵而死，以身殉國，是明末清初著名的民族英雄。
- 臨終遺言欲葬於梅花嶺。
- 史德威：
- 史忠烈公的副將軍。
- 在揚州城破前，慨然應允史忠烈公在臨終時成全他殉國。
- 城破時，因不忍下手而流淚。
- 後未能尋得史忠烈公屍骨，於是安葬了史忠烈公的衣冠。
- 被史忠烈公認作同姓後代。
- 和碩豫親王（多鐸）：
- 清朝開國功臣，愛新覺羅氏，努爾哈赤第十五子。
- 順治二年（1645年）率清軍攻打揚州。
- 揚州城破後，曾親自勸降史忠烈公，但被史忠烈公大罵。
- 馬副使鳴騄：
- 揚州城陷時殉難的明朝官員之一。
- 任太守民育：
- 揚州城陷時殉難的明朝官員之一，應為揚州太守。
- 劉都督肇基：
- 揚州城陷時殉難的明朝將領之一。
- 孫兆奎：
- 吳中地區人士，曾起兵抗清。
- 起兵失敗後被捕，與洪承疇有一段對話，以「洪公死」反詰洪承疇。
- 最終被洪承疇下令斬殺。
- 洪承疇：
- 明末清初重要人物，曾為明朝總督，後降清，成為清朝大學士。
- 在白下（南京）審問孫兆奎。
- 顏太師（顏杲卿）：
- 唐代忠烈人物，安祿山叛亂時堅守常山，後被俘不屈而死。在此處被引用為「兵解」的例子，意指其忠義之氣長存。
- 文少保（文天祥）：
- 南宋末年政治家、文學家，抗元英雄。被俘後拒降，從容就義。在此處被引用為「悟大光明法蟬脫」的例子，意指其精神不朽。
- 錢烈女：
- 丹徒（今江蘇鎮江）人，在乙酉年（1645年）揚州城陷時，多次求死而得絕命。
- 要求火化屍身，不留骨骸於污穢之地。
- 後被揚州人葬於梅花嶺史忠烈公墓旁。
- 王猷定：
- 江右（江西）人，為錢烈女作傳。
- 黃遵嚴：
- 關中（陝西）人，為錢烈女作銘。
- 屈大均：
- 粵東（廣東）人，明末清初著名學者、詩人，為錢烈女作哀詞。
- 史可程：
- 史忠烈公的兄弟，翰林出身。
- 清兵入關時身在北方，未能像史忠烈公一樣仗節殉國，曾因此被史忠烈公出疏糾正。
- 史忠烈公之第八弟夫人：
- 史忠烈公已故第八弟的年輕貌美的夫人。
- 在辨認冒充史忠烈公者時，因美貌被清軍大將看上欲強娶。
- 堅貞不屈，最終自裁而死。因受逼迫而死，故當時無人敢為其表彰。
- 全祖望：
- 清代學者，本文作者。
- 在史可法殉難百年後登上梅花嶺，撰寫此文，記錄揚州城陷的悲壯歷史，並為史可法、錢烈女及史夫人立傳，表彰他們的忠烈事蹟。
第一段：史公殉國之志
順治二年乙酉四月，江都圍急。督相史忠烈公知勢不可為，集諸將而語之曰：「吾誓與城為殉，然侖皇中不可落於敵人之手以死，誰為我臨期成此大節者?」副將軍史德威慨然任之。忠烈喜曰：「吾尚未有子，汝當以同姓為吾後。吾上書太夫人，，譜汝諸孫中。」
白話翻譯
清朝順治二年，農麿乙酉年的四月，揚州城(古稱江都)的包圍情勢十分危急。擔任督師閣部的史可法(論號忠烈)知道大勢已去，無法挽回，便召集各位將領對他們說：「我發誓要與揚州城共存亡。但是在倉皇混亂之中，我絕不能活著落入敵人手裡受辱而死。你們誰願意在我生命最後的時刻，幫助我完成殉國全節這件大事?」副將軍史德威充滿正氣地慨然應允，承擔了這個任務。史公非常高興地說：「我至今還沒有兒子，你既然與我同姓，就應當做我的後嗣。我會寫信稟告我的母親，將你的名字列入史家族譜的孫輩之中。」
註釋
- 順治二年乙酉四月：明確交代了事件發生的時間。順治二年即公元1645年。。「乙酉」是該年的干支紀年。
- 江都：揚州的古稱。此處指揚州城。
- 督相：官職名。指總督軍務的內閣大學士。史可法當時的職務是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督師江北，故稱「督相」。
- 史忠烈公：指史可法(1601-1645)。 「「忠烈」是後人給他的論號，以表彰其忠勇壯烈的品格。「公」是尊稱。
- 勢不可為：情勢已經無法挽回。四個字精煉地概括了當時敵我力量懸殊、敗局已定的絕望處境。
- 殉：為國或為某種理想、事業而犧牲生命。
- 侖皇(为×与’厂×尤’)：通「「倉皇」。形容慌亂、匆忙的樣子。這裡指城破時的混亂景象。
- 臨期|：到了預定的時刻。此指城破殉國的時刻。
- 成此大節：「成，成全、幫助完成。「大節」，指關乎國家民族存亡的重大節操，此特指殉國。
- 史德威：史可法的部將，後被史可法收為義子。他是史可法殉國的主要見證人，也是本文信息的關鍵來源之一。
- 慨然：：情緒激昂、充滿正氣的樣子。表現了史德威的忠勇。
- 任之：：「任」，承擔。0「之」，代詞，指「成此大節」這件事。
- 後：後嗣，子孫。
- 太夫人：對他人母親的尊稱，此指史可法的母親。
- 譜汝諸孫中：「譜」.編入家譜。「汝」，你，指史德威。「諸孫」，孫輩。意思是將你作為我的孫子，列入家譜。古人重宗法傳承，史可法此舉是對史德威最大的信任與話付。
第二段：城陷殉節之景
五日，城陷，忠烈拔刀自裁，諸將果爭前抱持之。忠烈大呼德威，德威流涕，不能執刃，遂為諸將所擁而行。至小東門，大兵如林而至，馬副使鳴騄、任太守民育及諸將劉都督肇基等皆死。忠烈乃瞠目曰：「我史閣部也。」被執至南門。和碩豫親王以先生呼之，勸之。忠烈大罵而死。初，忠烈遺言：「我死當葬梅花嶺上。」至是，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乃以衣冠葬之。
白話翻譯
過了五天(指四月二十五日)，揚州城被攻陷。史公拔出佩刀準備自殺，周圍的將領們果然如他所料，一擁而上，緊緊抱住他，不讓他自盡。史公大聲呼喊史德威的名字，史德威淚流滿面，悲痛得無法舉起刀來執行命令，於是史公便被將領們簇擁著前行。到達小東門時，清軍像樹林一樣密集地圍了上來，副使馬鳴騄、太守任民育以及都督劉肇基等將領都在此處戰死。史公於是睜大雙眼，怒喝道：「我就是史閣部!」隨後被清兵俘虜，押送到南門。清朝的和碩豫親王多澤用「先生」來稱呼他，並對他進行勸降。史公毫不屈服，痛罵不止，最終被殺害。起初，史公曾留下遺言說：「我死後，應當將我安葬在梅花嶺上。」到了這個時候，史德威尋找史公的遺骸卻怎麼也找不到，於是只好用史公生前的衣帽等遺物，在梅花嶺上為他建了一座墳墓。
註釋
- 五日：指從史可法召集諸將話付後事(四月二十日)到城陷(四月二十五日)之間的時間。另一說指從圍城到城陷的時間。
- 自裁：自殺。
- 果：果然。照應了第一段史公預料到自己會被部下阻攔的情形。
- 執刃(日与`)：「執」」，拿著。。「刃」，刀口，此處代指刀劍等兵器。
- 擁：簇擁，環繞。此處描寫了諸將在混亂中保護史公的場景。
- 大兵如林而至：形容清軍人數眾多，隊伍密集，如森林一般。
- 馬副使鳴騄、任太守民育、劉都督肇基：跟隨史可法守城的南明官員將領，皆在此處戰死。作者列出其名，意在表彰他們的忠烈。
- 瞠(彳L)目：睜大眼睛。此處描寫史可法在絕境中，面對敵人時毫不畏懼、怒目而視的神態，氣勢凜然。
- 閣部：明代對內閣大學士的尊稱。史可法自報身份，顯示其光明磊落、視死如歸的氣概。
- 被執：被俘虜。
- 和碩豫親王：指清初開國功臣、努爾哈赤之孫多鋒(1614-1649)，是此次攻打揚州的清軍主帥。
- 以先生呼之：多以「先生」稱呼史可法，是一種敬稱，意在軟化對方，為勸降做鋪墊。
- 大罵而死：用極其簡潔而有力的四個字，寫出了史可法面對勸降時的堅決態度和最終結局。其不屈的英雄形象躍然紙上。
- 初：當初，起先。用來追述之前的遺言。
- 至是：到了這個時候。
- 衣冠葬之：因為找不到遺體，便用死者生前的衣帽等物品代替，建立墳墓。這種墳墓被稱為「衣冠塚」。
第三段：生死之謎與忠義之辯
或曰：「城之破也，有親見忠烈青衣烏帽，乘白馬，出天寧門投江死者，未嘗殞於城中也。」自有是言，大江南北遂謂忠烈未死。已而英、霍山師大起，皆托忠烈之名，仿佛陳涉之稱項燕。吳中孫公兆奎以起兵不克，執至白下。經略洪承疇與之有舊，問曰：「先生在兵間，審知故揚州閣部史公果死耶，抑未死耶?」孫公答曰：「經略從北來，審知故松山殉難督師洪公果死耶，抑未死耶?」承疇大恚，急呼麾下驅出斬之。
白話翻譯
有一種說法是：「揚州城破的時候，有人親眼看見史公穿著青色衣服、戴著黑色帽子，騎著一匹白馬，從天寧門衝出，投江而死，並沒有犧牲在城裡。」自從有了這種說法，長江南北一帶的人們便都說史公沒有死。不久之後，安徽英山、霍山一帶的抗清義軍大規模地興起，他們都假話史公的名義號召群眾，就好像秦末陳勝起義時假稱項燕還活著一樣。蘇州人孫兆奎因為起兵抗清失敗，被俘虜後押送到南京。當時已降清並擔任經略的洪承疇和孫兆奎是舊相識，便問他：「先生您曾在軍中，是否確實知道前揚州閣部史可法先生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有死呢?」孫兆奎回答說：「經略您是從北方來的，那您是否確實知道以前在松山為國殉難的督師洪承疇先生，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有死呢?」洪承疇聽後勃然大怒，立刻命令手下人把他拉出去斬了。
註釋
- 或曰：「或」，有的人。 「或曰」，有的人說。這是作者引出當時社會上流傳的謠言。
- 殞(ㄩㄣˇ)：：死亡，喪生。
- 是言：這種說法。
- 大江南北：泛指長江中下游廣大地區。
- 已而：不久，隨後。
- 英、霍山師：指在安徽省英山、霍山一帶揭竿而起的抗清義軍。「師」指軍隊。
- 托忠烈之名：假話史可法的名義。因為史可法威望極高，藉其名義能更有效地號召民眾。
8.仿佛：好像，類似。
- 陳涉之稱項燕：引用歷史典故。秦朝末年，陳勝、吳廣起義時，為了號召楚地民眾，便假稱楚國名將項燕(項羽的祖父)沒有死，並立他為將軍。項燕早已在對秦作戰中兵敗身亡。作者用此典故說明，假話英雄之名起事，是歷史上常見的策略。
- 吳中：指蘇州一帶。
- 孫公兆奎：明末抗清義士。不克：不成功，失敗。
- 白下：南京的别稱。
- 經略：官職名，此指洪承疇。他當時的職務是招撫江南總督大學士，負責鎮壓南方的抗清力量。
- 洪承疇(ㄔㄡˊ)：明末重臣，曾任蓟遼總督。在松錦之戰中兵敗被俘，後投降清朝，成為清軍南下的重要謀士和將領，是當時漢人降臣中地位最高者之一，被許多明朝遺民視為最大的叛徒。
- 有舊：有舊交情，以前認識。
- 審知：確實地知道。
- 故：從前的，前任的。
- 抑：或者，還是。表示選擇。
- 松山殉難督師洪公：孫兆奎故意提起洪承疇的「黑歷史」。松錦之戰後，明朝朝廷一度以為洪承疇已經戰死，並為他舉行了祭奠，追贈官職。孫兆奎此處故意說他 「殉難」，是絕妙的諷刺，揭開了洪承疇降清的傷疤，暗示他是一個「活著的死人」，氣節已死。
- 恚(ㄏㄨㄟˋ)：憤怒，怨恨。形容洪承疇被戳到痛處後惱羞成怒的樣子。
第四段：借神仙之說，論忠義本質
白話翻譯
唉!那些關於神仙的荒誕不經的說法，說唐代的顏真卿(曾任太師)是用了道教的「兵解」法脫身成仙，宋代的文天祥(曾任少保)也是因為頓悟了「大光明法」而蟬蜕飛升，實際上都沒有真的死去。殊不知，忠義本是聖賢立身處世的根本法則，
由忠義所生的浩然之氣，會永遠充塞、留存在天地之間，又何必拘泥於他是以出世(成仙)還是入世(凡人)的面貌存在呢!用神仙之說來解釋忠烈之死，簡直是畫蛇添足。就拿史公來說，他的遺骸固然已經找不到了，但在他犧牲近百年之後，我登上梅花嶺，和同行的友人談起史公的遺言時，沒有一個人不是淚如雨下。我們彷彿親眼看見了當年揚州被圍時的悲壯情景，這不就是史公的音容笑貌宛然在目、可以相遇嗎?所以，根本不必去追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解脫成仙了，更何況那些假冒他沒有死之名的人呢?
註釋
- 鳴呼：感嘆詞，表示悲嘆、感慨。是古文中作者將要發表重要議論的標誌。
- 詭誕：荒誕不經，奇異不可信。
- 顏太師：指唐代著名書法家、忠臣顏真卿。安史之亂時堅守平原郡，後在德宗時被派去勸降叛將李希烈，因寧死不屈被缢殺。民間傳說他死後「兵解」成仙。
- 兵解：道教術語，指修行者預知死期，利用兵器(刀、劍等)或假話死於戰亂，脫去肉體凡胎而成仙的方法。
- 文少保：指南宋末年抗元英雄文天祥。官至右丞相，封信國公，後加少保。兵敗被俘後，囚禁於大都(今北京)三年，堅貞不屈，從容就義。民間亦有傳說他並未死去，而是「蟬脫」成仙。
- 大光明法：佛教術語，指能破除一切黑暗、煩惱的智慧光明。此處借指一種成仙得道的方法。
- 蟬蛻(ㄊㄨㄟ)ˋ：蟬蜕變時脫去外殼。比喻用計脫身，或指死亡而精神不滅，此處特指道教的屁解成仙。
- 忠義者聖賢家法：這是本文的核心論點之一。「家法」指家傳的規矩、準則。這句話是說，忠義精神是聖賢們代代相傳的立身之本。
- 其氣浩然：他們的精神氣概，盛大而剛直。典出《孟子·公孫丑上》：「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作者借用孟子的概念，將忠義精神昇華為一種充滿宇宙的、不朽的能量。
- 出世入世之面目：「出世」指脫離塵世，如修道成仙：「入世」指生活在現實世界。作者認為，忠義精神的偉大，不在於其表現形式，而在於其本質。
- 為蛇畫足：即「畫蛇添足」。比喻多此一舉，反而不恰當。作者認為用神仙之說來解釋忠烈，是貶低了忠義精神的現實價值。
- 不可問矣：指無法探究、不必追問了。形容史公遺骸確實已不可尋。
- 予：我，作者全祖望自稱。
- 宛然可遇：「宛然.彷彿、好像。「可遇」，可以見到。意思是，當後人被其事感動時，史公的精神面貌就清晰地呈現在眼前了。這是精神層面的相遇。
- 解脫：佛教術語，指擺脫生死輪迴之苦。此處借指成仙。
- 而況冒其未死之名者哉：反問句，加強語氣。意思是，連「成仙」這種說法都是多餘的，更何況那些為了現實目的而假冒他名義的人呢?這句話既批判了謠言，也含蓄地批評了那些藉名起事的人，認為他們並未真正理解史公精神的實質。
第五段：附記烈女義舉
墓旁有丹徒錢烈女之冢，亦以乙酉在揚，凡五死而得絕，特告其父母火之，無留骨穢地，揚人葬之於此。江右王猷定、關中黃遵嚴、粵東屈大均為作傳、銘、哀詞。
白話翻譯
在史公的墓旁，還有一座丹徒縣錢姓烈女的墳墓。她也是在乙酉那年身在揚州，為了保全貞潔，前後嘗試了五次才得以身亡。她特別囑咐自己的父母，一定要火化她的屁身，不要讓骸骨留在被敵人污的土地上。揚州的人們感佩其節烈，便將她的骨灰安葬在這裡。江西的王猷定、陝西的黃遵嚴、廣東的屈大均等當時的名士，都曾為她寫過傳記、墓誌銘和哀悼的文章。
註釋
- 丹徒：地名，今屬江蘇省鎮江市。
- 錢烈女：一位姓錢的烈女，姓名不詳。在揚州城破時為抗辱而死。
- 冢(ㄓㄨㄥˇ)：墳墓。
- 亦以乙酉在揚：也是在順治二年(乙酉年)身在揚州。說明她與史公是同一事件的殉難者。
- 凡五死而得絕：「凡」，總共。，「五死」，指嘗試了五種方式或五次自殺。 「得絕」，才得以氣絕身亡。極言其殉節決心之堅定，過程之慘烈。
- 特告其父母火之：「特告」，特別囑咐。「火之」，用火焚燒它，指火化。
- 無留骨穢地：「穢地」，污穢的土地，指被清軍估領的揚州城。她認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死後亦不能讓清白的骸骨留在被污的土地上，表現出極強的貞潔觀念和民族氣節。
- 揚人葬之於此：揚州人民敬佩她的節烈，將她的骨灰葬在史公墓旁，意在讓忠魂烈魄相伴。
- 江右王猷定、關中黃遵嚴、粵東屈大均：「江右」指江西，「關中」指陝西，「粵東」指廣東。王、黃、屈三人均為明末清初著名的文人、遺民，他們為錢烈女作傳、銘，說明錢烈女的事積在當時的遺民群體中有廣泛影響。作者提及此事，既是為了表彰烈女，也佐證了其事躍的真實性。
第六段：表彰史公弟婦
顧尚有未盡表章者：予聞忠烈兄弟，自翰林可程下，尚有數人，其後皆來江都省墓。適英、霍山師敗，捕得冒稱忠烈者，大將發至江都，令史氏男女來認之。忠烈之第八弟已亡，其夫人年少有色，守節，亦出視之。大將艷其色，欲強娶之，夫人自裁而死。時以其出於大將之所逼也，莫敢為之表章者。
白話翻譯
然而，還有一些應該表彰而沒有被公開表彰的人和事。我聽說史公的兄弟，從他的哥哥、曾任翰林的史可程算起，下面還有好幾位。後來他們都到揚州來為史公掃墓。恰好當時英山、霍山的抗清義軍失敗了，官府抓到一個假冒史公名義的人，清軍主將便把他押送到揚州，命令史家的男女都來辨認。史公的八弟當時已經去世，他的夫人尚年輕貌美，一直為亡夫守節。這次她也出來辨認那個假冒者。清軍主將垂涎於她的美色，想要強行娶她為妻，這位夫人為保貞節，自殺身亡。當時因為這件事是出於清軍主將的逼迫， 所以沒有人敢公開地為她寫文章表彰。
重點詞語與難字註釋
- 顧：但是，不過。表示語氣的轉折。
- 未盡表章者：「表章」，公開表揚、稱頌。 「者」，指人和事。意思是還有未被完全表彰的人和事。
- 翰林可程：指史可法的哥哥史可程。他曾在明朝擔任翰林院庶吉士，明亡後降清。
- 省(ㄒㄧㄥˇ)墓：探視並祭掃墳墓。
- 適：恰好，正趕上。
- 大將：指當時鎮守揚州的清軍將領。
- 發至江都：押送到揚州。
- 第八弟已亡，其夫人：史可法八弟的妻子，即史可法的弟媳。
- 有色：有美色，容貌美麗。
- 守節：指丈夫死後，妻子不再改嫁，以示忠貞。
- 艷其色：「艷，形容詞用作動詞，垂涎、羡慕。垂涎她的美色。
- 強(ㄑㄧㄤˇ)娶之：「強，強迫、強行。強行要娶她為妻。
- 時以其出於大將之所逼也：當時因為這件事是清軍主將逼迫所致。
- 莫敢為之表章者：沒有人敢為她寫文章來表彰。這句話揭示了在高壓統治下，彰顯民族氣節的行為所面臨的風險，也反襯出作者此刻寫出此事的可貴。
嗚呼!忠烈嘗恨可程在北，當易姓之間，不能仗節，出疏糾之。豈知身後乃有弟婦，以女子而踵兄公之餘烈乎?梅花如雪，芳香不染。異日有作忠烈祠者，副使諸公，諒在從祀之列，當另為別室以祀夫人，附以烈女一輩也。
白話翻譯
唉!史公生前曾經怨恨他的哥哥史可程身在北方，在明清改朝換代的時候，不能堅守臣子氣節(指其降清)，還曾上疏彈劾他。他哪裡知道，自己死後竟然有一位弟媳，以一個女子的身份，繼承了他這位兄長的壯烈精神呢?梅花像冰雪一樣潔白，它的芳香不會被塵俗所污。將來如果有人修建史公的祠堂，像馬鳴騄副使那些一同殉難的官員，想必會被列入附帶祭祀的行列；但應當另外為這位夫人建立一間專門的祠室來祭祀她，並將錢烈女這一類的烈女子弟一饼附祀其中。
重點詞語與難字註釋
- 嘗恨：曾經怨恨。
- 可程在北：指史可程降清後在北方做官。
- 易姓之間：「易姓」，指改朝換代。夏、商、周三代以後，朝代更替常被稱為[「湯武革命，順天應人」，而漢代以後則多以「五德終始」說解釋，但民間更通俗的說法就是「改姓」，，如朱家的明朝換成了愛新覺羅家的清朝。
- 仗節：堅守節操。
- 出疏糾之：「疏」，古代臣子給皇帝的奏章。「糾」，糾察，彈劾。史可法曾上疏彈劾其兄史可程失節。此事見於史料，表明史可法大義滅親的決心。
- 豈知：哪裡知道。表示感嘆和出乎意料。
- 弟婦：弟弟的妻子。
- 踵(ㄓㄨㄥˇ)：腳後跟，此處用作動詞，意為跟隨、繼承。
- 餘烈：前人留下的功業或精神。此指史可法壯烈殉國的精神。
- 梅花如雪，芳香不染：以梅花的潔白芬芳，比喻史公弟婦和錢烈女等人的高潔品格和堅貞氣節。這是對文章題眼「梅花嶺」的呼應和昇華。
- 異日：將來，以後。
- 忠烈祠：為紀念忠臣烈士而修建的祠廟。
- 副使諸公：指馬鳴騄副使等一同殉難的官員。
- 諒：推想，想必。
- 從祀(ㄙˋ)：：附帶祭祀。在主祭神的祠廟兩旁，附帶祭祀其他次要的神或有功之人。
- 别室：另外單獨的房間或祠堂。作者認為史公弟婦的節烈足以與史公本人並列，其功績超過了一般的殉難官員，因此應給予更高的祭祀規格。
- 附以烈女一輩也：「一輩」，一類人。將錢烈女這類人物也附在夫人的祠室中祭祀。體現了作者對所有忠義之士，不論男女、不論地位高低的普遍尊重。
史可法忠烈事蹟與後世評價之探討
一、核心事件與人物
這篇文章以清代全祖望的「梅花嶺記」為核心，詳細記載了南明兵部尚書史可法在揚州城破時的忠烈事蹟，並對其死因的爭議以及後世對其忠義精神的弘揚進行了闡述。
- 史可法（史忠烈公）：南明兵部尚書，在揚州城被清軍圍困時，誓與城共存亡。他預知自己可能會落入敵人手中，因此要求副將軍史德威在關鍵時刻為其了結生命，以保全氣節。他臨終前留下遺言，希望葬於梅花嶺。
- 史德威：副將軍，受史可法囑託，負責在城破時為其了結生命。然而在危急關頭，他因情感交織未能下手，最終被諸將簇擁離去。
- 城陷與殉難：順治二年（1645年）四月五日，揚州城陷。史可法拔刀自刎，但被諸將抱住。在小東門，馬鳴騄、任民育等將領皆戰死。史可法被清軍擒獲，拒絕和碩豫親王的勸降，大罵而死。
二、史可法死因之爭議與影響
文章明確指出史可法的死因存在兩種說法，並探討了這些說法對當時社會的影響：
- 城中殉難說（主流說法）：史可法在城陷後拔刀自刎未遂，後被清軍俘虜，罵敵而死。其遺骨無法尋獲，後以衣冠塚葬於梅花嶺。
- 投江未死說（民間傳言）：「或曰：『城之破也，有親見忠烈青衣烏帽，乘白馬，出天寧門投江死者，未嘗殞於城中也。』」這種說法導致「大江南北遂謂忠烈未死」。
- 影響：史可法「未死」的傳言被廣泛流傳，甚至被起義軍利用。「已而英、霍山師大起，皆托忠烈之名，仿佛陳涉之稱項燕。」這種現象反映了史可法在民間的巨大影響力，其名字成為了反清復明的精神象徵。
- 洪承疇與孫兆奎的對話：吳中孫兆奎因起兵失敗被捕，清軍經略洪承疇問他史可法是否真的死了。孫兆奎反問洪承疇，當年松山之戰殉難的督師洪公（即洪承疇自己，因洪承疇曾詐降清朝，當時被認為已死）是否死了，洪承疇因而大怒，將孫兆奎斬首。「經略從北來，審知故松山殉難督師洪公果死耶，抑未死耶？」這段對話巧妙地諷刺了洪承疇的變節，也說明了忠義觀念在亂世中的重要性。
三、對忠義精神的闡釋
作者全祖望對史可法的忠義精神有深刻的理解和闡釋：
- 駁斥神仙詭誕之說：「嗚呼！神仙詭誕之說，謂顏太師以兵解，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蟬脫，實未嘗死。」作者認為，將忠義之士的「不死」歸結為「兵解」或「蟬脫」等神仙之說，是「為蛇畫足」。
- 浩然之氣長存：「不知忠義者聖賢家法，其氣浩然，常留天地之間，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作者強調，真正的忠義在於其浩然正氣，這種精神會永遠存在天地之間，與其肉身是否「解脫」無關。
- 精神永存，無需形體：「即如忠烈遺骸，不可問矣，百年而後，予登嶺上，與客述忠烈遺言，無不淚下如雨，想見當日圍城光景，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是不必問其果解脫否也，而況冒其未死之名者哉？」作者認為，史可法的遺骸雖已不可考，但其忠烈事蹟和精神足以令後人感動落淚，這便是其「面目宛然可遇」，無需執著於其肉身的存在與否。
四、其他忠義烈士的追述
文章在記述史可法事蹟的同時，也提及了其他幾位忠義之士，以彰顯其精神：
- 丹徒錢烈女：在揚州城破時，五次自殺未果，最終成功絕食而死，並囑咐父母火化其屍骨，不要讓其遺體玷污賊地。她的事蹟被王猷定、黃遵嚴、屈大均等名士撰文紀念。
- 史可法弟媳：史可法第八弟的夫人，年輕貌美且堅守貞節。在英霍山師敗退後，冒充史可法者被捕。清軍將領發覺其美貌，欲強娶，她自盡而死。「豈知身後乃有弟婦，以女子而踵兄公之餘烈乎？」作者讚揚她作為女子，卻能繼承史可法的餘烈，表現出高潔的氣節。
五、作者的建議與期許
全祖望在文末表達了對後世紀念史可法的建議：
- 建立忠烈祠：希望日後能為史可法建立忠烈祠，並將馬鳴騄等殉難將領一同從祀。
- 為烈女設別室：「當另為別室以祀夫人，附以烈女一輩也。」作者特別提出，應為史可法的弟媳（夫人）另設一室祭祀，並將其他像錢烈女一樣的女性烈士附祀其中，以表彰她們的忠烈。
總結
「梅花嶺記」不僅是一篇記述史可法殉難經過的史傳，更是一篇充滿家國情懷和忠義思想的散文。它駁斥了關於史可法「不死」的迷信說法，強調了忠義精神的真正價值在於其浩然正氣和對後世的感召力。同時，文章也通過對錢烈女和史可法弟媳的記述，拓展了「忠義」的範疇，展現了亂世中不同性別、不同身份的人們為氣節和國家所做出的犧牲，深化了文章的思想內涵。
全祖望論史可法忠義與生死
作者全祖望對於史可法的生死之謎與其忠義精神，抱持著明確且深刻的看法：
• 關於史可法的生死之謎：
◦ 全祖望明確指出，在揚州城破後，民間流傳關於史可法「未死」的說法，例如有人親見他「青衣烏帽，乘白馬，出天寧門投江死者」。
◦ 這些說法導致「大江南北遂謂忠烈未死」，甚至被英、霍山師用來假託史可法之名起義，如同陳涉假稱項燕一樣。
◦ 然而，全祖望對此類說法持否定態度，認為這是「神仙詭誕之說」，將顏真卿、文天祥等忠烈人物的犧牲解釋為「兵解」或「蟬脫」，實則「未嘗死」。
◦ 他認為這種說法是「為蛇畫足」，意指多餘且不必要的增添。
◦ 全祖望強調，即使史可法的遺骸「不可問矣」，但百餘年後，當他登臨梅花嶺，與客人追述史可法的遺言時，「無不淚下如雨，想見當日圍城光景」，這就足以讓「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因此「是不必問其果解脫否也」。他認為，討論其是否真的「解脫」或「未死」是沒有意義的。
• 關於史可法的忠義精神：
◦ 全祖望極力推崇史可法的忠義，稱他為「忠烈公」。
◦ 史可法在城圍急時即表示「吾誓與城為殉」，展現了其決心。
◦ 在城陷後，他「拔刀自裁」，最終「大罵而死」，體現了捨身取義的壯烈。
◦ 全祖望認為，「忠義者聖賢家法，其氣浩然，常留天地之間」。他強調，忠義的精神是聖賢家族的傳承，其浩然之氣將永遠存在於天地之間，不需拘泥於是否以「出世入世之面目」存在。
◦ 他透過自己與友人登梅花嶺、追述史可法事蹟時的感動，指出這種「淚下如雨，想見當日圍城光景」的感受，正是史可法「面目宛然可遇」的表現，證明其精神永存。
◦ 此外，全祖望也歌頌了史可法弟婦的貞烈行為，指出她以女子之身「踵兄公之餘烈」，在將軍強逼下「自裁而死」，其「梅花如雪，芳香不染」的精神，與史可法的忠烈一脈相承，並倡議為其設立別室供奉。
梅花嶺記學習指南
測驗
說明： 請用2-3個句子簡要回答下列問題。
- 史可法督師為何在揚州城破之際，囑託副將軍史德威執行「大節」？這體現了他怎樣的決心？
- 史德威在史可法自裁時，為何未能執刃助其完成心願？這對後續情節有何影響？
- 文中提到「或曰：城之破也，有親見忠烈青衣烏帽，乘白馬，出天寧門投江死者」，這句話傳達了什麼樣的訊息？
- 孫兆奎被洪承疇審問史可法生死時，是如何巧妙回應的？他為何會這樣回答？
- 全祖望在文中如何駁斥「神仙詭誕之說」？他認為忠義之氣的真正體現是什麼？
- 文中提到「忠烈遺骸，不可問矣，百年而後，予登嶺上，與客述忠烈遺言，無不淚下如雨」，這說明了什麼？
- 錢烈女的事蹟為何會被記錄在梅花嶺旁？她的行為與史可法有何相似之處？
- 史可法曾責怪其弟史可程在改朝換代時未能盡忠，但後來史可法八弟的夫人卻展現了怎樣的氣節？
- 全祖望建議在興建史可法忠烈祠時，除了副使諸公，還應為哪些人設立「別室」供奉？
- 文末提到「梅花如雪，芳香不染」，這句話有何象徵意義？它如何呼應了文章的主題？
測驗答案
- 史可法督師為避免在城破時落入敵人手中受辱，誓死殉城。他囑託史德威在危急時刻協助他自裁，這體現了他寧死不屈、保全民族氣節的堅定決心。
- 史德威在史可法自裁時，因悲痛流涕而未能親手執刃，後被諸將所擁而行。這導致史可法最終被清兵所執，並大罵而死，也為後來的「未死說」埋下了伏筆。
- 這句話傳達了一種關於史可法並未殉城而死的流言。此流言為後來的反清義軍提供了精神寄託和號召力，類似陳涉假借項燕之名。
- 孫兆奎以反問的方式回應洪承疇，質問洪承疇從北方來，是否知道殉難的洪承疇（即洪承疇本人）究竟是死是活。這種回答巧妙地將問題拋回給對方，諷刺了洪承疇的變節行為，並暗示了忠義之士的氣節不滅。
- 全祖望駁斥了那些認為顏真卿、文天祥等忠烈之士以「兵解」或「蟬脫」方式假死成仙的說法。他認為忠義是聖賢的家法，其浩然之氣常留天地之間，不必拘泥於肉身的出世入世，強調了精神不朽的意義。
- 這句話說明了即使史可法的遺骸不可尋得，但其忠烈精神和感人事蹟在百年後依然能夠深深打動人心。人們在梅花嶺上緬懷他時，仍能感受到他當日殉城的悲壯情景，這證明了其精神的永恆存在。
- 錢烈女因乙酉年在揚州遭遇清兵，為保貞潔，五次自盡終得絕命，並囑咐家人火化遺體不留污穢。她的堅貞不屈與史可法的殉國之志相得益彰，共同體現了在亂世中堅守氣節的壯烈精神，故被葬於梅花嶺旁，作為忠義的象徵。
- 史可法八弟的夫人，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在清兵大將企圖強娶她時，選擇了自裁殉節。她的行為超越了性別的界限，以一個弱女子之身繼承了史可法的忠烈遺志，展現出其家族深植的浩然正氣。
- 全祖望建議在忠烈祠中，除了史可法的副使諸公，還應為史可法八弟的夫人以及錢烈女一輩的女子設立「別室」供奉。這是為了表彰這些女性在亂世中展現的貞烈與氣節，認為她們同樣值得被後人銘記與景仰。
- 「梅花如雪，芳香不染」象徵著忠烈之士的高潔品格和堅貞不屈的精神。梅花在嚴寒中傲然開放，不染塵埃，正如史可法及其家族、烈女們在亂世中堅守氣節，不隨波逐流，其精神芬芳萬世流傳。
申論題
- 《梅花嶺記》中史可法的形象，除了傳統的忠烈之士，還有哪些面向被刻劃？請結合文中史可法與史德威的互動、其遺言以及「未死說」的流傳，探討這些面向如何使史可法的形象更為立體與複雜。
- 文章多處提及「氣」的概念，如「其氣浩然，常留天地之間」。請結合史可法、孫兆奎、錢烈女及其弟婦的事蹟，分析「氣節」在作者全祖望筆下如何超越個體的生死，成為一種永恆的精神力量。
- 全祖望在《梅花嶺記》中對於「忠烈未死說」持何種態度？他為何不贊同這種說法，卻又在文章中詳述其流傳與影響？請探討作者在此處的深層用意與對「忠義」的理解。
- 《梅花嶺記》不僅記錄了史可法的忠烈事蹟，也表彰了其他人物，如錢烈女、史可法八弟夫人等。請分析作者為何要將這些次要人物的事蹟與史可法並置於文中，這如何拓展了文章「忠義」主題的內涵？
- 從全祖望描寫的揚州城破前後的情景中，你如何理解南明時期文人對於國家危亡、個人氣節與歷史記憶的複雜情感？請結合文中對史可法殉難的細節描寫以及後世對其精神的緬懷，闡述你的看法。
關鍵詞彙與定義
- 史忠烈公（史可法）：南明時期重要的軍事將領，督師揚州抵抗清軍。在揚州城破時誓死殉國，被後世尊為忠烈代表。
- 順治二年乙酉（1645年）：清軍攻陷揚州的年份，標誌著南明歷史上重要的轉捩點。
- 江都：即揚州，史可法督師之處，也是其殉難之地。
- 大節：指為國殉難的崇高氣節和壯烈行為。史可法囑史德威助其完成此舉。
- 史德威：史可法副將軍，慨然應允協助史可法完成大節，但在關鍵時刻因悲痛未能下手。
- 和碩豫親王：清軍主帥，指多鐸，在史可法被執後，曾試圖勸降。
- 梅花嶺：揚州郊外的一處山嶺，因史可法遺言要求葬於此處而聞名。後其衣冠塚在此。
- 衣冠葬：指未能尋獲遺骨，只將死者生前衣帽鞋履等入殮安葬的儀式，象徵性地代表其墓地。
- 神仙詭誕之說：指民間流傳的，認為忠烈之士並未真正死亡，而是以「兵解」或「蟬脫」等方式假死成仙的說法。作者對此持否定態度。
- 兵解：道教術語，指修行者假死後，以另一種方式超脫塵世。
- 蟬脫：指像蟬蛻殼一樣脫離肉身，達到另一種存在狀態。
- 聖賢家法：指聖賢所遵循的道義和行為準則，在此特指忠義之氣節。
- 為蛇畫足：比喻多此一舉，畫蛇添足。作者以此形容「神仙詭誕之說」對忠義精神的解釋是多餘的。
- 丹徒錢烈女：一位在揚州城破時為保貞潔而自盡的女性，其事蹟被作者記載並表彰。
- 白下：指南京，孫兆奎在此被執並受審。
- 經略洪承疇：明末清初重要將領，曾為明朝總督，後降清。他在松山之戰後投降清軍，並參與攻打揚州。
- 孫公兆奎：吳中（蘇州一帶）義士，起兵抗清失敗被捕。他在受洪承疇審問時，以巧妙言辭維護了忠義之氣。
- 陳涉之稱項燕：指陳涉（陳勝）起義時，假稱項燕（楚國名將）之名以號召民眾，比喻假借忠烈之名以聚眾反抗。
- 忠烈祠：為紀念殉國將士或忠烈之士而興建的祠廟。
- 從祀：指在主祀者之外，將其他相關人物列入陪祀之列。
常見問題
1. 史可法在揚州城破時是如何殉國的？
順治二年（1645年）四月，揚州城被清軍圍困，史可法預感大勢已去，召集將領表示要與城共存亡，並請副將史德威在他無法自裁時助他一臂之力。五日後，揚州城破，史可法拔刀自刎，但被眾將士抱住未能成功。在被清軍圍捕的過程中，史可法高呼「我史閣部也」，最終被清軍帶到南門。儘管豫親王多鐸勸降，史可法仍大罵不屈而死。他的遺言是希望葬在梅花嶺上，但遺骨無法尋獲，後人只好以衣冠塚代之。
2. 關於史可法「未死」的傳聞是怎麼回事？
揚州城破後，民間有傳聞說史可法並未殉城，而是穿著青衣烏帽、騎著白馬從天寧門投江而死。這些「未死」的說法在長江南北廣為流傳，甚至有英山、霍山的反清義軍假借史可法之名起義，如同陳涉假借項燕之名一樣。這種傳聞顯示了百姓對史可法忠義精神的寄託與對清廷的反抗情緒。作者全祖望對此表示，這種「神仙詭誕」之說是不必要的，史可法的忠義之氣已浩然長存天地之間，無需糾結於其肉身是否真的脫離。
3. 《梅花嶺記》如何評價「未死」的傳聞？
作者全祖望認為關於史可法「未死」的說法是「神仙詭誕之說」，甚至是「為蛇畫足」。他指出，忠義之士的精神與氣節才是永恆的，其浩然之氣常留天地之間，無須計較肉身是否真的「解脫」或「未死」。即使史可法的遺骸無法尋獲，他忠烈殉國的精神與形象，在百年後仍能讓登梅花嶺者感動落淚，彷彿其面目宛然可見。這強調了精神傳承的重要性，而非物質遺存。
4. 史可法被清軍勸降時有何表現？
史可法在揚州城破被俘後，被帶到南門。清朝的和碩豫親王多鐸稱其為「先生」並試圖勸降。然而，史可法對多鐸的勸降不為所動，反而「大罵而死」，表現出寧死不屈的堅貞氣節，拒絕向敵人屈服，以此維護了民族氣節和個人尊嚴。
5. 孫兆奎與洪承疇的對話有何深意？
吳中的孫兆奎因起兵抗清失敗被捕，清廷的經略洪承疇曾是他的舊識，詢問他史可法是否真的已死。孫兆奎反問洪承疇：「經略從北來，審知故松山殉難督師洪公果死耶，抑未死耶？」洪承疇在松山之戰中投降清朝，此反問巧妙地回擊了洪承疇的質疑，暗示洪承疇自己也曾「殉難」卻又「未死」的背叛行為，諷刺了他的變節。這使得洪承疇大怒，下令將孫兆奎斬首，也彰顯了孫兆奎的凜然正氣。
6. 史可法死後，他的親屬有何遭遇？
史可法的第八弟雖然已故，其年輕貌美的遺孀仍堅守貞節。在英山、霍山的反清義軍事敗後，有冒稱史可法之人被捕，清軍大將將其押至江都，要求史氏家族男女前來辨認。大將見到史可法第八弟的遺孀年輕貌美，竟然起了歹念，想強娶她。史夫人為保貞節，毅然自裁而死。當時因為這是大將所逼，所以沒有人敢為她表彰。
7. 《梅花嶺記》中除了史可法，還表彰了哪些人物？
除了史可法，作者還表彰了以下人物：
- 錢烈女：丹徒人，在揚州城陷時，為了不讓遺骨玷污土地，經歷五次努力才得以自盡，並特地告知父母將她的屍體火化，後人將她葬於梅花嶺旁。
- 史可法第八弟的夫人：雖然文中沒有提及她的名字，但她的貞烈行為被作者特別提及。她為了守節，不惜自裁，以行動證明了家族的忠義精神，甚至超越了史可法的某些男性親屬。
作者在文末提出，將來若為史可法建祠，除了應將副使等犧牲將領一同祭祀，也應為史夫人另設專室，並附上錢烈女等一輩的烈女，以表彰她們的忠烈氣節。
8. 《梅花嶺記》的核心主旨是什麼？
《梅花嶺記》的核心主旨是頌揚忠義氣節的永恆不朽，超越了肉體的生死與形體的存滅。作者透過記述史可法在揚州城破時寧死不屈的壯烈事蹟，以及對民間關於史可法「未死」傳聞的辨析，強調忠義精神的浩然之氣，這種氣節即使肉身不在，也能常留天地之間，感召後人。文章不僅表彰了史可法，也對為國家、為貞節而犧牲的烈女給予高度評價，指出她們的行為同樣是忠義精神的體現。因此，文章旨在傳達忠義是聖賢家法，其精神力量足以超越時空，萬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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