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晝錦堂記》

一、作者簡介

歐陽修(10071072),字永叔,號醉翁,晚號六一居士,北宋政治家、文學家。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主張文以載道,散文平易暢達,對宋代文風影響深遠。曾官至尚書吏部侍郎、參知政事,參與編修《新唐書》《新五代史》,代表作有《歐陽文忠公文集》等。

二、創作背景

《相州晝錦堂記》作於北宋至和年間(10541056),是歐陽修爲韓琦(封魏國公,北宋名相)在相州(今河南安陽)所建「晝錦堂」所作的記文。韓琦爲相州人,歷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功勳卓著,晚年歸鄉建「晝錦堂」,並刻詩明志。歐陽修與韓琦同爲北宋中葉重臣,相知甚深,此文既贊韓琦的豐功偉績,更推崇其超越世俗的富貴觀 —— 不以「衣錦還鄉」的虛榮爲榮,而以「德被生民、功施社稷」爲志,體現了儒家士大夫的理想追求。

本來源探討了歐陽修的《相州晝錦堂記》,這是一篇為北宋名相韓琦所作的記文。文章開篇點出世俗對「衣錦還鄉」的看重,並引用蘇秦、朱買臣的典故來描繪窮困之士得志後的意氣風發。然而,作者隨後將韓琦與這些世俗觀念形成鮮明對比,強調韓琦的富貴並非僥倖,其真正志向在於「德被生民,功施社稷」。文中描述韓琦在相州建造「晝錦堂」並刻詩明志,表達他不以個人名譽為榮,而是以造福國家社稷為目標,最終總結其功績為國家之光榮。

三、原文分段與註釋

段落大意:點出「仕至將相、富貴歸鄉」是古今共認的榮耀,爲下文鋪墊。

原文

仕宦而至將相,富貴而歸故鄉。此人情之所榮,而今昔之所同也。

註釋

  1. 仕宦(ㄕˋ ㄏㄨㄢˋ):做官。
  2. 將相:泛指高級官職。
  3. 人情之所榮:人之常情中認爲榮耀的事。

白話翻譯

大概讀書人在困頓時,在鄉里受盡艱難,連平庸的人和小孩都能輕易地欺辱他們。就像蘇秦當年不被嫂子禮待,朱買臣被妻子拋棄。可一旦他們乘上高車、駕著駟馬,前面有旗幟引導,後面有騎兵護衛,路旁的人擠擠挨挨,踮腳眺望、不斷讚歎;而那些曾輕視他們的平庸男女,卻奔跑得滿身大汗,羞愧地趴在地上,在車馬揚起的塵土中認錯悔過。這就是一個普通讀書人在當時得志後,意氣風發的樣子,古人把這比作「衣錦還鄉」的榮耀。

段落大意:列舉蘇秦、朱買臣的典故,描寫士人窮困時被輕視、得志後被敬畏的現象,說明世俗對「衣錦還鄉」的推崇。

原文

蓋士方窮時,困厄閭里,庸人孺子,皆得易而侮之。若季子不禮於其嫂,買臣見棄於其妻。一旦高車駟馬,旗旄導前,而騎卒擁後,夾道之人,相與駢肩累跡,瞻望諮嗟;而所謂庸夫愚婦者,奔走駭汗,羞愧俯伏,以自悔罪於車塵馬足之間。此一介之士,得志於當時,而意氣之盛,昔人比之衣錦之榮者也。

註釋

  1. 窮:困頓,不得志。
  2. 困厄(ㄎㄨㄣˋ ˋ):艱難窘迫。
  3. 閭里(ㄌㄩˊ ㄌㄧˇ):鄉里,民間。
  4. 庸人孺子:平庸的人和小孩。
  5. 易而侮之:輕易地欺辱他們。
  6. 季子:指蘇秦,戰國縱橫家,早年遊說無成,嫂不爲其炊;後富貴歸鄉,嫂匍匐迎之。
  7. 買臣:指朱買臣,西漢人,貧時妻棄之;後任會稽太守,妻羞愧自殺。
  8. 高車駟(ㄙˋ)馬:高大的車子,四匹馬拉,指顯貴的車駕。
  9. 旗旄(ㄑㄧˊ ㄇㄠˊ):旗幟(旄:用牦牛尾裝飾的旗)。
  10. 駢肩累跡(ㄆㄧㄢˊ ㄐㄧㄢ ㄌㄟˇ ㄐㄧˋ):肩並肩、腳挨腳,形容人多擁擠。
  11. 諮嗟(ㄗ ㄐㄧㄝ):讚歎。
  12. 庸夫愚婦:平庸無知的男女(指當年輕視他們的人)。
  13. 駭汗(ㄏㄞˋ ㄏㄢˋ):因恐懼而流汗。
  14. 一介之士:一個普通的讀書人。
  15. 衣錦之榮:穿著華貴的錦衣歸鄉的榮耀(衣:動詞,穿)。

白話翻譯

大概讀書人在困頓時,在鄉里受盡艱難,連平庸的人和小孩都能輕易地欺辱他們。就像蘇秦當年不被嫂子禮待,朱買臣被妻子拋棄。可一旦他們乘上高車、駕著駟馬,前面有旗幟引導,後面有騎兵護衛,路旁的人擠擠挨挨,踮腳眺望、不斷讚歎;而那些曾輕視他們的平庸男女,卻奔跑得滿身大汗,羞愧地趴在地上,在車馬揚起的塵土中認錯悔過。這就是一個普通讀書人在當時得志後,意氣風發的樣子,古人把這比作「衣錦還鄉」的榮耀。

段落大意:轉寫韓琦與世俗士人的不同 —— 他的富貴本是應得,而非僥倖;其志向不在虛榮,而在「德被生民、功施社稷」,超越一時一鄉的榮耀。

原文

惟大丞相魏國公則不然:公,相人也,世有令德,爲時名卿。自公少時,已擢高科,登顯仕。海內之士,聞下風而望餘光者,蓋亦有年矣。所謂將相而富貴,皆公所宜素有;非如窮厄之人,僥倖得志於一時,出於庸夫愚婦之不意,以驚駭而誇耀之也。然則高牙大纛,不足爲公榮;桓圭袞冕,不足爲公貴。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聲詩,以耀後世而垂無窮,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此望於公也。豈止誇一時而榮一鄉哉!

註釋

  1. 大丞相魏國公:指韓琦(10081075),北宋名相,相州人,封魏國公,官至宰相。
  2. 相人:相州人。
  3. 令德:美好的品德。
  4. 擢(ㄓㄨㄛˊ)高科:考中高第(科舉)。
  5. 登顯仕:擔任顯要的官職。
  6. 聞下風而望餘光:聽到他的風範而仰慕他的餘輝(形容敬仰)。
  7. 宜素有:本來就應該擁有的。
  8. 高牙大纛(ㄍㄠ ㄧㄚˊ ㄉㄚˋ ㄉㄠˋ):指顯貴的儀仗(牙:軍旗;纛:大旗)。
  9. 桓圭袞冕(ㄏㄨㄢˊ ㄍㄨㄟ ㄍㄨㄣˇ ㄇㄧㄢˇ):古代諸侯王公的禮器和禮服(桓圭:諸侯所執玉圭;袞冕:禮服禮帽),代指高官尊位。
  10. 德被生民:恩德施及百姓(被:覆蓋,施及)。
  11. 功施社稷:功勞延及國家(社稷:國家)。
  12. 勒之金石:刻在金石上(指記載功績)。
  13. 播之聲詩:在詩歌中傳頌。

白話翻譯

但大丞相魏國公韓琦卻不是這樣。韓公是相州人,家族世代有美德,他本人也是當時的名臣。從年輕時起,他就考中高第、擔任顯要官職,天下的讀書人聽到他的風範、仰慕他的餘輝,已經有很多年了。所謂的將相之位與富貴,本來就是他應當擁有的,不像那些困頓的人,靠僥倖一時得志,出乎平庸男女的意料,以此驚嚇他們、炫耀自己。如此看來,那些顯貴的儀仗不算他的榮耀,那些高官的禮器禮服也不算他的尊貴。只有恩德施及百姓、功勞延續國家,把功績刻在金石上、在詩歌中傳頌,以此光耀後世、流傳千古,這才是韓公的志向,也是天下讀書人對他的期望。豈止是誇耀一時、榮耀一鄉呢!

段落大意:寫韓琦在相州建「晝錦堂」並刻詩明志,強調他以「快恩仇、矜名譽」爲戒,突出其「夷險一節」的節操與「社稷之臣」的功績,指出其榮耀在於國家而非鄉里。

原文

公在至和中,嘗以武康之節,來治於相,乃作「晝錦」之堂於後圃。既又刻詩於石,以遺相人。其言以快恩仇、矜名譽爲可薄,蓋不以昔人所誇者爲榮,而以爲戒。於此見公之視富貴爲何如,而其志豈易量哉!故能出入將相,勤勞王家,而夷險一節。至於臨大事,決大議,垂紳正笏,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可謂社稷之臣矣!其豐功盛烈,所以銘彝鼎而被絃歌者,乃邦家之光,非閭里之榮也。

註釋

  1. 至和:北宋仁宗年號(10541056)。
  2. 武康之節:指韓琦以武康軍節度使的身份(節:節度使,地方最高軍政長官)。
  3. 治於相:治理相州。
  4. 後圃(ㄆㄨˇ):後花園。
  5. 遺(ㄨㄟˋ)相人:留給相州百姓(遺:留給)。
  6. 快恩仇:快意於報恩復仇。
  7. 矜(ㄐㄧㄣ)名譽:炫耀名譽(矜:誇耀)。
  8. 可薄:可鄙,不足取。
  9. 出入將相:指韓琦歷任將帥與宰相之職。
  10. 勤勞王家:爲朝廷辛勞效力。
  11. 夷險一節:不論平安或險難,節操始終如一(夷:平;險:險境)。
  12. 垂紳正笏(ㄔㄨㄟˊ ㄕㄣ ㄓㄥˋ ㄏㄨˋ):整肅衣帶,端正手板(紳:士大夫的衣帶;笏:大臣上朝所持手板),形容從容莊重。
  13. 措天下於泰山之安(cuò tiān xià yú tài shān zhī ān):使天下處於如泰山般安定的狀態。
  14. 社稷之臣:能擔當國家重任的大臣。
  15. 豐功盛烈:偉大的功勳業績。
  16. 銘彝鼎(ㄇㄧㄥˊ ˊ ㄉㄧㄥˇ):刻在禮器上(彝鼎:古代宗廟禮器,常用以銘記功績)。
  17. 被(ㄅㄟˋ)絃歌:被譜成歌謠傳唱。
  18. 邦家之光(bāng jiā zhī guāng):國家的光榮(邦家:國家)。

白話翻譯

韓公在至和年間,曾以武康軍節度使的身份來治理相州,就在後花園建了「晝錦堂」。後來又在石頭上刻詩,留給相州百姓。詩中說,以報恩復仇爲快意、以名譽爲炫耀是可鄙的,可見他不把古人所誇耀的事當作榮耀,反而當作警戒。從這裏能看出韓公對富貴的態度,他的志向豈是能輕易估量的!所以他才能在將帥與宰相之位間來回任職,爲朝廷辛勞效力,不論平安或險難,節操始終如一。至於面對大事、決斷重要主張時,他整肅衣帶、端正手板,不動聲色就能讓天下像泰山一樣安定,真可謂國家的棟樑之臣!他的豐功偉績,被刻在禮器上、唱在歌謠裏,這是國家的光榮,不只是鄉里的榮耀啊。

段落大意:作者自述雖未登堂,卻因韓琦之志實現而喜,故寫此文傳揚其志,點明作記目的。

原文

餘雖不獲登公之堂,幸嘗竊誦公之詩,樂公之志有成,而喜爲天下道也。於是乎書。尚書吏部侍郎、參知政事歐陽修記。

註釋

  1. 不獲登公之堂:沒能登上您的晝錦堂(獲:能)。
  2. 竊誦(ㄑㄧㄝˋ ㄙㄨㄥˋ):私下誦讀(竊:謙詞,私下)。
  3. 樂公之志有成:爲您的志向實現而高興。
  4. 喜爲天下道:樂於向天下人講說。
  5. 尚書吏部侍郎、參知政事:歐陽修當時的官職(參知政事:副宰相)。

白話翻譯

我雖然沒能登上韓公的晝錦堂,卻有幸私下讀過他的詩,爲他的志向實現而高興,也樂於向天下人講說這件事。於是寫下這篇記。

四、、藝術手法分析

  1. 對比手法:全文以「世俗之士」與「韓琦」形成鮮明對比。前者以「衣錦還鄉」爲榮,追求虛榮;後者視富貴爲常物,志在「德被生民、功施社稷」,通過對比突出韓琦的胸懷與境界。
  2. 用典表意:引用蘇秦、朱買臣的典故,具體描寫世俗「衣錦之榮」的淺薄,既增強說服力,又爲下文讚頌韓琦的超越性做鋪墊。
  3. 烘托襯託:通過描寫「庸夫愚婦」對得志者的前倨後恭,側面烘托世俗對富貴的追捧,反襯韓琦「不以昔人所誇者爲榮」的品格。
  4. 卒章顯志:文末點明「樂公之志有成,而喜爲天下道也」,既交代作記緣由,又強化主旨 —— 韓琦的價值在於國家而非鄉里,升華了文章的立意。
  5. 語言風格:文風平易質樸卻見力量,議論與敘述結合,既客觀記事,又飽含讚頌之情,體現歐陽修「文以載道」的主張。

詳細時間軸

  • 北宋仁宗年間 (1007-1072):歐陽修出生並活躍於此時期。
  • 北宋仁宗年間 (1008-1075):韓琦出生並活躍於此時期。
  • 不明確日期 (韓琦年輕時):韓琦考中科舉高第,開始擔任顯要官職,聲名遠播。
  • 至和年間 (1054-1056)
  • 韓琦以武康軍節度使的身份前往相州(今河南安陽)治理。
  • 韓琦在相州的後花園修建了「晝錦堂」。
  • 韓琦在晝錦堂刻詩於石碑,以詩明志,表達其不以世俗虛榮為榮,而以「德被生民、功施社稷」為志向。
  • 至和年間 (1054-1056) (具體時間不詳,可能在韓琦建堂後不久):歐陽修為韓琦的「晝錦堂」撰寫了《相州晝錦堂記》。歐陽修當時的官職是尚書吏部侍郎、參知政事(副宰相)。
  • 歐陽修撰寫《相州晝錦堂記》時:歐陽修雖未曾親自登上韓琦的晝錦堂,但已私下誦讀過韓琦所刻的詩。
  • 不明確日期 (韓琦晚年):韓琦辭官歸鄉。
  • 神宗年間 (1072):歐陽修逝世。
  • 神宗年間 (1075):韓琦逝世。

人物列表

  • 歐陽修 (1007年-1072)
  • 身分: 北宋政治家、文學家,唐宋八大家之一。
  • 簡介: 字永叔,號醉翁,晚號六一居士。主張「文以載道」,散文平易暢達,對宋代文風影響深遠。曾官至尚書吏部侍郎、參知政事(副宰相)。曾參與編修《新唐書》和《新五代史》。他為韓琦的「晝錦堂」撰寫了《相州晝錦堂記》,推崇韓琦的超越世俗的富貴觀和對國家的貢獻。
  • 韓琦 (1008年-1075)
  • 身分: 北宋名相,封魏國公。
  • 簡介: 字稚圭,相州人。家族世代有美德,他本人年輕時就考中科舉高第,擔任顯要官職,聲望極高。歷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官至宰相,功勳卓著。在至和年間(1054年-1056年)以武康軍節度使的身份治理相州時,修建了「晝錦堂」並刻詩明志,表達其不以「衣錦還鄉」的世俗虛榮為榮,而以「德被生民、功施社稷」為其畢生志向。他是一位「夷險一節」(無論平安或險難,節操始終如一)、「社稷之臣」(能擔當國家重任的大臣)。
  • 蘇秦 (生卒年不詳)
  • 身分: 戰國時期著名縱橫家。
  • 簡介: 在文中被歐陽修引用為「窮厄之人,僥倖得志於一時」的典型例子。早年遊說諸侯未成功,回家時不被嫂子禮待;後來身居高位,富貴歸鄉時,嫂子卻匍匐迎接。他的故事用來襯托世人對「衣錦還鄉」的世俗追捧。
  • 朱買臣 (生卒年不詳)
  • 身分: 西漢時期官員。
  • 簡介: 在文中被歐陽修引用為「窮厄之人,僥倖得志於一時」的典型例子。貧困時被妻子拋棄;後來擔任會稽太守,其前妻羞愧自殺。他的故事與蘇秦並列,共同說明世人對得志者的前後態度變化,進一步烘托世俗對富貴的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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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思想與重點解析

本文旨在深入剖析歐陽修為北宋名相韓琦所作的《晝錦堂記》,歸納其主要思想、關鍵概念,並引用原文以強化說明。

一、 文章主旨:超越世俗榮耀,追求國家民族之功

《晝錦堂記》透過對比「世俗之榮」與「韓琦之志」,旨在闡明真正偉大的功業與榮耀,不在於個人富貴或鄉里稱頌,而在於「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的崇高境界。歐陽修藉此文讚揚韓琦超越「衣錦還鄉」的狹隘榮譽觀,樹立了儒家士大夫「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典範。

二、 主要對比與核心思想

文章的核心思想透過兩大鮮明對比來呈現:

1. 世俗之榮:「衣錦還鄉」與一時虛名

  • 定義:文章開篇即點出「仕宦而至將相,富貴而歸故鄉。此人情之所榮,而今昔之所同也。」指出了世人普遍認為的成功與榮耀,即在窮困時受人輕視,一旦發達後,便能顯赫歸鄉,令昔日輕蔑者慚愧、敬畏。
  • 具體描寫:作者以蘇秦「季子不禮於其嫂」和朱買臣「買臣見棄於其妻」的典故,生動描繪了「士方窮時,困厄閭里,庸人孺子,皆得易而侮之」的境況。而當他們「一旦高車駟馬,旗旄導前,而騎卒擁後,夾道之人,相與駢肩累跡,瞻望諮嗟;而所謂庸夫愚婦者,奔走駭汗,羞愧俯伏,以自悔罪於車塵馬足之間」時,便是「意氣之盛,昔人比之衣錦之榮者也」。
  • 歐陽修的態度:作者認為這種榮耀僅是「誇一時而榮一鄉哉!」,是可被輕視的「快恩仇、矜名譽」之舉。

2. 韓琦之志:國家功業與青史留名

  • 本質上的不同:歐陽修強調韓琦的富貴顯達並非「僥倖得志於一時,出於庸夫愚婦之不意,以驚駭而誇耀之也」。相反,他「世有令德」、「自公少時,已擢高科,登顯仕」,其功成名就乃「皆公所宜素有」,是其品德與才幹水到渠成的結果。
  • 真正追求的榮耀:韓琦不以「高牙大纛」和「桓圭袞冕」為榮貴。他真正的志向是:「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聲詩,以耀後世而垂無窮,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此望於公也。豈止誇一時而榮一鄉哉!」這段話精闢地概括了韓琦超越個人名利、追求國家福祉的崇高抱負。
  • 具體事蹟與品格
  • 治國能力:「出入將相,勤勞王家,而夷險一節。至於臨大事,決大議,垂紳正笏,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可謂社稷之臣矣!」這段話讚揚了韓琦身居高位、臨危不亂、穩定國家的卓越能力和堅定節操。
  • 晝錦堂的意義:韓琦在相州建「晝錦堂」並刻詩明志,詩中「其言以快恩仇、矜名譽爲可薄,蓋不以昔人所誇者爲榮,而以爲戒。」這表明韓琦不僅不以世俗榮耀為傲,反而將其視為警惕,進一步印證了他的遠大志向。
  • 榮耀的歸屬:「其豐功盛烈,所以銘彝鼎而被絃歌者,乃邦家之光,非閭里之榮也。」作者明確指出韓琦的功績是國家的光榮,而非僅限於鄉里。

三、 寫作手法與藝術特色

歐陽修在《晝錦堂記》中運用了多種藝術手法來強化文章主旨:

  • 對比手法:貫穿全文,將世俗對「衣錦還鄉」的推崇與韓琦的「德被生民,功施社稷」的追求形成鮮明對比,凸顯韓琦的崇高境界。
  • 用典表意:巧妙引用蘇秦、朱買臣的典故,具體說明世俗榮耀的淺薄性,為讚頌韓琦的超越性奠定基礎。
  • 烘托襯托:透過描寫「庸夫愚婦」前後態度的轉變,側面烘托出世俗對富貴的追捧,從而反襯韓琦「不以昔人所誇者為榮」的高潔品格。
  • 卒章顯志:文章結尾「餘雖不獲登公之堂,幸嘗竊誦公之詩,樂公之志有成,而喜為天下道也。於是乎書。」點明了作者寫作此文的目的——傳揚韓琦的偉大志向,提升了文章的立意。
  • 語言風格:平易質樸而富含力量,議論與敘述相結合,既客觀記事又飽含讚美之情,體現了歐陽修「文以載道」的散文主張。

四、 總結

《晝錦堂記》不僅是一篇讚頌韓琦功績的文章,更是歐陽修藉由韓琦之例,闡述了儒家士大夫的理想抱負和價值觀。它告誡人們真正的榮耀不在於一時的顯赫或他人的奉承,而在於為國家社會所做出的實質貢獻,並以此流芳百世。這篇文章超越了個人敘事,升華為對士人修身立德、兼濟天下精神的深刻詮釋。表單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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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對比與韓琦之高遠

歐陽修在《相州晝錦堂記》中運用了鮮明的敘事對比手法,有效凸顯了傳統「衣錦還鄉」的世俗榮耀與韓琦崇高志向之間的本質差異。

具體而言,歐陽修的敘事對比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 世俗「衣錦之榮」的描繪與用典:

    ◦ 文章開篇即點出「仕宦而至將相,富貴而歸故鄉」是「人情之所榮,而今昔之所同也」,指出這是古今普羅大眾所認可的榮耀。

    ◦ 隨後,歐陽修藉由 蘇秦「季子不禮於其嫂」  朱買臣「買臣見棄於其妻」 的典故來具體描寫這種世俗的「衣錦之榮」。這些士人窮困時,連「庸人孺子,皆得易而侮之」(平庸之人與孩童都能輕易欺侮他們)。

    ◦ 然而,一旦他們「得志於當時」(在當時得志),便能「高車駟馬,旗旄導前,而騎卒擁後」(乘高大的車、駕四匹馬,有旗幟前導,騎兵護衛在後)。此時,過去輕視他們的「庸夫愚婦者」卻「奔走駭汗,羞愧俯伏,以自悔罪於車塵馬足之間」(奔跑得滿身大汗,羞愧地趴在地上認錯悔過)。這種描寫生動呈現了世俗眼光中「衣錦還鄉」所帶來的 「快恩仇、矜名譽」 (快意於報恩復仇、炫耀名譽)的淺薄虛榮。

• 韓琦超越世俗的志向與境界:

    ◦ 在描寫完世俗之榮後,歐陽修立即轉折,用一句 「惟大丞相魏國公則不然」 (但大丞相魏國公韓琦卻不是這樣),直接將韓琦與世俗之士區分開來,形成強烈對比。

    ◦ 韓琦的富貴和顯赫,並非像蘇秦、朱買臣那樣「僥倖得志於一時」(靠僥倖一時得志),而是「皆公所宜素有」(本來就應該擁有的)。

    ◦ 歐陽修指出,對韓琦而言,「高牙大纛」(顯貴的儀仗)和「桓圭袞冕」(高官尊位)「不足爲公榮」(不足以使他榮耀)。

    ◦ 韓琦真正的志向在於 「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 (恩德施及百姓,功勞延及國家),並希望「勒之金石,播之聲詩,以耀後世而垂無窮」(把功績刻在金石上,在詩歌中傳頌,光耀後世、流傳千古)。他認為「快恩仇、矜名譽」是「可薄」(可鄙、不足取)的。

    ◦ 因此,韓琦的榮耀是「邦家之光,非閭里之榮也」(國家的光榮,而非鄉里的榮耀),其志向「豈止誇一時而榮一鄉哉!」(豈止是誇耀一時、榮耀一鄉呢!)。

• 對比手法的藝術效果:

    ◦ 全文透過將「世俗之士」與「韓琦」進行 「鮮明對比」,突出韓琦不以「衣錦還鄉」的虛榮為榮,而以「德被生民、功施社稷」為志的胸懷與境界。

    ◦ 引用蘇秦、朱買臣的典故,不僅增強了說服力,也為讚頌韓琦的超越性做了鋪墊,展現了 「用典表意」 的藝術手法。

    ◦ 對「庸夫愚婦」前後態度的描寫,則運用了 「烘托襯託」 的技巧,側面反映了世俗對富貴的追捧,進而反襯韓琦「不以昔人所誇者為榮」的獨特品格。

總之,歐陽修巧妙地運用敘事對比,透過對世俗觀念的鋪墊和韓琦事蹟的對比呈現,將韓琦視富貴為常物、以國家社稷為己任的崇高儒家士大夫理想,與僅圖一時虛榮的「衣錦還鄉」之俗義,作了深刻的區隔與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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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錦堂記:韓琦的儒者風範與志向

(已儲存的回覆僅供檢視)

歐陽修撰寫《相州晝錦堂記》的主要原因,是為了讚頌北宋名相韓琦的豐功偉績,並推崇他超越世俗的崇高志向與儒家士大夫的理想追求

具體而言,歐陽修撰寫此文的原因如下:

• 為韓琦的「晝錦堂」作記:此文是歐陽修為韓琦在相州所建的「晝錦堂」而作的記文。

• 讚揚韓琦的功績與品德:歐陽修與韓琦同為北宋中葉重臣,相知甚深。文中讚揚韓琦「勤勞王家」、「出入將相」,並且「臨大事,決大議,垂紳正笏,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稱其為「社稷之臣」。這些豐功偉績是「邦家之光,非閭里之榮也」。

• 推崇韓琦超越世俗的富貴觀:這是文章最核心的目的。歐陽修在文中特意強調,韓琦「不以『衣錦還鄉』的虛榮為榮」,而是將富貴視為「皆公所宜素有」,而非「僥倖得志於一時」所帶來的驚駭與誇耀。韓琦的志向在於「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希望功績能「勒之金石,播之聲詩,以耀後世而垂無窮」。他認為「快恩仇、矜名譽」是「可薄」(可鄙、不足取)的,這與世俗對「衣錦之榮」的追求形成鮮明對比。歐陽修認為,韓琦的榮耀是「邦家之光,非閭里之榮也」,其志向「豈止誇一時而榮一鄉哉!」。

• 樂於傳揚韓琦的崇高志向:歐陽修在文末提到,他雖然未能親登晝錦堂,但有幸讀過韓琦刻於石上的詩,為韓琦的志向得以實現而感到高興,並且樂於將韓琦的這種高尚志向向天下人講說。這也點明了歐陽修撰寫此文的直接目的和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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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指南

一、測驗

請用2-3句話簡要回答下列問題:

  1. 歐陽修撰寫《相州晝錦堂記》的目的是什麼?
  2. 文中提到「衣錦之榮」指的是什麼?在世俗眼中它代表了什麼?
  3. 歐陽修在文中引用蘇秦和朱買臣的典故,主要想說明什麼?
  4. 韓琦在相州建造「晝錦堂」的用意是什麼?
  5. 根據本文,韓琦對待富貴和名譽的態度與世俗有何不同?
  6. 文中說「高牙大纛,不足爲公榮;桓圭袞冕,不足爲公貴」,這句話的深層含義是什麼?
  7. 韓琦「夷險一節」的節操體現在哪些方面?
  8. 歐陽修認為韓琦的真正榮耀是什麼?它超越了哪種世俗的榮耀?
  9. 《相州晝錦堂記》的語言風格有何特點?它如何體現歐陽修的「文以載道」主張?
  10. 文中提到的「社稷之臣」是對韓琦怎樣的評價?

二、測驗答案

  1. 歐陽修撰寫《相州晝錦堂記》的目的是為了歌頌韓琦超越世俗的志向與功績。他欣賞韓琦不以「衣錦還鄉」的虛榮為榮,而是以「德被生民、功施社稷」為志,並樂於將此高尚品格傳揚給天下人。
  2. 「衣錦之榮」指的是士人窮困時受輕視,一旦得志富貴歸鄉後,受到鄉里百姓前倨後恭的敬畏與讚歎。在世俗眼中,它代表著一種功成名就、揚眉吐氣的虛榮與榮耀。
  3. 歐陽修引用蘇秦和朱買臣的典故,主要是為了具體描寫世俗社會中「衣錦還鄉」的現象。這兩個故事生動地呈現了士人在困頓與得志時所受到的截然不同待遇,以此鋪墊並反襯韓琦與世俗追求的差異。
  4. 韓琦在相州建造「晝錦堂」並刻詩於石,其用意是向相州百姓及後世表明自己的志向。他認為「快恩仇、矜名譽」是可鄙的,以此警示自己,不以世俗所誇耀的「衣錦還鄉」為榮,而追求更崇高的目標。
  5. 韓琦對待富貴和名譽的態度與世俗不同。世俗將富貴歸鄉視為榮耀,追求一時的驚駭與誇耀,而韓琦認為這些是他本來就應有的。他更看重的是「德被生民、功施社稷」,追求將功績勒之金石、播之聲詩,光耀後世、流傳無窮。
  6. 這句話的深層含義是,韓琦的真正價值與榮耀並不在於那些外在的、表面的高官顯爵或顯赫儀仗。這些世俗的標誌,對於像他這樣德高望重、功勳卓著的人而言,反而是不足掛齒的,他所追求的榮耀遠超於此。
  7. 韓琦「夷險一節」的節操體現在他無論身處平安順境還是危險困境,其品格和志向始終如一,不曾改變。他能「出入將相,勤勞王家」,並且在「臨大事,決大議」時,能「不動聲色」地將天下置於安定,展現其堅定不移的操守。
  8. 歐陽修認為韓琦的真正榮耀在於其「德被生民,功施社稷」,能將天下置於泰山之安,是「邦家之光」。這種榮耀超越了僅僅是「誇一時而榮一鄉」的閭里之榮或世俗「衣錦還鄉」的虛榮,是一種對國家和百姓有深遠貢獻的崇高榮譽。
  9. 《相州晝錦堂記》的語言風格平易質樸卻富有力量,結合了議論與敘述。歐陽修透過對比手法和引用典故,客觀地描寫世俗觀點,同時飽含讚頌之情來表達韓琦的超脫。這體現了他「文以載道」的主張,即文章旨在闡明道理、宣揚高尚的道德觀念。
  10. 文中提到「社稷之臣」是對韓琦極高的評價。這意味著韓琦是一位能夠擔當國家重任、對國家社稷作出巨大貢獻的棟樑之才。他不僅能力出眾,更能穩定天下大局,是國家不可或缺的重臣。

三、申論題

  1. 試從《相州晝錦堂記》中分析歐陽修所推崇的「君子之志」與世俗「衣錦還鄉」觀念的根本差異為何?請結合文中對韓琦的描寫加以闡述。
  2. 歐陽修在文中運用了哪些主要的藝術手法來表現其主旨?請選取至少兩種手法,結合具體文句說明其如何有效烘托韓琦的形象與作者的寫作意圖。
  3. 《相州晝錦堂記》不僅是一篇讚頌韓琦的記文,更寄託了歐陽修自身的價值觀和士大夫的理想。請從文中分析歐陽修如何透過對韓琦的描寫,來傳達他對為官者、士人應有之「德」與「功」的期望。
  4. 文中對於「將相而富貴,歸故鄉」這一普遍現象,歐陽修先是肯定其「人情之所榮」,後又對韓琦進行「則不然」的轉折。請分析這種寫作佈局的深意,以及它如何層層遞進地揭示文章的核心思想。
  5. 《相州晝錦堂記》中,「晝錦」之名有何深層含義?它如何與韓琦所刻之詩以及歐陽修所闡述的「德被生民,功施社稷」相呼應,共同構築文章的主旨?

四、詞彙表

  • 仕宦 (shì huàn):擔任官職,做官。
  • 將相 (jiàng xiàng):泛指高級官職,如將軍和宰相。
  • 人情之所榮 (rén qíng zhī suǒ róng):人之常情認為光榮的事情。
  • 困厄 (kùn è):處境艱難,窘迫。
  • 閭里 (lǘ lǐ):鄉里,民間。
  • 庸人孺子 (yōng rén rú zǐ):平庸的人和小孩,此指一般世俗之輩。
  • 易而侮之 (yì ér wǔ zhī):輕易地欺辱他們。
  • 季子 (jì zǐ):指戰國時期縱橫家蘇秦,其早年遊說不成功時,曾不被嫂子禮待。
  • 買臣 (mǎi chén):指西漢朱買臣,其貧困時曾被妻子拋棄。
  • 高車駟馬 (gāo chē sì mǎ):高大的車子由四匹馬拉動,形容顯貴的車駕。
  • 旗旄 (qí máo):旗幟。旄,用牦牛尾裝飾的旗幟。
  • 駢肩累跡 (pián jiān lěi jì):肩並肩,腳挨腳,形容人多擁擠。
  • 諮嗟 (zī jiē):讚歎,嘆息。
  • 庸夫愚婦 (yōng fū yú fù):平庸無知的男女,此指原先輕視得志者的人。
  • 駭汗 (hài hàn):因恐懼或羞愧而流汗。
  • 一介之士 (yī jiè zhī shì):一個普通的讀書人。
  • 衣錦之榮 (yī jǐn zhī róng):穿著華貴的錦衣回到故鄉所得到的榮耀,指功成名就後返鄉顯擺。
  • 大丞相魏國公 (dà chéng xiàng wèi guó gōng):指北宋名相韓琦(1008-1075),官至宰相,封魏國公。
  • 令德 (lìng dé):美好的品德。
  • 擢高科 (zhuó gāo kē):在科舉考試中考中高第。
  • 登顯仕 (dēng xiǎn shì):擔任顯要的官職。
  • 聞下風而望餘光 (wén xià fēng ér wàng yú guāng):聽到其風範而仰慕其德澤,形容敬仰之情。
  • 宜素有 (yí sù yǒu):本來就應該擁有。
  • 高牙大纛 (gāo yá dà dào):指顯貴的儀仗。牙,軍旗;纛,大旗。
  • 桓圭袞冕 (huán guī gǔn miǎn):古代諸侯王公所持的玉圭和所穿的禮服禮帽,代指高官尊位。
  • 德被生民 (dé bèi shēng mín):恩德遍及百姓。
  • 功施社稷 (gōng shī shè jì):功勞延及國家。社稷,國家。
  • 勒之金石 (lè zhī jīn shí):刻在金石上,指記載功績以傳後世。
  • 播之聲詩 (bō zhī shēng shī):在詩歌中傳頌。
  • 至和 (zhì hé):北宋仁宗年號(1054-1056)。
  • 武康之節 (wǔ kāng zhī jié):指以武康軍節度使的身份。節,節度使,地方最高軍政長官。
  • 治於相 (zhì yú xiàng):治理相州。
  • 後圃 (hòu pǔ):後花園。
  • 遺相人 (wèi xiàng rén):留給相州百姓。
  • 快恩仇 (kuài ēn chóu):痛快地報恩或復仇。
  • 矜名譽 (jīn míng yù):炫耀名譽。
  • 可薄 (kě bó):可鄙,不值得重視。
  • 出入將相 (chū rù jiàng xiàng):指韓琦歷任將帥和宰相之職。
  • 勤勞王家 (qín láo wáng jiā):為朝廷辛勞效力。
  • 夷險一節 (yí xiǎn yī jié):無論平安或險難,節操始終如一。
  • 垂紳正笏 (chuí shēn zhèng hù):整肅衣帶,端正手板,形容從容莊重。
  • 措天下於泰山之安 (cuò tiān xià yú tài shān zhī ān):使天下處於像泰山一樣安定的狀態。
  • 社稷之臣 (shè jì zhī chén):能擔當國家重任的大臣。
  • 豐功盛烈 (fēng gōng shèng liè):偉大的功勳和業績。
  • 銘彝鼎 (míng yí dǐng):刻在禮器上。彝鼎,古代宗廟禮器,常用以銘記功績。
  • 被絃歌 (bèi xián gē):被譜成歌謠傳唱。
  • 邦家之光 (bāng jiā zhī guāng):國家的光榮。
  • 不獲登公之堂 (bù huò dēng gōng zhī táng):沒能登上您的晝錦堂。
  • 竊誦 (qiè sòng):私下誦讀(竊,謙詞,私下)。
  • 樂公之志有成 (lè gōng zhī zhì yǒu chéng):為您的志向實現而高興。
  • 喜為天下道 (xǐ wèi tiān xià dào):樂於向天下人講說。
  • 尚書吏部侍郎、參知政事 (shàng shū lì bù shì láng cān zhī zhèng shì):歐陽修當時的官職。參知政事,副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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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答

1. 什麼是「衣錦還鄉」?歐陽修對這種世俗觀點有何看法?

「衣錦還鄉」意指做官有成、富貴顯達後,穿著華麗的錦衣回到故鄉,向鄉人展現榮耀與成就。這是一種古今皆然的「人情之所榮」,讀書人在困頓時受盡輕視,一旦得志,便希望藉由「高車駟馬」的排場,使曾輕蔑自己的人「羞愧俯伏」。歐陽修在文中引用蘇秦、朱買臣的典故,具體描寫了這種世俗觀點的表現。

然而,歐陽修對此持批判態度。他認為這種榮耀是膚淺的,僅止於「誇一時而榮一鄉」,甚至可能帶有「快恩仇、矜名譽」的心理。他藉由韓琦「不以昔人所誇者為榮,而以為戒」的更高境界,反襯出世俗「衣錦還鄉」的虛榮與不足取。

2. 韓琦建造「晝錦堂」的目的是什麼?這與世俗的「衣錦還鄉」有何不同?

韓琦在相州建造「晝錦堂」並刻詩明志,其目的並非為了炫耀個人的富貴與成就,而是為了告誡自己和後人,不要將「快恩仇、矜名譽」視為榮耀。他將其視為警戒,表明他對富貴抱持著淡然的態度。

這與世俗的「衣錦還鄉」截然不同。一般人歸鄉是為了展示成功、享受世人的讚歎,甚至報復過去的輕視。但韓琦認為自己的將相富貴是「宜素有」的,並非僥倖所得,更不需以此「驚駭而誇耀之」。他的志向更高遠,在於「德被生民、功施社稷」,追求的是流芳百世、光耀國家的功勳,而非一時一地的鄉里榮耀。

3. 歐陽修為何稱讚韓琦為「社稷之臣」?這體現了儒家士大夫怎樣的理想?

歐陽修稱讚韓琦為「社稷之臣」,是因為韓琦的功績與志向超越了個人和鄉里層面,直接關乎國家興衰與百姓福祉。韓琦「出入將相,勤勞王家,而夷險一節」,不論順境逆境都堅守節操;在面對國家大事、決策重大議案時,他能「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以沉著穩重、深謀遠慮的態度,為國家帶來安定。

這體現了儒家士大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崇高理想。他們不應僅滿足於個人的功名富貴,更要以天下為己任,將個人的德行與才幹貢獻給國家和人民,追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最高境界。韓琦「德被生民、功施社稷」的志向,正是這種理想的完美詮釋。

4. 文章如何透過「對比」手法突顯韓琦的品格?請舉例說明。

文章運用了鮮明的對比手法來突顯韓琦的崇高品格:

  • 世俗士人 vs. 韓琦: 文章開篇描述世俗士人從「困厄閭里」到「高車駟馬」,享受「衣錦之榮」,以此「驚駭而誇耀之」,甚至帶有「快恩仇」的心理。而韓琦則「世有令德」,自年輕時便「擢高科,登顯仕」,其富貴是「宜素有」的,不需要靠「僥倖得志」來炫耀。這種對比直接突顯了韓琦胸襟的寬廣和志向的超脫。
  • 「誇一時而榮一鄉」vs. 「耀後世而垂無窮」: 世俗的榮耀止於一時一地、光耀鄉里,而韓琦的志向卻是「德被生民,功施社稷」,功績要「勒之金石,播之聲詩」,以此「耀後世而垂無窮」,這種時間和空間維度的對比,展現了韓琦格局的宏大。
  • 「閭里之榮」vs. 「邦家之光」: 文末再次強調韓琦的「豐功盛烈」是「邦家之光,非閭里之榮也」,將個人成就提升到國家層面,進一步深化了韓琦的價值與意義,使其超脫於狹隘的個人榮譽觀。

5. 文中引用了哪些歷史人物的典故?這些典故起到了什麼作用?

文中引用了兩個歷史人物的典故:

  • 季子(蘇秦): 戰國時期的縱橫家,早年遊說失敗,回家後嫂子不為他做飯。後來他佩六國相印,富貴歸鄉時,嫂子卻「匍匐迎之」。
  • 買臣(朱買臣): 西漢人,貧困時被妻子拋棄。後來他官至會稽太守,妻子感到羞愧而自殺。

這些典故起到了襯托與鋪墊的作用。它們具體描繪了世俗中「士人窮困時被輕視、得志後受敬畏」的普遍現象,以及「衣錦還鄉」所帶來的巨大反差和心理滿足。藉由這些例子,歐陽修生動地呈現了世人對功名富貴的追逐和虛榮心,從而為後文讚頌韓琦「不以昔人所誇者為榮」的超脫境界做了有力的鋪墊和對比。

6. 歐陽修寫這篇文章的目的是什麼?他在文中是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意的?

歐陽修寫這篇文章的目的,是為了讚頌韓琦超脫世俗的志向與功績,並將其崇高品格傳揚於天下,以啟示後人。他表達心意的方式如下:

  • 直接點明主題: 他在文章開頭指出「仕宦而至將相,富貴而歸故鄉。此人情之所榮」,為下文探討「真榮耀」鋪墊。
  • 對比手法呈現: 他將世俗的「衣錦還鄉」與韓琦的「德被生民、功施社稷」進行鮮明對比,通過褒貶分明的議論,明確表達對韓琦的推崇。
  • 引用韓琦之詩明志: 他特別提及韓琦在晝錦堂刻詩,以「快恩仇、矜名譽為可薄」為戒,直接引用韓琦本人的志向來證實其高尚。
  • 自述作記緣由: 文章結尾,歐陽修坦言自己「雖不獲登公之堂,幸嘗竊誦公之詩,樂公之志有成,而喜為天下道也」,明確指出自己是因欣喜於韓琦志向的實現,並希望將其傳播給天下人,才寫下此文。這不僅交代了寫作緣由,也強化了文章的主旨。

7. 《相州晝錦堂記》如何體現歐陽修「文以載道」的主張?

歐陽修是北宋古文運動的領袖人物,提倡「文以載道」,即文章要承載和宣揚儒家道統與思想。《相州晝錦堂記》完美體現了這一主張:

  • 宣揚儒家價值觀: 文章透過對韓琦的讚頌,弘揚了儒家「德被生民,功施社稷」的民本思想和經世濟民的理想。它明確指出真正的榮耀不在於個人的富貴炫耀,而在於對國家和百姓的貢獻。
  • 批判世俗觀念: 文章批判了世俗中以功名利祿為唯一追求的淺薄觀念,警示人們不要沉溺於「衣錦還鄉」的虛榮,而是要追求更高尚的精神境界。
  • 樹立道德典範: 歐陽修藉由韓琦這個道德典範,為士大夫階層樹立了榜樣,鼓勵他們學習韓琦「夷險一節」、「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的高尚品格和治國能力。
  • 勸諭與教化: 文章不僅僅是記敘文,更是一篇充滿議論和教化意味的文章,旨在通過韓琦的事蹟,對讀者產生積極的影響,引導他們確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8. 韓琦的「晝錦堂」與其所刻之詩,對後世有何啟示意義?

韓琦的「晝錦堂」及其所刻之詩,對後世具有深刻的啟示意義:

  • 超越個人功名的追求: 它啟示人們,真正的價值和榮耀不應止於個人的功名富貴和一時的風光,而應追求對社會、國家和人民的長遠貢獻。
  • 淡泊名利的高尚情操: 韓琦「不以昔人所誇者為榮,而以為戒」的態度,教導人們在取得成就後,要保持謙遜和清醒,警惕驕傲自滿和虛榮之心。
  • 堅守節操的為官之道: 「夷險一節」的精神,鼓勵為官者無論身處順境或逆境,都能堅守原則,為國為民,不為外物所動搖。
  • 樹立為政者典範: 韓琦「德被生民,功施社稷」的目標,為後世的為政者樹立了崇高的理想,提醒他們要以造福百姓、安定國家為己任,而非僅僅追求個人權勢。

總之,「晝錦堂」不僅是韓琦個人品格的象徵,更是儒家士大夫崇高理想的縮影,對後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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