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播客
摘要
這份文獻深入探討了**《詩經》的各個面向**,首先闡釋了其名稱由來,指出「經」稱號的確立以及《毛詩》版本得以流傳至今的原因。接著,文章分析了《詩經》詩歌的作者歸屬,說明其中多數作者不詳,但少數篇章則明確提及作者,並依據詩歌來源區分為**「頌」、「雅」、「風」三大類**。文獻也詳細說明了《詩經》各篇的創作時代與編輯過程,涵蓋了獻詩、採詩的機制,以及孔子是否刪詩的歷史爭議。最後,文章著重於《詩經》的文學特色,包括其寫實風格、多樣化的文字形式與成熟的語言藝術,並強調了《毛詩序》對於理解其**「六義」與社會功用的重要性,最終闡明了《詩經》對後世文學「風雅精神」的深遠影響**。
詳細摘要
《詩經》是我國最早的詩歌總集,在中國文學史上佔有崇高的地位,不僅對當時的政治環境產生影響,更對後代文學發展留下深遠的印記。
一、《詩經》的形成與名稱演變
- 形成時期:《詩經》的形成約在西周初年至春秋中葉(約公元前1100年左右至公元前500年左右),代表了周代長達五百年的優美文學紀錄。
- 早期名稱:先秦時期,此書僅被稱為「詩」或「詩三百」。
- 「經」的稱號:最早稱《詩》為「經」的是《莊子.天運篇》,其中記載孔子稱其所治之書為「六經」:「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
- 「詩經」連稱:西漢時,司馬遷在《史記.儒林傳》中首次將「詩」與「經」連稱為「詩經」,並提到漢初流行的「三家詩」:「申公獨以《詩經》為訓以教」。這三家詩分別為魯申培公、齊轅固生、燕韓太傅所傳。
- 《毛詩》的獨傳:《毛詩》比三家詩晚出,但由於東漢經學大師鄭玄為其作箋,廣採博取今文與古文四家詩之學,使其箋注易於明瞭,因此大受歡迎,獨傳至今,成為現存的《詩經》版本。
二、《詩經》的作者與篇章歸屬
- 篇章數量:《詩經》原收詩三百十一篇,但其中《小雅》的〈南陔〉、〈白華〉、〈華黍〉、〈由庚〉、〈崇丘〉、〈由儀〉六篇有篇目而無歌辭,因此實際收錄為三百零五篇。
- 作者考證困難:大部分篇章的作者已不可考,僅少數篇章詩人道出自己的名字,如〈節南山〉的「家父作誦」、〈巷伯〉的「寺人孟子,作為此詩」、〈崧高〉和〈烝民〉的「吉甫作誦」。
- 多源性:三百篇並非一人、一時、一地之作。
- 《頌》:多出自朝臣或樂官之手。
- 《風》:多採集自民間。
- 《雅》:兼具朝臣/樂官和民間的創作。
三、《詩經》的時代劃分
《詩經》各篇的年代可分為《頌》、《雅》、《風》三部分:
- 《頌》:
- 《周頌》:最早,為西周初期的作品,如〈清廟〉、〈維天之命〉、〈維清〉等祭祀文王的詩,作於武王之時。
- 《魯頌》:魯僖公時祭祖作品。
- 《商頌》:實際是宋詩,由商朝遺民在周朝所作,承襲商朝的故禮和儀式。
- 《雅》:
- 《大雅》:大部分為西周中葉以後的作品,少數為西周初期。
- 《小雅》:西周中葉以後及東周初年的作品。
- 《風》:西周晚年到春秋時的作品,但《豳風》、《周南》、《召南》中有部分作品可能成於西周初年。最晚的作品是詠陳靈公事蹟的《陳風.株林》(《左傳》宣公九年、十年有載)。
四、《詩經》的編輯過程
《詩經》並非一人、一時、一地之作,其編輯成書主要有「獻詩」和「採詩」兩種說法:
- 獻詩說:春秋戰國時期已有獻詩給君主作為聽政參考的說法。《國語‧周語》載:「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瞽獻曲,…」此為士大夫層面的詩。
- 採詩說:漢代文獻記載有專門採集民間詩歌的「采詩之官」,以供君主觀民情。《漢書‧藝文志》載:「故之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此屬民間層面之詩。
- 樂官整理:這些詩歌最終由樂官統一整理而成,作為王者施政和宮廷宴樂之用。太師不僅採集並保存各國詩歌,也自行創作並用於教學,累積篇章後加以整理,形成此詩歌總集。
- 孔子刪詩爭議:
- 司馬遷《史記‧孔子世家》說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三百五篇」,指出詩原先有三千餘篇,經孔子整理為三百零五篇。
- 然而,對於孔子是否真的「刪詩」仍有爭議。鄭玄《詩譜序》和清代學者如崔述、趙翼等均對此表示懷疑,認為所引之逸詩不多,且孔子說「誦詩三百」可能指詩原本就約有三百篇。
- 儘管刪詩與否未有定論,但孔子確實對《詩經》進行了整理,使其「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成為可弦歌的樂辭,達到實用目的。
五、《詩經》的內容與「六義」
《毛詩.大序》提出「詩有六義」:「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
- 「四始」:有三種說法。
- 《毛詩》說:指王者施政需留心與國家治亂興衰相關的「《風》、《大雅》、《小雅》、《頌》」。
- 司馬遷(《魯詩》)說:指特定篇章作為各類詩歌的開端,如〈關雎〉為《風》之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
- 「六義」:分為兩組。
- 詩之三種作法(表現手法):
- 賦(鋪陳直敘):朱熹《詩集傳》稱:「賦者,敷陳其事而直言之者也。」鍾嶸《詩品序》稱:「直書其事,寓言寫物,賦也。」指直接對事物進行鋪陳描寫,多見於《風》、《頌》,如《鄭風.叔于田》、 《小雅.何人斯》。
- 比(借喻):鄭玄《周禮注》稱:「比,見今之失,不敢斥言,取比類以言之。」朱熹:「以一物比一物,而所指之事常在言外。」透過借用相似事物來諷刺或表達,如《鄘風.相鼠》以老鼠比喻腐朽為政者。
- 興(起興):朱熹《詩集傳》稱:「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辭也。」先寫周圍景物,再引出所要表達的事情,具聯想、象徵和烘托氣氛的作用,如《唐風.綢繆》。
- 詩之三種分類(體裁):
- 風(國風):共十五國風,一百六十篇,產生於今陝西、山西、湖北、河南、河北、山東等地。
- 意義:「教化」和「諷刺」。《詩大序》:「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
- 內容:除少數篇什外,多為抒寫男女之情的里巷歌謠,如《鄭風.野有蔓草》、《衛風.氓》,也有描寫農耕狩獵(《豳風.七月》)及戰爭徭役(《王風.君子于役》)等。
- 藝術特色:音韻自然和諧,情感誠摯活躍。
- 雅(大雅、小雅):
- 數量:《小雅》七十四篇,《大雅》三十一篇。
- 地域:周都鎬京一帶(今陝西鄠縣、長安縣)。
- 意義:「正」。《詩大序》:「雅者,正也。」為全國性代表詩,多為頌讚或勸戒之作,故稱「正聲」,流行於黃河流域周文化較高的「夏」地區。
- 功用:王政上的規勸。《詩大序》:「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
- 《大雅》:多用於祭祀宗廟祖先,如〈生民〉(周始祖后稷)、〈公劉〉、〈綿〉等,被視為中國史詩的代表作。
- 《小雅》:普遍作為君主、公卿大夫之間宴樂之用,如〈南有嘉魚〉、〈湛露〉(「不醉無歸」典故來源)。
- 正變之說:作於盛世為「正詩」,作於亂世為「變詩」。鄭玄《詩譜序》認為文、武、成王之詩為正詩,懿王以後為變詩。
- 頌(周頌、魯頌、商頌):
- 數量:《周頌》三十一篇,《魯頌》四篇,《商頌》五篇。
- 地域:陝西(周頌)、山東(魯頌)、河南(商頌)。
- 意義:「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詩大序》)主要以美言稱讚君主盛德,昭告神明祖先,專用於祭祀(朱熹:《頌者,宗廟之樂歌》)。阮元則認為「頌」即「容」,指歌舞的樣子。
- 內容:有祀神詩(如《周頌‧思文》感謝后稷)和祭祖詩(如〈維清〉祭文王,〈執競〉祭武、成、康三王)。
- 藝術形態:結合歌、舞、樂三者,具宗教教化作用。
六、《詩經》的文學特色
《詩經》在中國文學史上擁有崇高地位,其文學價值體現在:
- 現實性的表達:
- 《詩經》詩歌創作的最大特色是表現了文學的現實性。
- 許多篇章反映了周王朝教化下各國的風俗民情,如《豳風.七月》描寫農民生活,及《衛風.氓》表現男女情感。
- 也包含了對黑暗政治的諷刺與批評,如《王風.兔爰》感嘆周室衰落,及《齊風.南山》譏刺齊襄公淫行,展現了文學思想與現實藝術的高度結合。
- 文字形式的多樣化:
- 儘管以四言為主,但也出現了一字句、二字句至八字句等參差不齊的型式,字句錯綜變化,形式活潑自由。
- 例如:一字句「還,予授子之粲兮」(《鄭風.緇衣》)表達關切;四字句「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王風.采葛》)描寫戀愛情緒的張力;七字句「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鄘風.桑中》)具民歌風味。
- 這些多樣的句型為後代四、五、七言詩體奠定了基礎。
- 成熟的語言風味:
- 語助詞的完美應用:自然不矯作,增加詩的形式、音律美感,並強化情感表達,如「之、矣、思、只且」等,真實表現說話者心情。
- 優美的藝術手法:高超的溶情入景技巧,如《豳風‧東山》以綿綿細雨象徵思鄉之情,委婉表達情感。
- 渾然天成的用韻法:用韻自然,富於變化。包括同音疊字(如「采采芣苡」)、疊韻(「山有扶蘇」)、雙聲(「蝃蝀在東」)。押韻方式多樣,有句句押韻、隔句用韻、一二四押三不押等,使語言在整齊中兼具錯落之美。這種用韻技巧對後代詩歌產生巨大影響,劉勰《文心雕龍‧物色》讚揚《詩經》在語言形容上的重要地位。
七、《毛詩序》及其詩學理論
現今通用的《詩經》版本為《毛詩》,其中包含《小序》和《大序》。
- 《小序》:
- 《毛詩》每篇詩前簡潔說明該詩的主題、作者和寫作背景。
- 例如《邶風.式微》的《小序》指出寫作背景為「侯侯寓于衛,其臣勸以歸也」。
- 《大序》:
- 位於《周南.關雎》的《小序》開頭,一段較長的文字概述詩歌的起源、作用、內容、體裁和表現手法。
- 作者爭議:鄭玄認為《大序》為子夏所作,《小序》為子夏、毛公合作。范曄認為是後漢衛宏所作。而《四庫總目提要》則認為前兩句為毛萇以前經師流傳,其餘為毛萇以下弟子附加。
- 中國第一部詩論:《詩大序》構成了一個完整的詩論體系,是中國第一個詩論,歸納出幾個重要原則:
- 詩歌的起源:「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感發於內心,表達出來即為詩歌。當情感不足以言表時,會嗟嘆、永歌,甚至手舞足蹈,說明古代詩歌是詩、歌、舞結合的藝術形式。
- 六義的解釋:雖未對賦、比、興詳加說明,但對風、雅、頌三者作了詳細闡述:
- 風:「風,風也;教也。」具「隱微的告知」和「殷勤的誨示」雙重意義。上位者以詩開導百姓,百姓也可用詩諷刺上位者。
- 雅:「雅者,正也。」與王政興衰直接相關,反映天下四方風俗民情,供君主施政參考。分《小雅》(宴飲賓客、犒賞群臣)和《大雅》(受天命建周朝、承先王福祿)。
- 變風變雅:指出王道衰微、禮義廢弛時,出現諷刺政情的詩篇,與盛世的「正風正雅」相對。這也反映在音樂中:「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 頌:「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既有「稱讚」之意,也包含「歌舞的樣子」,用於告神明祖先,報答庇佑之恩。
- 詩歌的社會作用:「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強調詩歌能導正政治偏失,感通天地鬼神,具教化作用:「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孔子在《論語.陽貨篇》也提到詩的作用「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與《大序》主張互相印證。
- 詩歌的美刺作用:「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古之者足以戒,故曰風。」「風」不僅是教化,百姓也可藉詩婉轉譏刺君主過失,而不受罪。「溫柔敦厚,詩教也。」(《禮記.經解篇》)強調含蓄的詩歌風格。鄭玄《詩譜序》總結詩歌有「論功頌德」(美)和「刺過譏失」(刺)的「美刺」作用。
八、《詩經》文學對後世的影響
《詩經》作為先秦北方文學寶庫,其獨特的文學特色對後代文學發展產生深遠影響:
- 反映現實的「風雅精神」:
- 《詩經》的「溫柔敦厚」諷喻手法形成了後代詩人推崇的「風雅」精神。
- 兩漢樂府詩:直接繼承《詩經》的寫實風格,班固《漢書.藝文志》稱其「感於哀樂,緣事而發」。
- 曹魏建安七子:作品描述時事「梗概而多氣」,形成「漢魏風骨」,是「風雅」精神的再現。
- 唐代詩歌運動:陳子昂批判齊梁詩作「彩麗競繁,而興寄都絕」,強調《詩經》的「興寄」現實精神;杜甫「別裁偽體親風雅」;白居易在「新樂府運動」中提出「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都是對《詩經》現實主義的進一步發揚。
- 此後歷代文人莫不奉「風雅」精神為詩歌創作圭臬。
- 活潑生動的文字及用韻:
- 《詩經》的句式以四言為主,影響了曹操等詩人。同時,其多樣化的句型(如五言、七言)為東漢班固、張衡以及唐代詩人的五、七言詩作提供了先例。
- 《詩經》多樣的押韻方式(句句押韻、隔句用韻、一二四押三不押等)直接影響了《楚辭》、兩漢魏晉詩作,並促成了唐朝詩歌用韻規格的確定。
總之,《詩經》不僅是特定時代的反映,更是中國文學的珍寶。無論在政治、詩歌、韻文,乃至散文的用句與典故方面,都深受其影響,在中國文學史中擁有無比崇高的地位。
主要事件時間軸
- 西周初年至春秋中葉(約公元前1100年 - 公元前500年):
- 《詩經》的形成時期,歷時約500年,為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
- 在先秦時期,此書僅稱為「詩」或「詩三百」。
- 西周武王時期:
- 《周頌》中的〈清廟〉、〈維天之命〉、〈維清〉三篇祭祀文王的詩歌創作。
- 西周初期:
- 《周頌》的作品形成,為最早的詩篇。
- 《豳風》、《周南》、《召南》中的若干作品據信成於此時。
- 《大雅》中也有少數作品成於此時。
- 西周中葉以後:
- 《大雅》中的大部分作品形成。
- 《小雅》的作品形成。
- 西周晚年至春秋時期:
- 《風》的作品形成。
- 《小雅》延續至東周初年仍有作品形成。
- 春秋戰國時代:
- 獻詩說出現:公卿列士獻詩給君主作為施政參考。
- 採詩說出現:有「采詩之官」收集民間詩歌,供君主觀察民情。
- 《莊子.天運篇》記載孔子自稱曾整理《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
- 春秋中葉(最晚的詩篇):
- 《陳風.株林》創作,詠陳靈公通於夏姬之事,此事件記載於《左傳》宣公九年、十年。
- 漢代:
- 西漢:
- 司馬遷在《史記.儒林傳》中首次將「詩」與「經」連稱為「《詩經》」。
- 《詩經》有「三家詩」流行:魯國的申培公傳《魯詩》,齊國的轅固生傳《齊詩》,燕國的**韓太傅(嬰)**傳《韓詩》。這些以隸書寫定的版本稱為「今文經」,在漢武帝時被立為學官官方教材。
- 毛公之學(《毛詩》)流傳,自稱子夏所傳。因多為古文,稱為「古文經」,較晚出現,未立學官。
- 東漢:
- 王充在《論衡.正說篇》中明確提出孔子「刪去重重,正而存三百篇」。
- 鄭玄為《毛詩》作箋,使其大受歡迎,獨傳至今。
- 三國吳時:
- 陸機在《毛詩草木蟲魚疏》中指出《毛詩》由魯國大毛公毛亨傳給趙國小毛公毛萇。
- 《齊詩》亡佚。
- 西晉:
- 《魯詩》亡佚。
- 唐代:
- 陸德明在《經典釋文.序錄》中肯定地說《詩經》「孔子最先刪錄」。
- 《韓詩》亡佚,僅存《外傳》十卷。
- 孔穎達在鄭玄《詩譜序》疏中提出對孔子刪詩的質疑。
- 唐宋以後:
- 關於孔子刪詩的爭議持續,有學者提出懷疑。
- 朱熹對《風》詩的作用提出不同看法,認為多為抒寫男女之情。
- 清代:
- 崔述、趙翼、朱彝尊、魏源等學者反對孔子刪詩的說法。
- 阮元對「頌」的意義提出不同解釋,認為「頌」即「舞容」。
《詩經》主要人物列表
- 孔子:
- 先秦時期的大思想家、教育家。
- 《莊子》記載他曾整理六經,包括「詩」。
- 《史記》記載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而整理詩歌為三百零五篇,引發了後世關於他是否刪詩的爭議。
- 《論語》記載孔子「自衛返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顯示他對《詩經》的整理與樂的校正。
- 《論語》中也闡述了詩的社會作用:「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 老聃:
- 春秋時期思想家,道家學派創始人。
- 《莊子.天運篇》中孔子曾向其提及整理六經之事。
- 司馬遷:
- 西漢著名史學家,《史記》的作者。
- 首次將「詩」與「經」連稱為「《詩經》」。
- 記載了漢初《詩經》「三家詩」的傳授者,並提及孔子整理詩篇的說法。
- 申培公:
- 西漢《詩經》學者,傳授《魯詩》,屬於今文經學派。
- 轅固生:
- 西漢《詩經》學者,傳授《齊詩》,屬於今文經學派。
- 韓太傅(嬰):
- 西漢《詩經》學者,傳授《燕詩》(《韓詩》),屬於今文經學派。
- 大毛公(毛亨):
- 魯國人,傳說中《毛詩》的傳授者,作《訓故傳》。
- 小毛公(毛萇):
- 趙國人,毛亨的學生,傳承了《毛詩》。《大序》首二句以下內容被認為是其弟子所附加。
- 鄭玄:
- 東漢經學大師。
- 為《毛詩》作箋,使得《毛詩》大受歡迎並流傳至今。
- 《詩譜序》中對孔子刪詩之說提出質疑。
- 對「四始」和「六義」有自己的解釋。
- 唐陸德明:
- 唐代學者,《經典釋文》的作者。
- 指出《小雅》有六篇有篇目而無歌辭,實為三百零五篇。
- 在《經典釋文.序錄》中肯定孔子「最先刪錄」《詩經》。
- 王充:
- 東漢思想家。
- 在《論衡.正說篇》中明確指出孔子「刪去重重,正而存三百篇」。
- 孔穎達:
- 唐代經學家。
- 在鄭玄《詩譜序》疏中,基於傳世引詩情況,質疑孔子刪詩的說法。
- 朱熹:
- 南宋理學家、經學家,《詩集傳》的作者。
- 對「、比、興」等詩歌作法有明確解釋。
- 對《風》詩的作用有不同於傳統教化的看法,認為多為抒寫男女之情。
- 對「頌」的意義有宗廟樂歌的解釋。
- 鍾嶸:
- 南朝文學評論家,《詩品序》的作者。
- 對「」的手法有「直書其事,寓言寫物」的解釋。
- 崔述:
- 清代學者,在《讀風偶識》中反對孔子刪詩的說法。
- 趙翼、朱彝尊、魏源:
- 清代學者,均反對孔子刪詩的說法。
- 阮元:
- 清代學者,在《揅經居集‧釋頌》中對「頌」的意義有獨特的解釋,認為「頌」即「舞容」。
- 周公:
- 西周初期政治家、思想家。
- 《左傳》和《國語》提及他有作詩。
- 朱熹認為《周頌》多為周公所定。
- 召穆公:
- 西周時期人物。
- 《左傳》和《國語》提及他有作詩。
- 家父:
- 《小雅.節南山》的作者。
- 孟子(寺人孟子):
- 《小雅.巷伯》的作者。
- 吉甫:
- 《大雅.崧高》和《大雅.烝民》的作者。
- 魯僖公:
- 春秋時期魯國國君。《魯頌》為其祭祖作品。
- 許穆夫人:
- 春秋時期許國夫人,衛國公主,被《小序》認定為《鄘風.載馳》的作者。
一、《詩經》釋名
《詩經》形成於西周初年至春秋中葉,為我國最早之詩歌總集,此書在先秦時期,僅稱為「詩」或「詩三百」而已,與《易》、《書》、《禮》、《樂》、《春秋》等書一樣,並沒有「經」之稱號。而最早稱《詩》為經的,則見於《莊子》一書。《莊子.天運篇》說:「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西漢時,司馬遷在《史記.儒林傳》中說:「申公獨以《詩經》為訓以教」,這是首先以《詩經》二字連稱者;另外同書〈儒林傳〉指出漢初《詩經》之家數說:「於魯則申培公,於齊則轅固生,於燕則韓太傅。」這就是漢朝流行所謂的「三家詩」。魯、齊二家詩早已亡佚,《韓詩》亦僅存《外傳》十卷。其中《毛詩》比三家詩晚出,又讓東漢經學大師鄭玄替它作箋,於是《毛詩》大受歡迎,獨傳至今,就是現有之《詩經》版本。
二、《詩經》的作者
《詩經》總共收詩三百十一篇,唐陸德明《經典釋文》指出,其中《小雅》之〈南陔〉、〈白華〉、〈華黍〉、〈由庚〉、〈崇丘〉、〈由儀〉六篇有篇目而沒有歌辭,所以實際上只有三百零五篇,各篇作者大部份是不可考的。但其中有少數的篇章,詩人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如《小雅.節南山》說:「家父作誦,以究王言凶。」又〈巷伯〉說:「寺人孟子,作為此詩。」二篇的作者一是家父、一是孟子;另外《大雅.崧高》說:「吉甫作誦,其詩孔碩。」又〈烝民〉說:「吉甫作誦,穆如清風。」二篇的作者同為吉甫;但《詩經》中如此直言作者的,則為少數而已。
雖然《左傳》及《國語》中,都各有提及周公或召穆公等人有作詩,但大致上來說,三百篇中作者可以考者,不過十分之一左右。蓋三百篇並非一人、一時、一地之作。大體上,《頌》之詩多出自朝臣或樂官之手,《風》之詩則多採集自民間,至於《雅》之詩則二者兼而有之。
三、《詩經》的時代
《詩經》中各篇的年代,可以分為《頌》、《雅》、《風》三部分來說:
(一)《頌》
《頌》分《周》、《魯》、《商》三頌,其中以《周頌》為最早,它是西周初期的作品。其中〈清廟〉、〈維天之命〉、〈維清〉三篇是祭祀文王的詩,可見是作於武王之時。《魯頌》是魯僖公時祀祖的作品,而《商頌》實際上是宋詩而不是商詩。宋是武王伐紂之後,為安置商朝之遺民所封的。《商頌》雖在時代上是作於周朝,但是作詩的人是商朝的遺民,而詩中的故事及歌舞儀式,也是遵從商朝的故禮,所以稱其為《商頌》而不稱為《宋詩》。
(二)《雅》
《大雅》中大部分是西周中葉以後的作品,也有少數是西周初期的作品,而《小雅》則是西周中葉以後及東周初年的作品。
(三)《風》
《風》是西周晚年到春秋時的作品,但是《豳風》及《周南》、《召南》中有若干的作品,據信是成於西周初年。而其中最晚的是《陳風.株林》,這首詩是詠陳靈公通於夏姬的事,這在《左傳》宣公九年、十年中,均有記載。
總之,《詩經》的著成時代,大約起於西周武王初年(約公元前1100年左右),止於東周春秋中葉(約公元前500年左右),它代表了周代為時五百年長遠的優美文學紀錄。
四、《詩經》的編輯
關於《詩經》既不是一人、一時、一地之作,它如何能編輯成書的這一問題,前人已有獻詩及採詩的說法:
(一) 獻詩說
在春秋戰國時代即有獻詩的說法。《國語‧周語》載:「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瞽獻曲,…」,又《國語‧晉語》載:「吾聞古之王者,德政既成,又聽於民。於是乎使工誦諫於朝,在列者獻詩使勿兜,…」這是說由「公卿至於列士」來獻詩給君主,作為聽政之參考,此屬於士大夫層面的詩。
(二)採詩說
《漢書‧藝文志》載:「故古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又〈食貨志〉載:「孟春之月,群居者將散,行人振木鐸徇於路,以采詩,獻之大師。比其音律,以聞於天子。」這是說由採詩之官來收集民間之詩歌,以供君主觀民情之用,此屬民間層面之詩。
《禮記‧王制》說:「天子五年一巡守。…命大師陳詩以觀民風。」太師不但採集並保存各國之詩歌,在本身也有製作,並用來教授學生,等時間一久,篇章累積愈多,同時朝廷本身也必須有音樂的範本,太師乃加以整理,於是便產生了這部最古之詩歌總集。
所以,這部三百多篇的詩歌總集,大約是先由民間採詩及士大夫獻詩所累積,之後由樂官統一整理而成,以作為王者施政之用,及宮廷宴樂之所需。
(三)刪詩與正樂
司馬遷於《史記‧孔子世家》中說:「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這裏指出,《詩》原來有三千餘篇,可是經由孔子去其重複,取合於樂章的,共有三百零五篇。由此,引發了孔子是否刪詩之爭議。《史記》中只說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並無明指孔子有過刪詩。到了東漢王充卻說,在孔子之前,《詩經》有數千篇,「孔子刪去復重,正而存三百篇。」(《論衡.正說篇》)而唐陸德明在《經典釋文.序錄》中則更肯定地說,對於《詩經》「孔子最先刪錄」,這句話直接落實了孔子刪詩的說法。
關於這孔子刪詩的理由,有許多學者相信,但是自唐宋以後,較有學者提出懷疑之論點。如鄭玄《詩譜序》孔穎達疏即說:「案書傳所引之詩,見在者多,亡逸者少。則孔子所錄,不容十分去九。」這裏指出,各經之傳注及諸子所引之詩,都在今本《詩經》之內,而所引之逸詩,卻相對的不多,所以孔穎達不信刪詩之說。又清人崔述《讀風偶識》說:「孔子曰:『誦詩三百』是詩止有三百,孔子未嘗刪也。」另外,趙翼、朱彝尊及魏源等都反對孔子刪詩的說法。這相信與反對的理由各有不少,實難有一定之結論。
雖然無法確定孔子是否刪詩,但他確實作過整理《詩經》的工夫。《論語‧子罕篇》說:「子曰:『吾自衛返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另外《墨子.公孟篇》說:「弦詩三百,歌詩三百。」所以可以看出,三百篇是一部樂辭,是可以和樂歌唱的,而孔子讓它達到了實用的目的。
五、《詩經》的內容
關於《詩經》之內容,《毛詩.大序》說:「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是以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這裏出現了「四始」、「六義」二者的問題,需要我們來作個瞭解:
(一)四始
有關「四始」的說法共有三種。鄭玄《箋》說:「始者,王道興衰之所由。」他指出,「四始」是指王者施政,必要留心於與國家治亂興衰有關係之「《風》、《大雅》、《小雅》、《頌》」等四者,因為它是王道興衰之所本,這是屬於《毛詩》「四始」之說法;但是司馬遷在《史記.孔子世家》中卻說:「〈關雎〉之亂,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司馬遷是學魯詩的,一般認為這是《魯詩》之說法。而關於《齊詩》「四始」之說法,因為涉及五行方位,則不為一般學者所接受。
(二)六義
「六義」這六件物事,應該分成兩組來討論。「風、雅、頌」是指詩的三種分類;而「賦、比、興」則是指詩的三種作法。
1、詩之三種作法
(1)賦
朱子《詩集傳》說:「賦者,敷陳其事而直言之者也。」鍾嶸《詩品序》說:「直書其事,寓言寫物,賦也。」這裏指出「賦」是直接對於事物加以鋪陳描寫。賦的手法多見於《風》、《頌》,如《周頌》之〈維清〉、《魯頌》之〈駉〉,以及《商頌》之〈長發〉等皆是賦體。又如《鄭風.叔于田》鋪寫一位出眾的男子,出郊狩獵的英雄壯舉,也是標準的賦體。作者以誇張的筆法,熱情的讚美了主角雄健的體魄,和優美的氣度,為讀者展示了一位出類拔粹的英雄形象。而二《雅》中也不乏賦體,如《小雅.何人斯》正是用賦的手法寫成的一首諷刺詩,詩一開頭就說:「彼何人斯!其心孔艱?」一開口就當面直斥,可以清楚地看出詩人感情激烈變化之情形。
(2)比
鄭玄《周禮注》說:「比,見今之失,不敢斥言,取比類以言之。」比是一種借喻法,借用外物之相似處,明比、暗比的來顯示出所要諷刺的對象。這就是朱子所說:「以一物比一物,而所指之事常在言外。」(《朱子語類》)如《鄘風.相鼠》首章說:「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以老鼠比喻為政者之腐朽本質,同時還寄寓了詩人強烈的憤恨之情。另外,《周南》之〈螽斯〉、《衛風》之〈木瓜〉等都是比體。
(3)興
興的手法是先寫周圍景物,然後引出後面所要說出的事情,它跟比是很難以去區分的,朱熹《詩集傳》說:「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辭也。」如《唐風.綢繆》:「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即是以興起句。詩人聽看見心宿三顆星,在仲春季節的天中發亮,進而連想到三、四月間,正是舉行昏禮的好時機,於是觸發了「今夕何夕?,見此良人。」的求偶心懷。這種興句主要的作用,是在詩中起著聯想、象徵和烘托的氣氛。另外,《唐風》之〈綢繆〉、《鄭風》之〈揚之水〉等都是興體。
2、詩之三種分類
《詩經》的篇數,總共有三百一十一篇,除了《小雅》中有六篇是有篇目而無歌辭之外,實際上只有三百零五篇。可分為《國風》、《小雅》、《大雅》、《周頌》、《魯頌》、《商頌》等六大類,這裏大致由「風」、「雅」、「頌」三類來分述:
(1)風
在《國風》之下,可分為〈周南〉、〈召南〉、〈邶〉、〈鄘〉、〈衛〉、〈王〉、〈鄭〉、〈齊〉、〈魏〉、〈唐〉、〈秦〉、〈陳〉、〈檜〉、〈曹〉、〈豳〉等十五國風,共一百六十篇。《風》產生之地域,包括今之陜西、山西、湖北、河南、河北及山東等地區。
風的意義是「教化」,《詩大序》說:「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風的功用是在於君主對人民的教化。《詩大序》又說:「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另一方面,「風」也是百姓對為政者之施政缺失的諷刺,所以,「風」也有諷刺的意味存在著。
但是,宋人對於《風》詩之作用,卻有不同的看法。朱熹《詩集傳》說:「凡詩之所謂風者,多出於里巷歌謠之作!所謂男女相與詠歌,各言其情者也。」他們認為,《風》之詩,除少數篇什外,均為抒寫男女之情的作品,這種看法一直延續到現今。細賞它們的內容,在音韻上的自然和諧,在情感上的誠摯活躍,處處都表現了藝術上的最高成就。
(2)雅
在《雅》之下,可分為《小雅》七十四篇,《大雅》三十一篇。關於《雅》之產生地域,鄭玄大、小雅《譜》說:「《小雅》、《大雅》者,周室居西都豐鎬之時詩也。」即今之陜西鄠縣東(豐)及長安縣西南(鎬)等地區。
《雅》的意義是「正」,《詩大序》說:「雅者,正也。」它是全國性代表的詩,大多是頌讚或勸戒之作品,故被稱為「正聲」。而且「雅」與「夏」在古代是同聲通假的,《荀子.榮辱篇》說:「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又於〈儒效篇〉說:「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由此可證明,「雅」即是「夏」。「夏」是指黃河流域一帶之接受周文化較高的地區。所以《雅》是流行於中原地方,為周王朝所重之「正聲」;相對地,《風》則是各國流行於民間之歌謠了。《雅》的功用是在於王政上的規勸,《詩大序》說:「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朱熹《詩集傳》說:「正《小雅》,燕饗之樂也;正《大雅》,會朝之樂,受釐陳戒之辭也。」《大雅》是祭祀宗廟祖先時所用的篇章,如〈生民〉、〈鳧鷖〉等;而《小雅》是普遍作為君主、公卿大夫之間的宴樂之用,如〈楚茨〉、〈賓之初筵〉等。
〈風〉和大、小〈雅〉等都有正變之說法。《詩大序》說:「至于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此指作於盛世的詩,是屬於正詩,而成於亂世的詩,即是變詩。鄭玄的《詩譜序》認為,舉凡文、武、成諸王的詩,都算是正詩;而懿王以後的詩,則謂之變詩。
(3)頌
頌分《周頌》、《魯頌》、《商頌》。《周頌》共三十一篇,《魯頌》有四篇,《商頌》有五篇。周代最高級之祭祀詩是《頌》,它只有周王朝本身,以及經過特許的魯國和宋國才能使用,因魯國是周公之子伯禽的封國,而宋是商朝之後裔。《頌》之產生地域,包括今之陜西鄠、長安二縣(〈周頌〉),山東阜縣(〈魯頌〉),以及河南商丘縣西南(〈商頌〉)等地區。
「頌」的意義是「以詩歌稱讚」之意,《詩大序》說:「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所以「頌」的意義,主要是以美言來形容君主之盛德,而昭告於神明祖先,報答神明祖先庇佑後世子孫之恩,它是專門用於祭祀的,所以朱熹《詩集傳》說:「頌者,宗廟之樂歌。」。《頌》之詩有祀神和祭祖二者:祀神詩大都為祀農神之詩,如《周頌‧思文》為豐收後人民感謝后稷之祀神詩,充滿著欣喜及感恩之情;祭祖詩以祭祀太王、文王、武王之詩較多,這是因為太王、文王、武王為周代開國之君主。如《周頌‧天作》是祭祀太王,〈維清〉是祭祀文王所作,而〈執競〉是祭祀武、成、康三王之詩。
但是清代的阮元,對「頌」作了不同於前面之解說,他在《揅經室集‧釋頌》說:「頌之訓為美盛德者,餘義也;頌之訓為形容者,本義也。且頌字即容字也。…惟三頌各章皆是舞容,故稱為頌。」他認為「頌」就是「樣子」,所以,朝廷祭神祀祖時,又歌又舞的詩歌,就稱為〈頌〉。
六、《詩經》的家數
《詩經》在漢代時流行的版本,共有《齊》、《魯》、《韓》、《毛》四家,可分為今文《詩經》和古文《詩經》兩種版本。
(一)今文詩
司馬遷《史記‧儒林傳》說:「言詩於魯則申培公,於齊則轅固生,於燕則韓太傅。」其中《魯詩》是申培公所傳;《齊詩》則是轅固生所傳;《燕詩》則由韓太傅(嬰)所傳,以上三家詩,都是以漢代通用的隸書所寫定的,所以稱為「今文經」,在漢武帝時,被立於學官,作為官方教材之用。
(二)古文詩
班固《漢書‧藝文志》說《詩經》流傳的版本,「又有毛公之學,自謂子夏所傳。」這是今本的《毛詩》。三國吳人陸機在《毛詩草木蟲魚疏》一書中指出,《毛詩》的傳授是由魯國人大毛公毛亨作《訓故傳》,傳給趙國人小毛公毛萇。因為《毛詩》屬較晚出現,所以沒有立於學官。又因為《毛詩》中的內容多為古文,所以被稱為「古文經」。
詩雖分齊、魯、韓、毛四家,但齊、魯、韓三家已先後散失:《齊詩》亡於三國魏時;《魯詩》則亡於西晉;《韓詩》亡於唐以後,獨有《外傳》十卷傳世。四家詩所僅存者,只有《毛詩》一家。《毛詩》之所以能獨存,大致有二個原因:一是因為《齊》、《魯》、《韓》三家詩,解說煩瑣,又摻雜了緯書之說法,深奧難解,時間一久,即不為學者所喜好;一是鄭玄為當代大儒,他替《毛詩》作箋,由於他注經能廣採博取,兼顧今古文四家詩之學,箋注又重實際的訓詁,使人容易明瞭;於是《毛詩》就很受學者的喜愛,而流傳至今。
七、《詩經》的欣賞
(一)《頌》
朱熹《詩集傳》說:「頌者,宗廟之樂歌。……《周頌》三十一篇,多周公所定,而亦或有康王以後之詩。《魯頌》四篇,《商頌》五篇,亦因以類附焉。」《頌》詩是屬於宗教性之詩歌,這類詩以《周頌》為代表,其形成年代,正顯示著武、成、康、昭四王時期的盛況。在藝術形態上,它結合了歌、舞、樂三者,在藝術功能上,它起著宗教教化之作用。
〈清廟〉是《周頌》的首篇,這是西周初年,周王與其臣子在文王廟舉行祭祀典禮所用之祭歌。首章說:「於穆清廟,肅雝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這首詩是以賦的手法來作的,它表現了一種極為肅穆而虔敬的宗教氣氛,從而使人的形體和精神,達到一種和諧的境界。另外〈敬之〉一篇,朱熹《詩集傳》說:「成王受群臣之戒而述其言。」它是成王敬天而自我告誡,並遍告群臣的詩,也是採取了賦的寫作手法。內容大意是說周王朝受命於天,因此必須奉行天道,上天才會降福庇佑周之子孫。
〈有駜〉是《魯頌》的一章,朱熹《詩集傳》說:「此燕飲而頌禱之辭也。」此詩是興體,內容在頌讚魯僖公和群臣們之燕飲歡樂。全詩通過描寫燕飲場面之盛況,君臣同樂,上下歡笑,呈現出魯國君臣和睦、國勢強盛的太平盛世。
(二)《雅》
《頌》詩是西周前期之宗廟詩,而後「詩」慢慢演進為朝廷之用樂,《雅》詩就是在這基礎下產生的。依陸德明《經典釋文》說法,〈文王〉至〈卷阿〉等十八篇為「正《大雅》」,而〈民勞〉至〈召旻〉等十三篇為「變《大雅》」。〈鹿鳴〉至〈菁菁者莪〉等十六篇為「正《小雅》」,〈六月〉至〈何草不黃〉等五十八篇為「變《小雅》」。朱熹《詩集傳》說:「正《小雅》燕饗之樂也;正《大雅》,會朝之樂,受釐陳戒之辭也。……及其變也,則事未必同,而各以其聲附之。」這些詩篇「多周公制作時所定也。」
《大雅》中的〈生民〉〈公劉〉〈綿〉〈皇矣〉〈大明〉等五篇,一系列地敘述了周朝祖先的源起,及前面幾位開國奠基的君主之故事,可算是中國史詩的代表作。如〈生民〉是周人記載周始祖后稷出生時的靈異和偉大功德的頌讚詩,它是賦體詩,全詩充滿著神話色彩,在《詩經》中是較特殊的。〈公劉〉之詩,舊說是召康公因成王將要親政,所以用公劉之事蹟來告戒成王,要注重人民之生活。而〈皇矣〉則是敘述太王、太伯、王季之德行,以及文王伐密國、崇國的事蹟,呈現了周王朝祖先們開創國家之艱辛。
〈南有嘉魚〉是《小雅》的一篇燕饗之樂,「南有嘉魚,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它是以興的手法來敘述主客之間的魚水之情,淋漓盡致地表達了賓主暢飲、和樂的景象。〈湛露〉是一篇諸侯朝見天子,天子與其燕飲,以示恩惠的詩篇。它也是興體,「湛湛露斯,匪陽不晞。厭厭夜飲,不醉無歸。」以興之手法,來寫賓主痛快飲酒,雙方興致高昂之情,後世飲酒之「不醉不歸」一語,即從此來。
(三)《風》
《風》詩之發生,未必比《頌》、《雅》之年代來的晚,但是一方面由於它寫定較晚,另一方面其用途又略與前二者不同,所以表現手法比較靈敏活潑。《風》詩之題材多樣化,有愛情與婚姻的,如《鄭風.野有蔓草》是寫男女在仲春時節邂逅之喜悅。有言農耕與狩獵的,如《豳風.七月》講述了農民一年四季勞動的過程,又如〈東山〉一篇,不僅敘事層次井然,而且寫情也婉曲周到,淒惻動人,是一首成就極高的詩歌。有戰爭與徭役的,如《王風.君子于役》和《衛風.伯兮》都是反映了征夫、思婦的生活苦痛。
八、《詩經》的文學特色
《詩經》是中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在中國文學史上,有著無比崇高的地位,它不僅對當時之政治環境產生了一定的作用,更對於後代文學,發生了重大的影響。若要探討它為什能造成這樣的地位和影響,我們必須先從文學上的特色來暸解《詩經》的價值。
(一)現實性的表達
《詩經》最大的特色,是在詩歌創作上表現了文學的現實性。在二《雅》和十五《國風》當中,有許多篇章,反映了當時於周王朝教化之下,各國之風俗和民情。有些篇章是生活與愛情的心聲,如《豳風.七月》的描寫農民之生活,及《衛風.氓》之表現男女之情歡等;有些是對於黑暗政治的諷刺與批評,如《王風.兔爰》及《齊風.南山》等詩篇,一是感嘆周室衰,一是譏刺齊襄公的淫行,都是作者高度結合文學思想和現實藝術的作品。
(二)文字形式的多樣化
《詩經》其形式雖以四言為主,但也有各種參差不齊的型式出現,有一字句、二字句,以至八字句不等,各依其實際需要而定。字句錯綜變化,形式活潑自由,出於自然,使得詩歌語言不受拘束。如:
一字句:「還,予授子之粲兮。」(《鄭風.緇衣》)一字的簡練急促,表現出婦人對丈夫的關切。
二字句:「于嗟乎!騶虞。」(《召南‧騶虞》)從歎美騶虞官的歡呼之聲中,不僅
可見國力的殷盛,於意象與韻律的跳躍中更具特色。
三字句:「摽有梅,其實七兮。」(《召南‧摽有梅》)借著梅子結實,既喻時間,
又暗寓自己已成年,可論及嫁娶,全詩皆用賦體,意象多彩。
四字句:「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王風‧采葛》)借現實時間與心
理感覺的誇張對比,描寫男女相戀的情緒,十分具有張力。
五字句:「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衛風‧木瓜》)吟詠男女互贈,永結同
心,情調優美而明朗暢快。
六字句:「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王風‧揚之水》)戍守遠方的兵士,久
不得歸,懷念故鄉。俳比與疊句,在反覆吟詠,加強思念的意象。
七字句:「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鄘風‧桑中》)描寫
男女相悅相愛,而訂期約。格調輕鬆,節奏活潑,同一個意象,反覆疊
詠,頗有民歌風味。
八字句:「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魏風‧伐檀》)以強烈的問句,把
內心的不滿噴薄而出,於是勞逸不均的現象,直顯而出。
在這裡可看出《詩經》活潑的形式,句型的變化無定。後代的各種詩體,無論是四、五、七言,在《詩經》裡都有了跡象可尋。
(三)成熟的語言風味
《詩經》的語言風味已達到了很高的成就。他們用各種各樣的方法,精心製作,使詩歌的語言,更加自然、暢快,尤其在寫景、言情、敘事各方面,都能有優美的表達。
1.語助詞的完美應用
《詩經》中使用多種多樣的語助詞,完全是出於自然需要,不矯揉造作,不僅使詩的形式、音律增加了美麗,而且使得情感增加真實與力量。如:「誰謂河廣,一葦杭之」(《衛風.河廣》);「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周南.漢廣》);「振振君子,歸哉歸哉!」(《召南.殷其雷》);「其虛其邪,既亟只且」(《邶風.北風》)利用助詞「之、矣、思、只且」等等,多式多樣變化,真切地表現出說話者的心情。
2.優美的藝術手法
《詩經》的語言,在描寫方面,表現了很高的溶情入景之技巧。借寫景物來顯出情感的,如:「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豳風‧東山》)利用綿綿細雨,來象徵自己綿綿不盡的思鄉之情,可謂中國詩歌中,最委婉之表達,顯不盡之情於言外。
3.渾然天成的用韻法
《詩經》在用韻的手法上,達到了渾然天成的境界,似乎是出於自然,不假造作。如「采采芣苡」(《周南.芣苡》)是同音疊字的應用,「山有扶蘇」(《鄭風.山有扶蘇》)是疊韻,「蝃蝀在東」(《鄘風.蝃蝀》)是雙聲。又其押韻方式,大致有句句押韻、隔句用韻,和一、二、四押,而三不押之形式。這些重章疊句之用韻手法,初看似繁複,卻又富於變化,因而使《詩經》的語言風味,在整齊之中,又兼有錯落之美。這種詩歌語言形容的技巧,對於後代的詩人,起了很大的影響。劉勰《文心雕龍‧物色》說:「故灼灼狀桃花之鮮,依依盡楊柳之貌,杲杲為出日之容,瀌瀌擬雨雪之狀,喈喈逐黃鳥之聲,喓喓學草蟲之韻。……雖復思經千載,將何易奪?」在這裡顯示出《詩經》在語言風味的領導上,有著重要的地位。
九、《毛詩序》
現今通用的《詩經》版本為《毛詩》,它是漢代四家詩中的僅存者。其中值得注意的就是大小《序》的問題。
(一)《小序》
《毛詩》於各篇詩前均有為詩的主題、作者、和寫作背景作了簡潔的提要,後人稱之為《小序》。如《邶風.式微》一篇,《小序》說:「〈式微〉,黎侯寓于衛,其臣勸以歸也。」這是黎侯為避狄人而寓居於衛國,群臣勸他回國執政的詩,點出了詩的寫作背景。又《鄭風.風雨》一篇,《小序》說:「〈風雨〉,思君子也。亂世則思君子不改其度焉。」這是指出詩的主題。《鄘風.載馳》一篇,《小序》說:「〈載馳〉,許穆夫人作也。」這是道出作者的名字。
(二)《大序》
在《周南.關睢》的《小序》一開頭,有一段較長的文字,扼要地敘述了詩歌的起源、作用、內容、體裁和表現手法,為有別於各詩之下的《小序》,故稱為《大序》。
《詩序》的作者歷來說法不一致,如鄭玄《詩譜》認為:「《大序》子夏作,《小序》子夏、毛公合作」;范曄《後漢書‧儒林傳》說是後漢衛宏:「因作《毛詩序》,善得風雅之旨」;《四庫總目提要》作了結論說,《大序》前面二句是毛萇以前經師所流傳下來的,而首二句以下所接續的說明,都是毛萇以下的弟子所附加的。
《詩大序》指出了對於詩樂的幾個重要的認識,它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理論體系,使讀詩者能夠瞭解到《詩經》的本體大義,可以說是中國第一個詩論。以下將其歸納出幾個詩論的重要原則。
(一)詩歌的起源
《大序》在開始闡述了詩歌的起源及其內容特色和時代的關係:「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心裏有話要說,這股念頭在心裏稱為「志」,說了出來就叫作「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感發生了,之後有語言產生,話不能說明白,就加以感嘆,接著就歌唱,再加以跳舞,於是詩、歌、舞就結合成一體了,這裏說明了古代詩歌的產生來由。
(二)六義的解釋
第一次談到六義的是《周禮‧春官》。它說大師「教六詩,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以六德為之本,以六律為之音。」《大序》對六義中的賦、比、興沒作說明,有可能是因這三者是當時所共知,無需多言;但對於風、雅、頌三者進一步作了詳細的闡述,則有可能是當時對此三者之定義不明確,造成了對詩意認識的混淆,所以才要加以界定。《大序》說:「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以下則就「風、雅、頌」的定義加以討論:
1、風
《大序》指出「風」是有「隱微的告知」與「殷勤的誨示」等二層意義存在的,它說:「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風」就是「諷」的意思,也就是隱微的加以告知;而「教」就是殷勤的給予誨示。在上位者以詩歌來開導百姓,使百姓易於接受,等人民開化之後,再加以法令之教導,則百姓無不奉公守法。
2、雅
至於「雅」,則說:「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雅」是跟王政興衰有直接關係的,因為詩人把天下四方的風俗和人民的心聲,寫成詩歌,讓君主拿來作為施政的參考,所以說:「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而在朝廷用樂方面,有分大小,如宴飲各國賓客,犒賞群臣,樂得賢材,征伐四方以強中國等,這些事蹟都由《小雅》來述敘;而受天命以建周朝,承受先王之福祿,聖王之德被加草蟲等,都由《大雅》來陳述,所以說:「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3、變風變雅
但是,「風」和「雅」都有正變的說法。《大序》說:「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鄭玄《詩譜》認為,從周夷王和懿王之後,王道衰微,禮樂不興,所以二《雅》及《國風》都不再歌頌太平盛世,而改為諷刺當時的政情,所以相對於盛世的《風》、《雅》而言,此時的詩篇,就稱為變《風》和變《雅》了。這時候的音樂就有了三種不同的感受,《大序》說:「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治世之音樂,既安和又快樂者,是由於其政教和睦;而亂世之音樂,既怨恨又憤怒者,是由於其政教違背了正道;而亡國之音,既悲哀又愁苦者,是由於它的人民生活困苦的緣故。
4、頌
關於「頌」的意義,《大序》說:「《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在這裏,「頌」有「以詩歌稱讚」和「歌舞的樣子」等二種意義存在。所以「頌」的定義就是:人民安樂,百業就緒,這都是王者政治教化之功勞,必須告知神明,以報答神明保佑之恩,所以作詩篇,並加上音樂和舞蹈來稱讚它。
(三)詩歌的社會作用
詩歌有它的社會作用,《大序》指出:「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詩歌可以導正政治的偏失,可以感動天地、鬼神,它的功用是如此的大。所以先王用詩歌來教忠教孝,美化風俗民情,這是詩歌的社會教化作用。《論語.陽貨篇》中,孔子指出,詩的作用是:「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孔子的這一段話,正可以跟《大序》的主張互相應證。
(四)詩歌的美刺作用
《詩大序》強調,詩歌有一種美刺的重要作用。它說:「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風」不僅是在上位者對百姓的教化;而百姓也可以詩歌來反映心聲,對君主作委婉的譏刺,而這譏刺的含意,主要是跟音樂和歌詠相應,而不是直接的詈罵。《禮記.經解篇》說:「溫柔、敦厚,詩教也。」這是含蓄之詩歌風格的要求。鄭玄在《詩譜序》中,強調詩歌的作用是:「論功頌德所以將順其美;刺過譏失所以匡救其惡。」這就是說詩歌有「論功頌德」和「刺過譏失」-即「美刺」的作用。
十、《詩經》文學對後世的影響
《詩經》是先秦時期北方文學的寶庫,它的文學特色,在於通過成熟的藝術手法,呈現了各國的風俗民情,以及和周王朝互動的關係。它的各種創作手法、藝術形式與內容,風格自然,音調和美,宛如天籟一般。在我國古典文學發展中,成為歷代文學作家推崇和學習的範本,對於後代發生了深遠的影響。
(一)反映現實的「風雅精神」
《詩經》中的各個篇章,都是為反映現實,而產生的詩歌,尤其是《國風》、大小《雅》所表現出的「溫柔敦厚」之諷喻手法,形成了後代詩人所謂的「風雅」精神。當他們反對文壇上形式主義傾向時,常常以恢復「風雅」相號召。
兩漢樂府詩即是直承《詩經》的「風雅」精神。兩漢的民歌是非常寫實的,班固《漢書.藝文志》說它們是「感於哀樂,緣事而發」,這與《詩經》的寫實風格相當一致。曹魏時代的建安七子,他們描述時事「梗概而多氣」,是因為「世積亂離,風衰俗怨」(《文心雕龍.時序篇》)之故。所以他們的作品造成了所謂的「漢魏風骨」,也就是「風雅」精神的再現。
唐初陳子昂在詩歌復新運動中批判齊梁間之詩作是「彩麗競繁,而興寄都絕」(《與東方左史虯修竹篇序》),這「興寄」就是《詩經》的現實精神;杜甫也以「別裁偽體親風雅」(《戲為六絕句》),說明自己詩歌的主體精神。白居易在新樂府運動中,也提出了「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新樂府序》)的要求,這正是《詩經》寫實主義的進一步發揚。而自此以下,歷代莫不奉《詩經》的「風雅」精神,來做為詩歌創作的圭臬。
(二)活潑生動的文字及用韻
《詩經》的文字型式及用韻法,替後代的詩歌開創了先機。《詩經》的句式雖以四言為主,影響了曹操詩作,如《短歌行》、《龜雖壽》等,但東漢班固、張衡等所作的五言詩,一直到唐人的五、七言小詩,莫不是可由《詩經》中尋出先例。另外,《詩經》之句句押韻、隔句用韻,和一、二、四押,而三不押之形式,更是直接影響了《楚辭》、兩漢魏晉詩作,促成了唐朝的詩歌用韻規格的確定。
所以,《詩經》不僅僅是一個時代的反映,它更是中國文學的珍品,不論是政治、詩歌、韻文,甚至散文的用句及典故,莫不深深地受到《詩經》的影響。它在中國學史的地位,是無比崇高的。
詩經》常見問題解答
《詩經》的名稱演變與現存版本為何?
《詩經》最早在先秦時期僅被稱為「詩」或「詩三百」,與其他經典並無「經」之稱號。最早將其稱為「經」的是《莊子》,在《天運篇》中記載孔子提及「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西漢司馬遷在《史記.儒林傳》中首次將「詩經」二字連用。漢朝時期,《詩經》主要有「三家詩」的流行版本,分別是魯國的申培公所傳、齊國的轅固生所傳、以及燕國的韓太傅(嬰)所傳。這些以漢代隸書寫定的版本被稱為「今文經」,並在漢武帝時期被立為官方教材。
現今通行的《詩經》版本為《毛詩》。《毛詩》由魯國大毛公毛亨作《訓故傳》,傳給趙國小毛公毛萇。因其較晚出現且多為古文內容,故稱「古文經」。齊、魯、韓三家詩已陸續亡佚,僅《韓詩》存《外傳》十卷。《毛詩》之所以能獨傳至今,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齊、魯、韓三家詩的解說繁瑣且摻雜緯書之說,不易理解;二是東漢經學大師鄭玄為《毛詩》作箋,其箋注廣採博取、兼顧今古文各家之學,且重實際訓詁,使得《毛詩》易於理解並廣受學者喜愛,故流傳至今。
《詩經》的作者與時代背景為何?
《詩經》共收錄詩三百十一篇,其中《小雅》的六篇有篇目而無歌辭,故實際收錄三百零五篇。大部分篇章的作者已不可考,只有少數如〈節南山〉的作者家父、〈巷伯〉的作者孟子、以及〈崧高〉和〈烝民〉的作者吉甫等,在詩中直接道出姓名。
《詩經》並非一人、一時、一地之作。大致而言,《頌》詩多出自朝臣或樂官之手,《風》詩則多採集自民間,《雅》詩則兼而有之。
《詩經》中各篇的年代可分為三部分:
- 《頌》:最早的是《周頌》,約為西周初年作品,其中〈清廟〉、〈維天之命〉、〈維清〉是武王祭祀文王的詩。《魯頌》是魯僖公時期祭祖作品。《商頌》雖作於周朝,但由商朝遺民創作,遵從商朝古禮。
- 《雅》:《大雅》大部分是西周中葉以後的作品,少數為西周初期。《小雅》則是西周中葉以後及東周初年的作品。
- 《風》:《風》詩約為西周晚期至春秋時期作品,但《豳風》及《周南》、《召南》中部分作品據信成於西周初年。最晚的是《陳風.株林》,詠陳靈公之事,見於《左傳》宣公九年、十年。
總之,《詩經》的著成時代約起於西周武王初年(約公元前1100年左右),止於東周春秋中葉(約公元前500年左右),涵蓋周代約五百年的優美文學紀錄。
《詩經》是如何編輯成書的?孔子是否刪詩?
《詩經》並非一人一時一地之作,其編輯成書主要有「獻詩」和「採詩」兩種說法:
- 獻詩說:春秋戰國時期已有獻詩的記載,如《國語‧周語》載「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說明士大夫將詩獻給君主,作為聽政的參考。
- 採詩說:《漢書‧藝文志》載「故之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以及《漢書‧食貨志》載「行人振木鐸徇於路,以采詩,獻之大師」,說明有採詩官收集民間歌謠,供君主了解民情。
因此,這三百多篇詩歌總集大約是先由民間採詩和士大夫獻詩累積而成,之後由樂官統一整理,作為王者施政和宮廷宴樂之用。
關於孔子是否刪詩,歷來有爭議。《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將三千餘篇詩「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這暗示孔子對《詩》進行了整理。東漢王充《論衡.正說篇》明確提出孔子「刪去重重,正而存三百篇」。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序錄》也肯定「孔子最先刪錄」。
然而,自唐宋以後,許多學者對孔子刪詩提出質疑。鄭玄《詩譜序》孔穎達疏認為「書傳所引之詩,見在者多,亡逸者少。則孔子所錄,不容十分去九」,表示孔子不可能刪去大部分詩篇。清人崔述《讀風偶識》則說「孔子曰:『誦詩三百』是詩止有三百,孔子未嘗刪也」。趙翼、朱彝尊及魏源等學者也反對刪詩說。儘管孔子是否刪詩難有定論,但他確實對《詩經》進行了整理,使其樂正,達到實用目的,如《論語‧子罕篇》所載「子曰:『聞自衛返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詩經》的「四始」與「六義」指涉哪些內容?
《詩經》的內容結構可用「四始」和「六義」來理解:
一、四始 「四始」有三種說法:
- 《毛詩》說:鄭玄《箋》指出「四始」是指王者施政時,必須留心與國家治亂興衰相關的《風》、《大雅》、《小雅》、《頌》這四者,因為它們是王道興衰的根本。
- 《魯詩》說:司馬遷《史記.孔子世家》認為:「〈關雎〉之亂,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這是以各部分的代表作作為其「始」。
- 《齊詩》說:此說法涉及五行方位,不為一般學者接受。
二、六義 「六義」分為兩組:「風、雅、頌」是《詩經》的三種分類,而「賦、比、興」是詩歌的三種寫作手法。
1. 詩之三種作法 (賦、比、興)
- 賦:指鋪陳其事而直言之,直接描寫事物。如《周頌》的〈維清〉、〈叔于田〉和《小雅》的〈何人斯〉等。
- 比:是一種借喻法,透過外物之相似處來影射所指的對象,所指之事常在言外。如《鄘風.相鼠》以老鼠比喻為政者之腐朽本質。
- 興:先描寫周圍景物,然後引出後面所要說出的事情。如《唐風.綢繆》先寫「綢繆束薪,三星在天」,再引出「今夕何夕?,見此良人」的求偶心懷。
2. 詩之三種分類 (風、雅、頌)
- 風:指《國風》,共十五國風一百六十篇,地域廣泛。其意義有二:一是「教化」,君主用以教化人民;二是「諷刺」,百姓用以諷刺為政者之施政缺失。宋代朱熹則認為《風》詩多為里巷歌謠,男女相與詠歌,抒發情意。
- 雅:分為《小雅》七十四篇和《大雅》三十一篇,地域主要在周朝西都鎬京一帶。《雅》意為「正」,是全國性代表的詩,多為頌讚或勸戒之作,故稱「正聲」。其功用在於對王政的規勸,《大雅》多用於祭祀宗廟祖先,而《小雅》則用於君主、公卿大夫之間的宴樂。
- 頌:分為《周頌》、《魯頌》、《商頌》,共三十一篇、四篇、五篇,主要用於周王朝以及魯國和宋國的祭祀活動。《頌》的意義是「以詩歌稱讚」,用美言形容君主盛德,並昭告神明祖先,多用於祀神和祭祖。
《毛詩序》對於《詩經》的闡釋與其詩論體系為何?
現今《詩經》版本中的《毛詩》附有《小序》和《大序》。
- 《小序》:在每篇詩前簡潔地提要詩的主題、作者和寫作背景。
- 《大序》:位於《周南.關睢》的《小序》開頭,是一段較長的文字,扼要敘述詩歌的起源、作用、內容、體裁和表現手法,被認為是中國第一個詩論,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理論體系。
《詩序》的作者歷來有不同說法,如鄭玄認為《大序》為子夏所作,《小序》為子夏、毛公合作。而《四庫總目提要》則認為《大序》前兩句是毛萇以前經師流傳,其餘為毛萇以後弟子所附加。
《詩大序》歸納出幾個重要的詩論原則:
1. 詩歌的起源: 《大序》闡述詩歌源於人的情感:「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當內心情感湧動,言語不足以表達時,便會嗟嘆、永歌,甚至手舞足蹈,說明古代詩歌是詩、歌、舞三者結合的產物。
2. 六義的解釋: 《大序》對「風、雅、頌」三種分類作了詳細闡述:
- 風:指「諷」和「教」,具有「隱微的告知」和「殷勤的誨示」兩層意義,既是上位者開導百姓的詩歌,也是百姓反映心聲、委婉諷刺君主的詩歌。
- 雅:意為「正」,與王政興衰直接相關。詩人將天下四方的風俗和民情寫成詩歌,供君主施政參考。又分為《小雅》(用於宴飲賓客、犒賞群臣)和《大雅》(用於陳述開國君主事蹟、承受天命)。
- 變風變雅:當王道衰微、禮義廢弛、政教失序時,詩歌不再歌頌太平盛世,轉而諷刺時政,此類詩篇稱為變《風》和變《雅》。《大序》指出治世之音安樂,亂世之音怨怒,亡國之音哀思,反映了政治與音樂的關係。
- 頌:意為「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指人民安樂、百業就緒都是王者政治教化的功勞,應告知神明,並以歌舞讚美。
3. 詩歌的社會作用: 《大序》強調詩歌有導正政治偏失、感動天地鬼神、教忠教孝、美化風俗民情等巨大的社會教化作用,與孔子在《論語.陽貨篇》中所說「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相互印證。
4. 詩歌的美刺作用: 《大序》突出詩歌「美刺」的重要作用,即「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百姓可以詩歌委婉地譏刺君主,這種譏刺是含蓄的,不是直接的謾罵,符合「溫柔、敦厚」的詩教要求。鄭玄強調詩歌的作用是「論功頌德」和「刺過譏失」。
《詩經》的文學特色主要體現在哪些方面?
《詩經》作為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其文學價值體現在多個方面:
1. 現實性的表達: 《詩經》最大的特色是詩歌創作的現實性。許多篇章反映了周王朝統治下各國的風俗民情,包括生活與愛情的心聲(如《豳風.七月》描寫農民生活,《衛風.氓》表現男女情感),以及對黑暗政治的諷刺與批評(如《王風.兔爰》感嘆周室衰微,《齊風.南山》譏刺齊襄公的淫行),高度結合了文學思想和現實藝術。
2. 文字形式的多樣化: 《詩經》的形式以四言為主,但也呈現出豐富多樣的句型變化,從一字句到八字句不等,依實際需要而定,使得詩歌語言活潑自由,不受拘束。例如:
- 一字句:「還,予授子之粲兮。」(《鄭風.緇衣》)
- 二字句:「于嗟乎!騶虞。」(《召南‧騶虞》)
- 三字句:「摽有梅,其實七兮。」(《召南‧摽有梅》)
- 四字句:「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王風‧采葛》)
- 五字句:「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衛風‧木瓜》)
- 六字句:「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王風‧揚之水》)
- 七字句:「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鄘風‧桑中》)
- 八字句:「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魏風‧伐檀》) 這種句型變化為後代四、五、七言詩體奠定了基礎。
3. 成熟的語言風味: 《詩經》的語言藝術成就很高,運用多種方法使語言自然暢快,在寫景、言情、敘事方面均有優美表達。
- 語助詞的完美應用:使用「之、矣、思、只且」等多樣助詞,自然真切地表現說話者心情。
- 優美的藝術手法:描寫上溶情入景,如《豳風‧東山》中「零雨其濛」象徵思鄉之情,委婉含蓄。
- 渾然天成的用韻法:用韻手法達到渾然天成的境界,包括同音疊字(如「采采芣苡」)、疊韻(如「山有扶蘇」)、雙聲(如「蝃蝀在東」),以及句句押韻、隔句用韻、一二四押三不押等方式,使得詩歌語言在整齊中兼具錯落之美,對後代詩人產生深遠影響。
《詩經》中的「風」、「雅」、「頌」各自呈現哪些內容與藝術特點?
《詩經》的詩篇可分為《風》、《雅》、《頌》三大類,各具特色:
1. 風 (國風):
- 內容:共十五國風一百六十篇,詩歌來源地包括陝西、山西、湖北、河南、河北及山東等地。《風》詩題材多樣化,包含愛情與婚姻(如《鄭風.野有蔓草》寫男女邂逅之喜悅),農耕與狩獵(如《豳風.七月》描寫農民四季勞動),以及戰爭與徭役(如《王風.君子于役》和《衛風.伯兮》反映征夫思婦的痛苦)。
- 意義:「教化」和「諷刺」。既是君主對人民的教化,也是百姓對為政者施政缺失的諷刺。宋人朱熹則認為《風》詩多為抒寫男女之情的里巷歌謠,此觀點延續至今。
- 藝術特點:表現手法比較靈敏活潑,音韻自然和諧,情感誠摯活躍,藝術成就極高。
2. 雅 (大雅、小雅):
- 內容:《小雅》七十四篇,《大雅》三十一篇,主要產生於周朝西都鎬京一帶。《大雅》中有〈生民〉、〈公劉〉、〈綿〉、〈皇矣〉、〈大明〉等,系列敘述周朝祖先源起及開國君主故事,可視為中國史詩代表作。《小雅》則普遍作為君主、公卿大夫之間宴樂之用,如〈南有嘉魚〉和〈湛露〉。
- 意義:「正」,是全國性代表的詩,大多是頌讚或勸戒之作品,被稱為「正聲」。其功用在於規勸王政,反映王政的興衰。
- 藝術特點:相對莊重,多用於正式場合。其中變《雅》詩則反映了王道衰微、政教失序的亂世情景。
3. 頌 (周頌、魯頌、商頌):
- 內容:《周頌》三十一篇、《魯頌》四篇、《商頌》五篇。主要用於周王朝、魯國和宋國的祭祀活動。《周頌》是西周前期宗廟詩,反映武、成、康、昭四王盛況,如〈清廟〉是祭祀文王之歌。《頌》之詩有祀神(如《周頌‧思文》感謝后稷)和祭祖(如〈天作〉祭祀太王,〈維清〉祭祀文王)兩種。
- 意義:「以詩歌稱讚」之意,主要用美言形容君主盛德,昭告神明祖先,報答其庇佑之恩。清代阮元認為「頌」即「樣子」,指祭祀時歌舞的形式。
- 藝術特點:結合歌、舞、樂三者,具有宗教教化作用。風格莊嚴肅穆,如〈清廟〉表現虔敬的宗教氣氛。
《詩經》在中國文學史上對後世產生了哪些深遠影響?
《詩經》作為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在中國文學史上地位崇高,對後代文學產生了深遠影響:
1. 反映現實的「風雅精神」: 《詩經》的現實主義創作手法,特別是《國風》和大小《雅》所表現出的「溫柔敦厚」諷喻方式,形成了後代詩人推崇的「風雅」精神。當後代詩人反對形式主義傾向時,常以「恢重風雅」相號召。
- 兩漢樂府詩:直接繼承了《詩經》的「風雅」精神,其民歌寫實,如班固《漢書.藝文志》所說「感於哀樂,緣事而發」。
- 建安七子:曹魏時期,因「世積亂離,風衰俗怨」,其作品「梗概而多氣」,形成了「漢魏風骨」,被視為「風雅」精神的再現。
- 唐代詩歌:陳子昂在詩歌革新運動中批判齊梁詩作「興寄都絕」,強調《詩經》的現實精神。杜甫「別裁偽體親風雅」表明其詩歌主體精神。白居易在新樂府運動中提出「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進一步發揚了《詩經》的寫實主義。 自此以後,歷代文人莫不奉《詩經》的「風雅」精神為詩歌創作的圭臬。
2. 活潑生動的文字形式及用韻: 《詩經》的文字形式和用韻法為後代詩歌開創了先機:
- 句式多樣化:雖以四言為主,影響了曹操詩作,但其中出現的一、二、三、五、六、七、八字句,為東漢班固、張衡等五言詩,以及唐代五、七言詩的發展提供了先例。
- 用韻方式:《詩經》的句句押韻、隔句用韻,以及一二四押三不押等用韻形式,直接影響了《楚辭》、兩漢魏晉詩作,並促成了唐朝詩歌用韻規格的確定。
總而言之,《詩經》不僅反映了一個時代,更是中國文學的珍品。其對政治、詩歌、韻文,乃至散文的用句及典故都產生了深遠影響,在中國學術史和文學史中佔有無比崇高的地位。
